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木白……和你另外一个女生,她是你什么人啊?”和她一起上楼梯的时候,我轻轻的问道。
木白微微有些责怪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抿了抿嘴唇,意味♀深长的看着我,啊,我居然又忘记了她不能说话啦。
到了楼上,走过一段走廊,看到了她的房东,我礼貌的打了招呼,房东点了点头,林白也礼貌的摆了摆手,再往上就是三楼了,三楼只有三间房,最里面的一间就是木白住的地方了。
马上就要见到另外一个女生了,我正在想着要怎么和她打招呼,她应该是个正常人,顺便也能从她口中了解一些木白的事情。
谁知道木白打开了房门之后,那里面并没有那个女生,看来那家伙已经出去了,木白搬了一张板凳给我,然后转过身来给我倒茶,我连忙说不用了,木白笑了笑,停下了拿茶瓶的动作,又搬了一张塑料小板凳做了下来。
“等一下……这些……都是那个女生画的吗?”我忽然注意到了墙上贴的许多张素描画,充当了窗帘的作用,还有不少水彩画和速写,一个布满了颜料的花架被盖上了一层白布,静静的躺在屋子的角落,木白的桌子上也都是铅笔,垃圾桶里都是铅笔屑,门的后面堆满了一小瓶一小瓶的“马利广告画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颜料特有的气味,我曾经在镇上学画画的时候,问道过这种颜料的味道,所以印象深刻,不同的颜料,味道也是不同的。
木白煞有介事的伸出手想要比划手语,可是她随机又想到我看你看不懂那个,又换了个手势,脸上带着骄傲的神情指了指自己都胸口,然后又做出了拿铅笔画画的姿势。
“都是你画的?!我的天,你实在是太厉害了!”我忍不住一下子站了起来惊叹道,我简直感觉她的画技出神入化,可以和当时镇上的老师比较了。
木白把双手放在膝盖上,腼腆又不失礼貌的笑了笑,然后,她又拉住了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我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道:
“木白是想听听关于我的事情吗?”
木白似乎有些惊讶,她随即笑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连连点着脑袋。
“啊……那个……我是本市xx镇上的……第一次来城里上学,也就是和你一起的学校……还有,木白一定是要做艺考生的吧……嗯……我家里也让我做艺考生,虽然我几乎什么都不会,但是我也一定会努力学习,像你一样优秀的!”我想了想,摇着她的两只手说道。
木白认真的看着我,摇了摇头,她的眼神仿佛再说“没关系的”,然后,她又把一只铅笔放在了我的手里,我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2B”,我忽然感觉木白在一本正经的嘲讽我……
不过那是不可能的啦,稍微一想,原来木白是想要帮助我画画的吧?我感激的点了点头,道:
“我会自己努力,有不懂的地方再来向木老师讨教啦!”
木白用赞许的眼光看了看我,然后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随机笑靥如花的展开了笑颜,指了指我的旁边,然后做出了疑惑的表情,最后又恢复正常的表情,仿佛在等待着我的回答。
“啊……那个人是我小姑,她已经21岁啦,天天相亲也没有人愿意取她,啊哈哈……不过现在,是她在养活我哦!”我笑着说道,这话可千万不能让我小姑听到哇……
这时,我瞥见了木白书柜上放着的一本厚厚的手语书,她一定得经常学习这种语言吧……作为木白的好朋友,我也得去了解才行。
我想了想,取下木白桌子上的一张A4纸,把“2B”给了她,问道:
“那个……给你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儿……和你是什么关系啊?她和你长的不太像,不像是你姐姐啊……”
木白看了看纸,心领神会,取下自己的速写板,飞快的用铅笔写道:
“她是我的同乡,带我来城市,比我大几岁,我们是合租的。”
“那么……她去做什么了?在打工吗?”我又问道。
木白点了点头,又写道:“对,她在北关打工,晚上十点多才能回来。”
“那我们处境差不多啊,都是被长辈带来上学……那你的父母呢?为什么不陪你一起来呢?我父母在广州打工,离这里太远,我才和小姑一起来的……”我想了想,又问道。
“……”木白这次却没有立刻写什么,只是低着头沉默了,犹犹豫豫了起来。
我立刻觉得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话,刚刚想要换个话题,可木白忽然抬起头,信任的轻轻笑着看着我,然后低下头写道:
“我的父母把我卖到这里来,因为我不能说话,我的养父母收养了我,他们对我很好,但他们年纪已经很大了,我的同乡也知道这个。”
她愿意把这个告诉我,那就是把我当做是很好的朋友了,一时间我十分受宠若惊,我伸出手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抱歉的道:
“真是不好意思……我不该……”
木白友善的摇了摇头,摆了摆手,仿佛在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不知怎么的,轻轻的抱了抱她,木白显得有些意外,但是反应过来,也轻轻的用手抱了抱我,这样轻轻的抱了一下,我闻到了木白身上十分好闻的味道,那是少女淡淡的体香,如果不是因为不能说话,木白简直就像是一个小仙女一样,她的字也十分好看,常言道“字如其人”真不是假话。
可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扭动门锁的声音,接着是一个有些熟悉的女生的声音:
“咦,小哑巴,这位是你的新朋友嘛?”
居然是她的同乡回来了!门口站在一个身材很瘦,有些“贫瘠”的女生,不过她的五官很好看,和木白不同,这位女生是另外一种类型,给人一种干练、可靠、开朗的感觉。
木白站了起来,连连点着头,然后她又站好,带着疑惑的表情,用着标准的手语和那个女生交流,我什么也看不懂,只见那个女生仔细的看着木白认真的动作,最后摇摇头笑道:“小傻瓜,我刚刚找到工作,明天才能去上班呢。”
我也站了起来,向那个女生伸出一只手,道:“我叫顾晓雪,我们其实见过一次哦,是你们两个家伙抢了我和小姑准备租的房子呢……”
可是,出乎我意料的是,那个女生却立刻后退了一步到了门外,皱着眉头道:“不要碰我!离我远一点!”
我心中顿时十分疑惑,她的反应也太大了吧……而且她看上去也不是那种难相处的家伙啊……为什么会这样呢?我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尴尬的把手收了回去。
那女生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
“你是小哑巴的朋友,告诉你也没有关系,我其实有……肝病,会传染的那种……你……不会到处乱说的吧……”
“我用性命保证对任何人说。”我信誓旦旦的说道。
我瞥了瞥她的床铺,她的床铺果然用一张帘子完全隔开,在潮湿的墙角里,她的东西也小小的围在一起,旁边还放着一瓶消毒水,看来她也是绝对不想传染给木白的。
“木白每年都有打预防针,一直是抗体哦,我也很注意的……还有……除了我……村里就没有人愿意戴小哑巴出来了啊……”那女生把我认作了可以信任的人,打开窗户通风,从自己睡的那一小片地方搬了一张小板凳远远的坐下来说道。
她不经意的用手揉了揉肝脏的地方,我灵敏的捕捉到了这一点,微微皱起了眉头……
“木白刚刚对我说了,你也是来这上学的,还和木白同一个学校,真好啊……我还担心木白在学校被人看不起呢……”她又把手放了回来,十分感激的对我说道。
“你放心吧,有我在,绝对不会让木白受欺负哒!”我信誓旦旦的道,只是心里在疑惑……刚才木白比划了一小会儿,居然说了那么多吗?如果她可以说话,相比也是很健谈的女孩子吧……
“啊,晓白,那你今天晚上在我这里吃饭吧!好不容易认识,我和木白都很高兴,你放心,你们的碗和我是分开的!”那女生听到我的话,十分高兴的说道。
我本想婉言拒绝,可是再一想,这样会不会伤害到那个女生的感情呢?一个人把木白带来学画画,虽然有肝病,不过确实是个大好人啊……于是,我看了看小灶上的半把面条,道:
“啊,那真是太麻烦啦!那我今晚就在这里蹭饭啦!我得先和我小姑说一下哦。”
木白顿时很高兴的连连点了点脑袋,仿佛一只温驯的小猫一样,真是越看她越觉得她可爱。
那女生看了看周围贴着的木白的画,有些得意的道:“还没说我叫啥呢,我叫林雨,下雨的雨,悄**的告诉你哦,我们家小哑巴可是个画画高手哦,将来可是能上大学的,我可喜欢她画的画啦,虽然也看不懂那些瓶瓶罐罐什么的……”
我点了点头道:
“我也是个准艺考生呢,不过现在什么都不会啦,还是得好好向木白同学学习呢!”
林雨看了看木白,道:“小哑巴,那你可得好好教教人家哦!”
木白立刻点了点头,仿佛在说“放心,交给我吧。”
然后,我又和林雨聊了许多,和木白一样,林雨真的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原来就是她一直坚持让木白上学,资助木白学习木白喜欢的画画,然后一个人带木白来大城市里接受更高的教育,她们也是从附近镇子里来的,不过相对于我老家,她们是在这座城市辖区的另外一边,口音已经略微有些不同,如果木白能说话,想必也是那种口音吧。
然后,我和林雨又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家乡麦子的收成、是否风调雨顺、做饭失败、护肤品、还有一些琐事,总之聊了很久,而木白则一直看着,时不时的点点头,或者摇摇头,看得出来她也“聊”的很开心。
看着高兴的木白,林雨忽然低下头快速的擦了擦眼角,接着很快的抬起头,轻轻的笑道:
“真是好久没有见到小哑巴这么开心了,那你们两个小孩儿先聊吧,我明天还得上班,现在要先午睡一会儿,你们不用管我,我帘子一拉就没关系了。”
“嗯,那林雨姐先休息吧,我和木白去附近的公园转一转,顺便我和我小姑说一声晚上在这里吃饭的事情。”我略有些担忧的看着干瘦的她,脸上还是轻轻的微笑道。
我曾在村里见到过的,肝病一旦感觉到这种必须用手揉的疼痛,少则十几天,多则几个月,剩余的生命已经时日无多了,她这么年轻,病情这么严重是出乎我的意料的,也许,她很可能根本就没找到工作,她若是再去工作……
可即使是这样,她还是希望木白能够上大学,一个人给木白托关系求人把木白弄到了这所高中,如果没有我,她还能够伪装多久呢?
林雨很快就安静的睡着了,她的床头柜摆着几瓶吃光了的止痛药。
风扇也在木白这边,林雨那边真是又湿又闷热……我无奈的轻轻叹了一口气,拉着木白的手,关上门离开了。
悲剧每天都在发生,但希望永远存在,木白就是林雨的希望,现在也是我的希望。
木白就像是一阵治愈的风,吹进了初来乍到的我的心房。
……
哎呀……顾晓雪啊……你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了……可你还是要说什么保护的漂亮话……你还太弱小……你必须马上就坚强起来,变得强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