
「对了,乌鲁鲁。」维克在公园和一个有着褐色中长发的男孩玩耍。
「怎么了吗维克?」乌鲁鲁是一个很温柔的小孩,平常一直都是给人一种彬彬有礼的感觉。
「话说你最近有看到一个老爷爷吗?」
「老爷爷?」毕竟波南镇有很多老爷爷。
「嗯,对……」维克似乎在思考如何表达。
「大概就是这种」
他竟然用手比划!
「然后就是脸的话大概是这样。」
「懂吧?」
一般人应该是不太明白的。
「欸?维克,你这样用手比划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谁呀……」乌鲁鲁似乎也不太明白维克比划的那个「老爷爷」是谁。
「额……就是那天在椅子上讲故事的那个,就那个你不来听的那个!」维克似乎想起来了什么。
「哦哦,」乌鲁鲁似乎明白了,他的确想起来三天前维克指着一个老人说是好奇他身边为何围着一些孩子,「这个老爷爷的话,当时我记得是我妈妈不让我接近的说。」
「哦?你妈妈不准你和那个老爷爷接触吗?」
「嗯。」
「也就是说你妈妈认识那个老爷爷咯?」
「欸?」乌鲁鲁又在思考,毕竟是一个说话很谨慎的孩子「我也不清楚欸,可能是吧。不过也说不定妈妈她只是不让我去接近奇怪的陌生人吧?毕竟那天那个老爷爷给人一股很邋遢的感觉。」
「唔呣……」听到这里,维克打量大量了一番乌鲁鲁的着装。身上穿的是给孩子设计的小衬衫,然后穿着熨得很整齐的短裤。虽说看起来并不是特别的有钱,但是可以感受到给乌鲁鲁穿衣服的人十分注意形象。
「怎么了吗?维克?」乌鲁鲁投来关心的目光。
「是这样的……」维克开始解释。
维克的解释十分生动,再和以维克专用肢体语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维克在给乌鲁鲁讲什么神话故事。
「也就是说,你现在头上戴的那个很帅气的护目镜就是那个老爷爷给你的。然后呢,送给你的条件就是要听他继续说有关飞行员杰西卡和天空中的土地的故事。对吧?」
「嗯!不愧是乌鲁鲁。」
「然后你为了履行承诺,这几天便经常往公园跑,去看看老爷爷在不在。不过已经过了三天了却依旧没有发现那个老爷爷的踪影是吧。」
「对!」
「不过真不愧是维克你呀,竟然能够这么随便地接受陌生人给你的东西。如果是我肯定不敢了啦,毕竟我没有你胆子大。」
「不不不,乌鲁鲁,你那是不知道那天老爷爷说的。」
于是维克又开始以相同程度地生动给乌鲁鲁讲了讲那天那位老人说的天空中的大陆的故事,说是相同程度,似乎更加夸张了。
「哇!真的吗?」似乎乌鲁鲁也有点兴奋了。毕竟这个年纪大的小男孩嘛,总是对各种各样的冒险故事充满着兴趣的。
「所以我想我以后也打算当个飞行员去寻找那片土地哦!」维克锤了锤自己的胸脯。
「嗯!到时候我也要和你一起!」乌鲁鲁难得也热血了起来。
「好,到时候我负责驾驶天空中的铁鸟,乌鲁鲁负责记录下那里的景色!」
「嗯嗯,我擅长画画的!」乌鲁鲁自信地笑着。
「不过这个老爷爷究竟在哪里啊……」兴奋转瞬即逝,维克再次陷入了愁眉苦脸之中。
「要不……」乌鲁鲁说,「维克来去问问妈妈?」
「哦?」维克两眼泛光,「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乌鲁鲁笑着说,然后突然想到,「话说维克你应该认识我妈妈吧?」
「嗯,当然。前阵子才在公园里面见过嘛。」
「那走吧,我妈妈她现在应该就在家里。」
「好!」维克爽快地答应了。
「欸,话说维克好像还没有去过我家过吧?」
「哦?这么说起来的确是这样诶。我们每次见都是在公园或者方场上,然后也就在哪里道别了。」维克似乎突然发现和自己一起玩了一年多的朋友家都没去过,甚至——
「话说你家在哪里啊?」维克一副抱歉啊的表情。
「咕……」乌鲁鲁似乎有点受打击,「这边。」然后指了指教堂北边的方向。
「哦哦,那个方向啊。我平常都没怎么去过。」
「好吧,那就趁着这一次带你认识认识路。」
「好!」
于是维克便跟着乌鲁鲁朝着他家走去。
「咦?」还没到门口,维克便听见了悠扬的钢琴声,「这个是……?」
「应该是我妈妈在练琴。」乌鲁鲁回答道。
「哦哦!」
刚进入乌鲁鲁家所在的街道便能够听到乌鲁鲁母亲弹琴的声音。钢琴的声音十分优美动听。据说这附近的几户人家每到这个时候都会停下手中的工作,专门听乌鲁鲁家传出来的美妙琴声。
就这样,维克和乌鲁鲁来到了门口。
「当当当!」乌鲁鲁敲了敲自家门。然后有没得琴声中断了。想必四周的人家也会抱怨是谁在这么不合时宜的时候登门拜访。
「妈妈,是我。」乌鲁鲁说道。
「来了。」里面传来年轻女性的声音,然后便是脚步声。
「欢迎回家——啊啦,乌鲁鲁带朋友回来了呢。」站在门口的便是乌鲁鲁的母亲了吧,有着和乌鲁鲁一样的褐色头发,「对了,乌鲁鲁,你先招待招待,我先把这首曲子谈完。」这么说道,然后又匆忙地回到了里面的房间。
「那请进吧。」乌鲁鲁对着维克说道,「我妈妈一旦遇到钢琴有关的事情就会停不住呢,抱歉。」
「哎呀,乌鲁鲁不用道歉啦。」维克不以为然的样子,然后脱了鞋。
「话说乌鲁鲁家真是干净啊……」维克对于进门要脱鞋这一点和干净的木质地面似乎有点不太适应。
这时,悠扬的钢琴声再次响起。
「啊,这个也是妈妈她比较爱干净嘛。经常一个人打扫房间都特别起劲哦。」
「吼——」这时维克也想起来卡伦也经常花很长的时间去打扫教堂。不过维克看了看四周,这里似乎比教堂还要干净。是因为脱鞋吗……
「欸,这个是?」维克观察着乌鲁鲁的家,在门口看见了一幅画。
上面画着一个戴着军帽穿着亚麻色军装的正义凛然的军人,手帖帽檐做出敬礼的样子。脸上有两撇胡子,乌黑的浓眉紧皱,表情十分严肃。胸口挂着许多勋章,眼神笔直地直视着前方。
「这个是我爸爸哦。」乌鲁鲁看着画脸上露出了自豪的微笑。
「哇……」维克夸张地张大嘴巴,「原来乌鲁鲁你爸爸是军人呀,好帅气!」
听见这句话,乌鲁鲁反而低下了头,双手放到身前,一脸害羞的样子。
「就是,但我却不像爸爸那样勇敢、坚强。」
维克看到乌鲁鲁这个样子,然后打量了乌鲁鲁一番,又看了看墙上的画像。
「的确不像呢。」然后坦然地说道。
「欸……欸……?维克,你这样说很过分哦。」
「但,本来就是嘛。你看乌鲁鲁平常总是很害羞嘛,然后动不动眉毛就耷拉着,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但、但就算是这样也,也不用这样说嘛。」乌鲁鲁的头埋得更低了。
「啊,抱歉抱歉。」维克似乎也终于认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乌鲁鲁这样也很厉害呀!你看,你知道许多我不知道的东西,做事情也十分有礼貌。」维克把眼睛撇向别处,一股脑地思考乌鲁鲁的好处,「卡伦姐姐曾经对我们说过哦,『每个人都不同,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生活』。所以乌鲁鲁你也不一定非要和你爸爸一样嘛。」
听到了这些话的乌鲁鲁似乎也想通了些啥,然后抬头看着眼神在四处躲闪的维克。
「嗯,维克你说的也是呢。」
「对吧!」维克听见乌鲁鲁的话然后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
看来这两人的友谊变得更深了。
然后他们两人来到了乌鲁鲁妈妈弹钢琴的房间,毕竟维克这次拜访乌鲁鲁家主要就是为了找他妈妈了解老人的事。
乌鲁鲁的妈妈正在钢琴前忘我地演奏着,而维克和乌鲁鲁则是在一旁的长椅上坐着。
「等妈妈弹完这首曲子吧。」
「嗯。」
乌鲁鲁听得十分陶醉,眼睛轻轻地闭上,嘴角微微上翘,脚时不时跟着节奏打拍子。
「这首曲子叫做『月光』哦。」乌鲁鲁小声地说道。
「哦?」
「是一个叫做德彼诺的人做的曲,有三个乐章,是妈妈年轻时候的成名作呢。」
「哦……」维克似乎对这种音乐不太感兴趣。
「也就是说有三首歌对吧……?」他做出了肤浅的理解。
「嗯,现在是第二乐章。」乌鲁鲁继续介绍到。
(第二乐章吗……嘛,也就是说只剩下一首半了。嗯,虽说感觉很无聊的样子,歌词也没有,还那么让人催眠。不过也就只剩下以一首歌多一点的时间了,很快嘛。)
维克心里似乎等着歌曲的结束。
这时,歌曲开始从温柔的柔板转为快板,力度也开始加强。
(哦哦哦,看来第二首歌快要结束了欸!)
然后一个突然转调,节奏也跟着突然变化。似乎能够听出作曲者在这一部分情感的纠结。乐曲没有结束,而是继续下去了。
(咕,看来还没结束的样子。)
然后乐曲来到了呈现部分,之前的旋律再次响起。
(欸……?感觉这部分听过?这是不小心重复了吗?)
维克觉得奇怪,然后一脸困惑的看向乌鲁鲁,不过乌鲁鲁依旧十分沉浸。
(欸?这样没有问题吗?)维克越来越奇怪。
然后乐曲越来越安静,伴随着一个小调的下行音阶情感也开始越来越压抑。之后便是一小节的停顿。余音缭绕。
(嗯,这样第二首歌应该是结束了吧?)
不过紧接着便是在刚才的旋律上的回转,似乎没有结束,而是陷入了更加纠结的困境。
(嗯?奇怪?似乎还没有要结束的样子?)
然后旋律开始逐渐加快,音调则是在小调上伴随着下行阶梯上升。大概就是走一段下坡路突然上升走一段下坡路突然上升的感觉。同时乌鲁鲁母亲的左右手开始发力,钢琴不断发出华丽的琶音,速度越来越快,情感也越来越激烈。
一旁的乌鲁鲁表情也跟着音乐严肃了起来。
(欸?怎么突然开始越来越快了啊?)
突然,随着最后一个音阶的下落旋律戛然而止。
(结束了吗,结束了吗?)
「维克,维克!」
「唔……谁……啊……」维克迷迷糊糊地答道。
「维克,结束了。」乌鲁鲁叫醒了睡着的维克。
「啥……」
钢琴曲没有按照维克以为地那样很快结束,而是持续了大概快一个小时。
「乌鲁鲁,看来你的朋友不太喜欢古典乐呢。」乌鲁鲁母亲靠在钢琴边上,笑着说。
的确,维克不喜欢这种需要想很久的东西,这不是他的性格。他喜欢那种直来直去的,直接的东西。
「对了,小维克。」乌鲁鲁母亲说道,「你是有问题想要问我吗?」
维克立刻清醒了,甩了甩头,从椅子上跳下来。
「对对对,阿姨我就是——」
「等等!」乌鲁鲁母亲打断了维克的话,「别叫我阿姨,我还没那么老呢!」
乌鲁鲁的妈妈嘟着脸,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别开我是个妈妈了,也才27岁哦!」
「欸……?」维克一脸困惑地看了乌鲁鲁一眼,乌鲁鲁做出「嗯,是这样的」的表情。「那……叫什么?」维克问道。
「就叫我的名字——梅卡,叫梅卡姐·姐·吧!」梅卡将「姐姐」两个字十分用力地念道。
「嗯。」维克点头,「那梅卡姐姐!」
「在!」梅卡开心地回应。
「你认识一个老爷爷吗?」维克问道。
「老爷爷吗……」梅卡做出思考的样子,「毕竟这附近有很多老爷爷呢。」
「妈妈,就是那个你让我不要靠近的那个老爷爷。」乌鲁鲁补充道。
听见这句话,梅卡的眉头皱了起来。之前的笑容荡然无存。
「哦。就是那个人啊。」
不愧是钢琴家,这一句话说完之后整个房间里面的气氛就变了。从E大调变成了e小调。
思考,沉默……
……
「……」然后梅卡松开了紧皱的眉头,露出了美丽的微笑。
「维克,你还是别理他比较好哦!」语气十分轻快。e小调变成了G大调。
「……」维克,「为什么啊梅卡姐姐?」
「他……」梅卡若有所思,「算了,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哦,小维克!」梅卡还是面带微笑地说道。
「是吗……」维克似乎有点失落。
是吗,看来那个老爷爷也有自己的生活吧。难道当初说「要继续听这个故事的」老爷爷只是一个在公园里讲了故事就走了的人吗?还是说,那个老爷爷就像一个冒险者一样只是从某个城市或小镇路过这个偏僻、偏僻又隐蔽的小镇而已呢?像一个流浪人一样。
不过要说找的话,这几天公园也找了,广场上也找了。如果要说的话,就只剩下酒馆那边……也不太可能吧。
果然只有放弃吗?
「——那就……没有办法了呢…」维克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就像突然变为柔板的旋律一样,混杂着暗淡的悲伤。
「……」沉默,大家都沉默了。这是,一小节休息。
「欸,小维克,别那么快伤心嘛。马上就是下午茶时间了哦!」突然**来的是卡伦的话,她似乎兴致满满。
「下午茶?」维克和乌鲁鲁异口同声道。
「妈妈,」乌鲁鲁拉着梅卡的裙子,「今天爸爸要回来了吗?」
「嗯呜,不是哦」梅卡摇头,「爸爸还得过一阵子才回来,这段时间王宫那边可是忙得不可开交啊。不过今天难得乌鲁鲁带了朋友回来啊,有客人来当然就要好好招待一番咯!」梅卡笑着爽朗地回答。
「欸?乌鲁鲁,下午茶是什么啊?」
「维克,下午茶就是吃点心的时候哦!就是那种可以吃蛋糕曲奇然后喝红茶的时候哦!!」维克似乎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兴奋的乌鲁鲁。
「下午茶啊,以前我只在爸爸回来时和妈妈在山坡上野餐时才会干的事哦!」
看着乌鲁鲁兴奋的表情,梅卡挽起袖子去了厨房。
「嗯嗯,然后呢?」
「妈妈做的水果蛋糕和曲奇可好吃了,而且还有蛋挞、奶油慕斯、巧克力面包等等。我给你说,维克,到时候一定要把曲奇泡一点在红茶里面,然后咬一大口。一定要一大口哦,这样曲奇被泡软的部分和还没有变软的部分一起送进嘴巴里,这样吃起来就是又有软绵绵的也有脆脆的,而且曲奇的甜味也会被红茶的苦味中和,变得没有那么腻但是却依旧很香哦。而且水果蛋糕也是,妈妈做的水果蛋糕可好吃了,成天板着一张脸的爸爸回来了也都会赞不绝口哦!」
维克似乎很震惊地看着一脸幸福的乌鲁鲁,似乎从来没有听乌鲁鲁一口气说过这么长一段话。
「好啦好啦,你个小馋猫。」乌鲁鲁的妈妈从厨房里端出了一壶红茶,「我先在厨房里把之前做的热一下,蛋糕就要等一阵子了哦,你们先喝茶吧!」
「好的妈妈(姐姐)」乌鲁鲁和维克一起回应着,似乎维克也被乌鲁鲁机关枪一般的赞誉所打动了。
「真的有这么好吃吗……」维克很想知道。然后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真的,我给你说啊……」乌鲁鲁听见之后又开始了一长串。
离开了乌鲁鲁的家,时候已经不早了。太阳开始濒临西边的庄园,渐渐的从那空荡而华丽的建筑物的背后,隐匿在大地的怀抱里。
斜射的阳光照在了小镇的每一个角落、石砖,维克迈着还算是轻快的步伐走在这金灿灿的路面上,似乎「下午茶」真的有乌鲁鲁说的那么好吃,至少维克现在十分幸福。有的商家开始收拾着东西,把门口翻开的营业板收了起来。另一些商家才刚刚开门,准备着一晚上的酒水与果菜。
点灯的人不知从何而来,拿着一个不大的蜡烛,挨个儿掀开路边的灯罩,找到里面浸着油的灯芯。把需要加油的灯的油加上,把灯芯燃完的灯芯补上,最后再拖着身子,摇摇晃晃地不知走到何方去了。
自那以后,维克就没有再可以寻找那个老爷爷的踪影。想着要是遇见了一定要让他继续讲讲飞机和天空中的土地的故事。不过这段时间里面,那个老爷爷似乎也就如同消失了一般,维克也再没有见过了。似乎老爷爷就这样从维克的生活中消失了一般。但他给维克心中留下的种子,却已经随着那个护目镜一起生根发芽了。
而这几天,孤儿院的生活则是发生了不少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