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忘记了林雨的悲剧,和小姑说了一下之后,我和木白在附近的烈士公园里玩了起来,作为一个不能说话的人,木白似乎很久到这种公共场合玩过了,我其实也是第一次到大城市的公园,对公园里的一切都感到很新奇。
来到这个公园的,大多数也是附近几个城乡结合部的人,有提着鸟笼的老人,练习太极健身的人,还有散步的人,不过,那只是早上才能看到的事情,在三点多的下午,偌大的公园,除了烈士雕像,似乎只属于我和木白两个人。
那边有水,去那边的桥上看看,这边有小山,爬上去瞧瞧,忽然,我又看到了公园里的秋千,于是便让木白坐上去,我在后面推,但是木白似乎有点害怕荡来荡去的感觉,没过多久就摇摇头胆怯的下来了,木白让我也坐上去试试,好吧……我也觉得蛮恐怖的……
再爬到单杠和双杠上玩,沿着湖一直走,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徬晚,已经是日薄西山,公园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卖糖葫芦的小贩也来了,从我们身边走过,但我和木白都没有钱买(准确的说我身上一毛钱也没有),我和木白相视一眼,无奈的笑了笑,已经出来玩的够久了,是时候该回去了。
没想到,这时候却遇到了熟人,这个人不是别人,竟然是林雨,她不是来找我们的,而是在烈士公园里跑步!?她和我们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又继续跑开了。
我疑惑的看着她的背影,她换了一身衣服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她虽然瘦,身体线条却很好看,一看就是经常锻炼,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已经病入膏肓了吗?
看来是我想多了啊,林雨明明很健康的样子,继续转了一圈之后,我们发现林雨正在门口喝着带来的水等着我们,这时我再一次发现,林雨的身材十分的具有线条感,我微微皱了皱眉头,林雨似乎看出了我在想什么,她眼见四周无人,轻轻的对我说道:
“哎呀,其实要告诉你的,经过多年的治疗,我身上其实已经没有病毒含量了,不过也只是前不久的事情,这几个月还是应该注意一下,医生说我已经没事了,但是我不是很懂,还是应该防范一下。”
木白也微微笑着,赞同的点了点头。
我对这个也不是太懂,不过就是说,林雨其实没那么大问题……少女,你想的实在太多了嘛……林雨明明对自己的人生充满期待和努力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忽然有了一种罪恶的想法,林雨对木白的呵护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她难道有别的什么意图吗?目前来看,在木白心中,林雨明显比我重要的多了。
我又立刻为这种自私的想法感到愧疚,于是赶紧把这种想法压了下去。
林雨又道:
“好,那我们先回去吧,时候已经不早了。”
木白又对着林雨用手语比划了一下,林雨点点头道:
“好,今天晚上来打羽毛球,晓雪也一起来吗?”
好啊,原来林雨占据了语言上的优势……我现在可看不懂木白的手语,在我看来,那虽然有些象形的意思,但是连贯起来,完全就成了瞎比划……
我顿时有些小小的嫉妒,不过能和木白一起打羽毛球,这种机会我也是不能错过的,木白看上去弱不禁风,而我可是村里的羽毛球高手,到时候还得让让她才行,林雨的体质则肯定比我高一些,不知道她的羽毛球水平怎么样。
一路上瞎聊着衣服、头发、鞋子什么的事情,渐渐走回了木白和林雨住的地方,林雨开始点火做饭,她们用的是煤气灶,火力明显比我和小姑的电磁炉强些,不一会儿就烧好了水,林雨把挂面放进去,我帮她切好葱花和西红柿,木白把碗筷端了出来,面条快要熟的时候,林雨在汤表面上撒了一些香油,浓郁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把小小的折叠桌搬到了阳台上,每个人都很高兴。
生活虽然艰难,但总还有让人高兴的事情,想要守护的人,这样才能支持自己活下去。
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面条也很好吃,我喜欢吃还很韧的面条,所以总是还没等面条翻滚起来就捞上了面条,而小姑喜欢煮了很久的面条,所以看到面条已经翻滚沸腾,浮在水面上的时候,她还要把锅盖盖上再煮一番,林雨捞面的时机则在两者之间,吃起来真是又软又韧,当然,吃面条还少不了从家里带回来的萝卜干,林雨家腌制的萝卜干,吃起来实在是很辣了,不过也很好吃,不过直到把面条吃完,我也没吃完一根。
木白则没有吃萝卜干,林雨因为还在恢复期,也不能吃辛辣的东西,不过林雨的口味有些特别,她给自己的面碗倒了一些醋,热气一激,就连醋也仿佛有了香味,我就不喜欢这样吃,因为我觉得这样会完全覆盖住面条本身的香气。
吃完面,我帮她们洗起了碗筷,当然,林雨的碗筷颜色不一样,她是自己洗自己的,再收拾好桌子之后,我们又瞎聊了一会儿,上学的事情,找关系求人的麻烦,还有学籍之类,虽然林雨没有说什么,我已经发现木白的养父母都很贫穷,而且年纪也大了,所有木白的事情几乎都是林雨在帮忙,例如上学的事情,这对于年轻的林雨可能是碰了不少灰,花了不少钱才办好的。
这样一来,我的心中从嫉妒林雨和木白的关系,变成了,变成了站这二位的忠实粉丝。
林雨看木白的眼神中,有藏不住的宠溺。
她拿着羽毛球拍,木白拿着羽毛球,她已经脱下了凉鞋,换上了一双白色的旧运动鞋,林雨则还穿着她原来的鞋,到了烈士公园一处没什么人经过的水泥路上,木白自告奋勇首先要挑战我,我打定主意让着她,并且让木白先发球。
“……”木白拿着球,意味不明的看着我,接着狡黠的一笑,飞快的把羽毛球打了过来。
她打的非常快,我条件反射的跳了起来,可是还只是让羽毛球刚刚擦到球拍的边。
“再来再来,你偷袭我啊……”我有些不服气,毕竟也算是打遍村里无敌手的人,我起手把球打了回去,故意打在了木白的防守空档,但木白眼疾手快,迅速迈出一步,低下身来接住了那一球,打到了我的空档里,我奋力的向后跳起来,可是还是差了一点点。
羽毛球又落在了我身后的水泥地上,路过的路人看了我一下,估计是觉得我很菜。
“喂,我一点也不菜啊……”我暗暗地想着,没想到木白居然这么厉害,不过她的体力应该不如我,我只要猥琐点打,不一会儿她的进攻性就会减弱许多吧,这些想着,我开始朝着“平稳喂球”的方式打,时不时的让木白来回跑跑,木白当然也在找机会遛我,可是我比她身材高大许多,臂展也比木白长,来来回回十几回合,木白的进攻已经没有了开始的锐气。
裁判林雨见状,叫停倒:
“晓雪很厉害嘛,让我来领教一下吧?”
我看着林雨充满线条感的身材,心里顿时有些慌张,但是无论做什么事情,我都应该全力以赴,抱着这种心态……不一会儿,我就把林雨打的落花流水……
啊,没想到她这么弱啊……
我只好让让她,不断的给她喂球,我几乎站在原地不动,就和她打的有来有回,木白见了,又举起手来要参战,林雨笑了笑,把球拍给了木白,道:
“哎呀……真是自古英雄出年少,我老了不行啦……”
木白刚才似乎一直在观察着我,这次我和她打,已经感到了十分吃力,木白的攻势越来越快,角度越来越“坏”,还活学活用,不断的开始遛我,借此来消耗我的体力,我被车轮战了之后,也渐渐感到稍微有些力不从心,最后,木白就快要拿到十五球了,而我才得了九球,但木白对着我微微的笑了笑,开始对我放水,最后,我轻而易举的赢了她。
木白轻轻笑着对我点了点头,这时,她忽然又微微挑起眉毛,用有些疑惑的表情看了看我的身后。
我回过头看去,居然是我小姑,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木白和林雨曾和我小姑有过一面之缘,看到我打的很累了,小姑看了看林雨,道:
“晓雪,你就是去她们那里蹭饭的吗?好……把拍子给我,我要和她交流交流……”
林雨连忙摆了摆手道:
“啊……我不太会啊……”
“我也不会……但是想锻炼一下……这两个孩子都太会了……”小姑寻找着握着球拍的方法,看着林雨说道。
林雨犹豫了一下,拿过了球拍,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球拍,煞有介事的打出了一球。
然后没打到。
球慢慢的落在了林雨的脚边,我小姑得意的道:
“不如把球给我,让我来。”
林雨只好把球给了小姑,可是,我小姑也不会发球。
不知道第多少次,她终于打出了一球,可是没打过约定好的中线,就算是这样,林雨也连忙去接,差点就摔倒在地上。
木白抿了抿嘴,双手抱胸,嘴角微微上扬,林雨看到木白这幅嘲讽自己的样子,无奈的道:
“你们俩先去周围转转吧,我要和她好好切磋切磋!”
木白微微俯下身来继续嘲讽林雨,我用眼神给小姑打了招呼,然后,我就自然的牵起木白的手,朝着小河和石板桥的地方走了,周围都是零零散散的陌生人,木白又变得和腼腆沉默了起来,我看了看她,她点了点头,轻轻的笑了笑。
她如同一阵飘忽不定的风,吹拂着我那时青春的、躁动不安、蠢蠢欲动的心。
她的笑比月色更美。
直到很多年后,我仍然怀念着那段幸福又艰难的、苦中作乐的时光,甚至想永远的停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