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跌进失落沙洲

作者:攻道自在人心 更新时间:2025/10/8 14:19:27 字数:4923

“哔——哔——哔——”

电子密码锁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客厅里骤然响起,打破了满室的慵懒。阳光费力地穿透厚重的暗红色窗帘,在地板与米白色沙发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像撒了一把碎金。沙发中央,一道纤细的身影蜷缩着,乌黑如瀑的长发松散地铺在肩头与靠垫上,几乎要将半个身子都埋进柔软的织物里。她的肩膀瘦削得过分,此刻正随着细微的呼吸轻轻起伏,偶尔还会不易察觉地抖动一下,像是在睡梦里也带着几分不安。 凑近了看,才能看清那张埋在臂弯里的脸。肌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两道淡如远山的蛾眉微微蹙着,似是被什么烦心事缠扰。浓密纤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下,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宛如停落的蝴蝶振翅,脆弱又灵动。好不容易等她缓缓睁开眼,露出一双澄澈的琥珀色眸子,可那眼底没什么清醒的光彩,反倒凝着一层薄薄的愠怒——显然是美梦被吵醒的起床气,偏偏这股怒意掺着刚睡醒的迷糊,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娇憨的嗔怪。再往下,殷红饱满的唇瓣上还沾着几缕未干的酒渍,泛着水光,更添了几分不自知的慵懒。

“大姐,大中午的喝得酩酊大醉,这会儿还赖着不起,你是真想提前去阎王殿报个到?”

清冽的男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在客厅里响起。来人皱着眉,鼻尖萦绕着空气中散不去的食物残渣味与酒精发酵后的酸腐气息,那混杂的味道实在刺鼻,让他忍不住偏过头,喉间泛起一丝细微的作呕感。可嫌弃归嫌弃,他还是弯腰拿起沙发旁的垃圾袋,熟稔地将散落的空酒瓶、外卖盒一一收拾进去,动作流畅得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次,连角落里掉的纸巾都没放过。

“白哥……到上班时间了吗?”

秦月终于有了些反应,她从沙发上撑起半截身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含糊地嘟囔着,眼睛却没完全睁开,只掀开一条细缝,又迅速闭上了。她背对着来人,整个人还陷在宿醉的昏沉里,连转头的力气都欠奉。

被称作“白哥”的白旭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她往起扶。可他刚松开手,秦月就像没了骨头似的,“咚”地一下又倒回沙发里,软得像滩水。如此反复三次,白旭额角的青筋终于跳了跳,压着怒意喊出名字:“秦月!”

可这声呵斥刚落,看到她那副迷迷糊糊、连睫毛都懒得抬的样子,他的语气又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带着点哭笑不得的妥协:“小祖宗,快点儿吧,再不收拾利索,等会儿晚高峰堵在路上,今天的班你就别想上了。”

秦月被这声带着无奈的“吼”惊得一激灵,琥珀色的眸子终于彻底睁开,眼底的睡意散了大半。听到“晚高峰”“来不及”这几个字,她才慢吞吞地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终是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拖着脚步,一步三晃地朝卫生间走去,背影还透着浓浓的没睡醒的慵懒。

秦月踉跄着挪进卫生间,冰凉的瓷砖贴着脚心,才让她混沌的意识清明了几分。她拧开 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往脸上泼去,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鬓边的碎发,宿醉带来的昏沉终于被驱散大半。

“昨晚上……”零碎的记忆像断了线的珠子,突然一股脑钻进脑海——中秋夜的餐桌,暖黄的灯光下,不苟言笑的父亲难得放缓了神色,后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时,嘴角还挂着程式化的和善笑意,而坐在对面的弟弟,自始至终盯着手机屏幕,整顿饭没说过三句话。后来不知怎的,她和后妈吵了起来,原本就微妙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空气里的尴尬几乎要将人裹住,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她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耳膜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其实她早就不怎么回那个家了,这次又是为了什么?混沌中,她忽然想起——中午和朋友们聊天,听她们说着中秋要和家人围坐吃月饼、看月亮,那些细碎的温暖像根小刺,扎得她心里发空。鬼使神差地,她主动给父亲打了电话,电话那头父亲微微怔愣的语气,让她竟天真地以为,这个中秋或许会不一样。想到这儿,秦月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伸手拿过毛巾擦了擦脸。她甩了甩头,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转身走到衣柜前,挑了套浅灰色的简单瑜伽服换上。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清瘦却匀称的线条,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微乱的长发,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残留的怅然——再纠结过去也没用,眼下,先赶去公司才是正经事。

秦月刚拉开门,就见白旭靠在玄关的鞋柜旁,指尖夹着车钥匙轻轻晃着,显然已等候多时。她下意识朝客厅瞥去——原本散落着酒瓶、外卖盒的茶几擦得锃亮,沙发上的抱枕摆得整整齐齐,连暗红色窗帘都被拉开了些,让更多阳光涌进来,驱散了昨夜残留的沉闷。那干净得近乎规整的模样,恍惚间让人觉得,昨晚那场宿醉的混沌与狼狈,都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可算出来了,再磨蹭下去,上午的例会都要赶不上了。”白旭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惯常的无奈,可眼底的神色却还算温和,伸手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帆布包,“快走吧。”

秦月应了声“好,白哥”,心里泛起一丝暖意。自她进公司做艺人以来,同事间大多是客气疏离,鲜少有人深交,唯有白旭这个经纪人,总在细节处格外关照——会记得她胃不好,提醒她按时吃饭;会在她因为原生家庭低落时,默默帮她挡掉不必要的应酬;就连她宿醉后的狼藉,也从不指责,只悄悄收拾干净。这份超越工作关系的体贴,让她对这个比自己年长几岁的男人,始终带着几分发自心底的敬重。

两人并肩下楼,坐进白旭停在楼下的黑色轿车里。引擎发动的声音很轻,车子缓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窗外的街景慢慢向后倒退,阳光透过车窗洒在秦月的手背上,暖融融的。她望着前方拥堵的车流,心里那点因昨夜回忆而起的滞涩,也渐渐被这平稳的车程熨帖得柔软了些——至少此刻,还有人愿意等她、陪她,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行。

不多时,车子便驶到了公司楼下。玻璃幕墙的大楼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白旭停稳车,侧头提醒她:“待会儿先去趟化妆间,下午有个杂志拍摄,造型师已经在等了。”秦月点头应下,推开车门,跟着白旭一起走进公司。

化妆间的白色门框旁,银发男人倚着墙,修身赛车服勾勒出利落线条。他唇角噙着笑,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开口时声音带着点刻意压下的哑:“渺渺,等你好久了。”

秦月仰头冲他笑,虎牙尖尖露在外面,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歉意:“不好意思嘛,睡过头了。”

这人是她的搭档,也是藏在暗处的恋人——文森。话音刚落,他便大步上前,手臂一收将人牢牢圈进怀里,指腹还轻轻蹭了蹭她的后颈。目光扫过周围探头的人时,瞬间锐利如刀,可转回头看向怀中人,又立刻软成一汪暖意。

“麻烦白哥了,”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男人,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又辛苦你去叫她,渺渺老这样,下次直接通知我就行。”

白旭抱臂站在原地,眉梢轻挑,语气带着经纪人特有的冷静:“做好你们的工作,公司不反对你们的事,但别闹到人尽皆知。我是秦月经纪人,管不着你,但别让秦月受影响。”他倒不屑跟个年轻人置气,不过该敲打还是敲打。 秦月鼻尖先嗅到空气里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忙伸手攥住文森的手腕,半拉半拽将人扯进化妆间。她回头冲门口的白旭弯了弯腰,声音软下来打圆场:“白哥,我都记着呢,您先去忙吧,今天真谢谢您了。”关上门的瞬间,她转头瞪了文森一眼,可想起昨晚自己喝了酒,手机关了机也没充电,让他连个消息都收不到,最后还是白旭找上门来——文森昨晚恐怕是急坏了。那点嗔怪顿时散了,语气放得柔柔软软:“你去沙发那边等着,我很快就好。”

门刚合上,文森就从随身的背包里摸出瓶温水,拧开盖子递到秦月面前,指尖还带着点赛车服材质残留的凉。“先喝点,昨晚肯定没顾上喝水。”他没提自己昨晚打了几十通电话的焦虑,只盯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语气放得很轻。秦月接过水杯,指尖蹭到他指腹时顿了顿,小声解释:“昨天中秋节陪爸爸喝了两杯,回来就忘了充电……”说着就垂下眼,像做错事的小孩。文森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腹轻轻刮过她露出来的虎牙尖:“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就是怕你出什么事。”他拉着人往沙发边坐,又从包里翻出颗薄荷糖,剥了糖纸塞进她嘴里,“先含着醒醒神,我在这儿等你,不急。”化妆镜旁的暖光落在两人身上,把文森眼底的温柔烘得愈发明显,刚才在门口对着旁人的锐利,早被这满室的软意裹得没了踪影。化妆镜的冷光映着秦月的脸,化妆师的粉底刷在她颊边轻轻扫过,触感细腻得像一层虚浮的假面。她望着镜中模糊的自己,思绪早飘出了化妆间——又撒谎了。方才对文森说的“被爸爸劝酒”,不过是随口编造的托词,昨天中秋夜吃完饭后,她根本没见任何人,只独自对着空荡的房间坐了整夜。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灰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白旭知道她家的地址,甚至清楚她手机的密码,这些事,文森一无所知。她贪恋文森热恋时毫无保留的真挚,像抓住了一束滚烫的光;却又戒不掉白旭在她脆弱时不动声色的关照,以及两人心照不宣、始终没捅破的那层暧昧,那是成年人之间带着分寸的纵容。这样的自己,连她都觉得唾弃。手指无意识地探进包底,指尖磨到烟盒的棱角时,她几乎是本能地抽出一根,指尖刚摸到打火机,就听见化妆师轻声提醒:“待会儿再抽哦,马上要上腮红了,蹭到就不好了。”“好呢。”秦月应得温顺,指尖却攥紧了那根烟,心底突然窜起一股无名火。她多想像点燃这根烟一样,把那些阴暗的欲望、恶心的念头,全烧得灰飞烟灭,可指尖的打火机,终究没敢按下。腮红的粉晕刚在颊边定好,秦月就对着镜子扯出个自然的笑,转身时正好撞上文森望过来的目光。他手里还捏着刚才那瓶温水,见她过来就起身:“好了?要不要再坐会儿,离集合还有十分钟。”

秦月摇摇头,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指尖却悄悄掐了下自己的掌心——镜子里那个眼底藏着心虚的人,此刻正靠着文森的肩膀撒娇:“不用啦,早点过去等着也好。”她刻意避开“白旭”两个字,连余光都不敢往门口瞟,生怕泄露半分异样。

可刚走到门口,就见白旭倚在走廊的墙边,手里拿着份活动流程表。他抬眼扫过来,目光先落在秦月脸上,又淡淡掠过她挽着文森的手,最后把流程表递过来:“待会儿上场记得说赞助商的口播,我标红了。”语气和平常没两样,却在递表时指尖轻轻碰了下秦月的手背,像无意的提醒,又像隐秘的试探。

秦月指尖一颤,赶紧接过流程表攥在手里,低头小声道:“谢谢白哥。”文森没察觉这瞬间的微妙,只伸手揽住她的腰,对向白旭时语气带着客气的疏离:“我们先过去了,白哥。”说着就半护着秦月往前走,没看见身后白旭望着两人背影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而秦月被文森护在身侧,攥着流程表的指尖却越收越紧,纸张边缘硌得掌心发疼——她像走在钢丝上,一边贪恋着文森给的暖,一边又逃不开白旭布下的、带着暧昧的网,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玄关的灯是冷白色,秦月踢掉高跟鞋,将自己摔进沙发里时,后背还沾着拍摄场地白墙上蹭的灰尘。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是文森发来的消息,问她到家没,要不要出来吃夜宵。她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最终只回了句“到家啦,早点休息”,便把对话框往上划走。指尖在屏幕上点开匿名小号,昨晚发的那条“明知不该却舍不得放手”的帖子下,满屏都是刺眼的评论——“脚踏两条船还装可怜”“贪心鬼活该痛苦”。她烦躁地将手机往茶几上一甩,金属壳撞在玻璃上发出脆响,目光却突然落在弹窗广告上:“情感障碍不可忽视,常因情感痛苦?别怀疑自己,来健康情感中心看看。”鬼使神差地,她捡起手机,将指间没抽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指尖点进了广告链接。跳转页面是个陌生APP,介绍页上还标着“实时互动疗愈”的字样。秦月嗤笑一声,心里嘀咕“这玩意儿还能互动?”,却还是顺着流程下载、填完用户信息。

点开首页,全是翻来覆去的心灵鸡汤,什么“及时止损才是清醒”“爱自己才是终身浪漫”——这些话她听白旭劝过,也在网上刷到过无数次,腻得让人反胃。她指尖悬在“卸载”按钮上,正准备按下,屏幕突然暗了下去,一行猩红的数字跳了出来:【10,9,8...】

倒计时的滴答声像从手机里渗出来,钻进耳朵里。秦月没来由地心慌,手忙脚乱地想退出APP,可屏幕像被冻住般毫无反应。倒计时跳到“3”时,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的沙发、茶几开始扭曲模糊,下一秒,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她连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没听清,便彻底失去了意识。秦月陷在昏沉里,意识像被泡在温水里的棉花,模糊间,一阵没有起伏的电子音钻进耳朵,带着电流特有的“滋滋”杂音:“欢迎第001位客户,我是您的专属医生Aum,接下来由我负责您的疗程陪伴。”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执行某种机械指令,又接着说:“疗程表已同步至系统,首次体验免费赠送超值大礼包——”话音未落,突兀的“哔哔哔”声响起,尖锐得让她皱紧了眉,却始终没法从眩晕中挣脱,只能任由那电子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裹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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