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时候已经不早了,一觉醒来,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门虚掩着,窗外是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几缕阳光安静的从窗帘的缝隙里照了出来。
看来……小姑已经出去找工作了啊,我也不能再懒床了……唉,都怪昨晚心情太激动,没有好好睡觉啊……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之前我甚至没有出过那个镇子,除了一次去城市里的打疫苗……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伸了伸懒腰,又翻来覆去的伸直自己的腿,把脚趾弯起来,这样感觉舒服极了。
又过了一小会儿,我爬起来扎好头发、刷牙、洗脸……就在外面的那个水龙头旁边,太阳已经升了起来,现在正是七月份的暑假,天气已经微微显得有些热了,弄完这些,我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我带来的小说已经看完了,甚至床头柜里的那几张旧报纸上陈年累月的旧新闻我也都来回看了一遍,那个时候,我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机,连收音机也没有,我觉得有些无聊,于是想要下去转一转,刚刚来到这里住,总得摸清楚路怎么走吧。
房东给了我们两把钥匙,我一把,小姑一把,房东自己还留了一把,锁好门之后,我一步一个台阶的下了楼,楼下的院子里还有一个大铁门,那里是所有租客离开院子的必经之路。
我对着在院子里洗菜的房东笑了笑,房东很喜欢我,我点了点头,离开了那个院子,开始在小巷子里转起来。
这是城市郊区的城乡结合部,布满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房子,大多数不超过三层,我和小姑租的四层可以算是这片城乡结合部最高的地方了,可以看到整片居住区的“风景”,不得不说,虽然很是脏乱差,可是却是一个不错的写生的地方。
不知道怎么的,就溜到了那晚没有租到的房子那里,几个小时之前,那个女生还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星星呢,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这里,她看上去也是乡下来的学生,如果她也在附近的那所高中上学的话,我们说不定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呢。
我这样呆呆的想了一小会儿,忽然瞥见一朵白色的花儿从巷口出现了,原来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儿,在这格格不入的泥土的巷子里,她就那样忽然出现了,仿佛飞舞的白蝴蝶。
果然是她,那两个女孩儿之间长头发的那个,那一刻,我的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想法,那种想法像小鹿一样在我的心里乱撞,我忽然变得很不好意思,而她却不像我一样有些自来熟,匆匆的看了我一眼,她就这样与我擦肩而过。
可是,虽然她只是看了我一眼,我的心情却如同吃了夹心巧克力,像吃了跳跳糖一样。
但接下来,出乎我意料的是,她已经踏进了大门,又回过头来看着我,犹豫了一下,用手对我比划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又急匆匆的离开了,仿佛是逃走了一般。
我一点儿也看不懂她奇怪的手势,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手语吗?
“喂……你不能……说话吗?”我轻声轻语的问道。
她又转过身来,脸上露出落幕的表情,她看了我一眼,又微微的低下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又慢慢的摇了摇头。
她的眼睛仿佛会说话……
这样漂亮的女孩儿居然是个哑巴……不,哑巴这两个字太没有礼貌了,应该是居然不会说话……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那个……昨天晚上……我看到你在看星星唉……”我试探着问道。
听到我的话,她的显得有些诧异,但很快她又轻轻的笑了起来,微微的点了点头,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我以前见到的村里的一些有智力障碍的人,我忽然觉得这个漂亮的女孩儿脑子可能也不太好使。
我这些想着,看着她的时候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对……她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可以听到我的话啊……那么她就不会像耳聋的人一样听不到别人的话,自己也不能说话,影响到智力发育了。
而且,看她的眼神,明明是个很聪慧的那种女生嘛……
“你也是和我一样,来城里上学的嘛?”我小小的轻声问道。
她用手比划着,然后又点了点头。
“那么……是在育才中学吗?”我又问道。
她喜悦的点了点头,走下了台阶,我不自觉的伸出两只手,她好像还有些羞涩,不过也和我握了握手,我也很高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朋友,我笑着道:
“以后要一起上学,我会保护你的哦!”
她听到这话,脑袋点的像拨浪鼓一样,马尾辫来回摇摆着,显得十分的可爱,我摇着她的手,道:
“我叫张晓雪,你叫什么名字呢?”
她顿时面有难色,显得有些尴尬,我这才知道自己问错了话,不过她看了看四周,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她走到一颗树跟前,指了指那棵树,又指了指自己的白色的裙子,我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说道:
“啊呀,我懂了,你的名字叫林白,白色的白是吧?”
可她微微抿着嘴唇摇了摇头,又用手指指了指那棵树,并且像是强调一样,着重指了指那棵树的树干。
“啊,我懂了,你其实叫木白,原来你姓木啊!”
她双手抱胸,满足的点了点头,她好像很高兴能够认识我,我大概也猜到了,也行是因为不能说话的原因,她可能很少……甚至没有什么朋友吧……
“阿木,你打的酱油呢?饭都快要糊锅啦!”
忽然,和她同居的另外一个女孩儿从三楼朝下喊到。
我愧疚的低头笑了笑,她拿起了手里的酱油给我看了看,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然后对着我笑着摆了摆手,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然后,她转过身来,又像一只白色的蝴蝶一样,飞上了铁架做的楼梯,我抬起头来仰望着她,顿时感到这几天来舟车劳顿的烦恼和晕车的感觉全部都消散了。
木白……木白……真是好名字啊……她的性格仿佛木头一样坚韧,又像白纸一样纯洁……
时间差不多到中午了,我也该回去了……依依不舍的朝着楼上看了一眼,没想到她正站在阳台上对我挥着手,我也跳了起来对她挥挥手,指了指我住的地方,大声喊到:
“我就住在那个最高的地方,来找我玩啊!”
林白点了点头,这时房子里那个女生又在喊她,她对我点了点脑袋,我也点了点脑袋表示让她先回去吧,她会意的转过身去了,我却在想着,和她一起住的那个女孩儿和她是什么关系呢?那女孩儿好像比林白大两三岁,似乎比小姑小一点点,也行她和林白是姐妹吧,或者也是和我一样,是同乡带出来到城里谋生的呢。
回到住的地方,小姑已经开始淘米准备煮饭了,看到我一脸乐呵的样子,小姑还奇怪我是不是捡到钱了呢……
“我找到工作啦……在南关洗盘子,虽然有点远,可是工资足有八百一个月呢,而且每周日都可以休息一天,比我去年找的清洁工的工作好多了呢。”小姑脸上带着高兴的表情说道。
“真的!那太好了啊!”我躺在了凉席上来回摆着手,就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
吃过饭,饭是五毛钱的豆芽炒的,然后还有五毛钱的两个馒头,然后还有从老家带回来的萝卜干,豆芽放了酱油和盐,把馒头掰开,放进去豆芽,再嚼着萝卜干,再喝一口煮好的稀饭,在那时的我看来,真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佳肴,后来,那段在小房子里苦中作乐的时光,却再也没有过了,慢慢的,慢慢的消散在人生的长河里……
……
下午,天气十分闷热,没有电风扇,躺在床上也睡不着,虽然屋顶盖了一层黑色的塑料布来隔热,可是我还是觉得太热了,倒是小姑睡的很踏实。
倒了一杯水之后,我实在觉得热的没办法,只好穿上凉鞋到了楼梯间,那里凉快一些,因为那里刚刚刷上的水泥还在吸热。
……
她在午睡吗?
我可以找她去玩吗……
……
我这样想着……就更加的难以入眠了……
等到三点左右再去找林白吧……
……
唉,好想早点接触了解到她啊……她是个没法说话的人,以后到了学校,我可得多帮助她啊……
老是在楼梯间里站着也不是办法,我又回到了天台的水泥地上,不自觉的就转过头去看林白住的地方,没想到林白正站在阳台,看着我这边!
我的心跳简直都要停止了,心中有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甜蜜的窒息感,她在看我呢,虽然离的很远,但是她在看我呢……
那一刻,我有些庆幸自己住在这片城乡结合部最高的地方,让林白那么容易就看到了我。
我跳起来摆了摆手,远远的看见林白则用手指了指阳台,然后拿出了一张板凳,又指了指那张板凳,最后又看了看我。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不过……她是在邀请我过去玩吗?
我试探着,朝着楼梯间走了两步,林白双手叉腰,点了点头,表示让我下楼,我十分高兴,跳了起来,一路小跑急匆匆下了楼,等到我来到林白住的地方的楼下的时候,她已经在巷口,远远的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