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离开学报道还有一个月,但是木白已经早早的开始预习功课了,虽然我是个学渣,看到木白这样努力,自己也不能落下,不过,更多的时候,木白会练习画画,她画画的时候很安静,只能听见画笔沙沙的响,她削铅笔的速度也非常快,一把铅笔在手里,几乎是瞬间就能刷刷刷的削好了。
林雨告诉我,木白属于残疾人,从镇上领到的钱,全部用来买了颜料和素描纸、铅笔,并且林雨也想让我早点接触画画,“好为人师”的木白也很期待,最后,我小姑给他们送来了一箱牛奶,然后,我白天就开始待在木白这里了。
不知不觉间,我小姑(当然和我一个姓,她叫顾明心,算是明字辈。)已经和林雨成了很好的朋友,她们都在南关打工,总是一起骑着自行车回来,嗯……自行车是林雨的,而小姑下班稍微早一点,所以小姑总是要到林雨打工的店外面等林雨一会儿,然后再由其中一个人载着另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回来。
这段时间,我小姑却没有像她来的路上说要相亲之类的事情,反倒和林雨走的很近,各种小小的互动,真叫我和木白看了露出姨母笑。
木白教我画画,那才叫真正意义上的“手把手”呢,她会拿着我的手,慢慢的在纸上划,教我用什么力合适,该怎么起型走线,该怎么排线,她耐心的,认真的,一丝不苟的教着我,还用“木白语”——眼神、表情和动作交给我空间关系,透视之类的东西,这时我才明白,原来木白对绘画的基础知识理论十分扎实,我十分佩服木白,可木白却表示这是因为自己没有事情做,才去翻那些其他艺考生不愿意看的理论书的,久而久之就有了这个习惯。
木白画画很讲究感觉,什么时候用几分力,铅笔怎么收尾,橡皮用什么轨迹摩擦,甚至是橡皮的四个角,也被木白用小刀削成不同的尖,用来擦高光和衣领,木白的纸橡皮是自制的,就是把宣纸卷在一起缠上胶布,用这个擦出阴影关系,这一步简直像是变魔术一样,能化腐朽为神奇,和我这个半路出家的家伙比起来,木白就是一个从小就钻研画画,并且在林雨的帮助下,几乎每天都在画,画了十几年的“童子功”高手。
不过我也并没有气馁,因为木白教我的时候是那样的细致,木白有自己的一套独特的理论,她没有教我石膏几何体之类,而是直奔主题,复杂静物和人头像,给我耐心的讲解,坐在我的身后监视着我的每一步,一旦有所不同偏差,木白就会摇摇脑袋,把自己的手放在我的手上,教我怎么用力,怎么排线。
“我没想到画画这么有意思……虽然几乎都是木老师修的,但是看到白纸上出现这样一幅画,心里的那种感觉真是说不出来的爽,仿佛一直弯着的腰也不酸了。”很快就到了晚上七点,我呼的一下站起来说道。
可是木白还是摇了摇头,拉着我的衣领把我拉回了板凳上,直到小姑和林雨一起走进来,看到我们两个,小姑转过头来对林雨道:
“小雨,你去我住的地方吃饭吧,我们做好了饭再叫这两个孩子上来。”
就这样,这两个人又默默的关上门,相视一笑之后就走了,这个时候,医生早已经说林雨已经完全可以和正常人一样了,但是林雨怕我们多虑,还是一直分开了自己的餐具。
“……”木白脸上露出责怪的表情,表示让我集中注意力,我那敢忤逆她老人家的意思,连忙又画了起来,我的手指都快画扁了,六棱的中华铅笔成了我那天晚上做梦都梦到的东西。
直到严厉的木白看了看我现在的“手感”“力量”“用笔速度的把握”之后,她才微微皱着眉头,感到些差强人意,用手撑着下巴点了点头。
可是,她又忽然几笔画了一些桌布的线条,还有一条裤子的外形,我差不多明白了木白的意思,她该不会是让我画出褶皱和明暗关系吧……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可是我不能让木白不满意,硬着头皮,想象着真正的那种牛仔裤,还有“推理”,一点一点的画出来,木白脸上露出微微惊讶的笑,她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指了指窗外,原来在我住的地方,林雨和小姑已经把那个折叠饭桌搬到了外边的天台上,并且已经端出了几碗面,木白点了点头,表示我们该走了。
疲惫不堪、昏昏欲睡的我看了看那夕阳,脑海中却想着枕头和被子的褶皱和明暗关系……
“啊呀……这……学画画也太累了吧……用了你这么多纸,要不少钱吧……”我看着厚厚一沓我画过的鬼画符的纸,看着木白说道。
木白摇了摇头,用手指了指我,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最后眯起眼睛轻轻的笑了笑。
这是什么意思?我一时间脑子有点短路……
木白也觉得刚才的手势有些尴尬,她脸上微微泛红,匆匆拿过一张纸写到:
“没关系,也加深了我的理解,这样是互惠互利的”
靠,我以为……唉,那怎么可能呢?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嘛……
……
晚饭依然是面条,清汤挂面,十分好吃,不过我前面也说过,小姑总喜欢把面煮的很软,这也是因为她自己肠胃稍微有点小问题的缘故。
我拿起筷子,这四四方方的筷子,可真像是那些六棱的中华牌铅笔啊……
想着想着,我怔怔的用筷子轻轻的在汤面里搅了起来,木白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带着那种微微的“年轻人你不行哦”的笑,我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心中却感到十分甜蜜,对于我来说,只要木白开心就好。
林雨忽然道:
“晓雪以后要好好保护小哑巴哦。”
我猝不及防,差点把嘴里的汤吐出来,没想到我小姑又补了一刀,道:
“那当然,顾晓雪要是敢欺负木白,我就把她给咔嚓了!”
木白抿了抿嘴,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然后嘴角轻轻的上扬,温柔的对我笑了笑,轻轻的在桌下牵住了我的手。
我也紧紧的牵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