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哥……心里一定很痛苦吧？”
王晨默默在心中替夏雨雪向何许国道了个歉。
明明何许国已经那么痛苦了，夏雨雪却还拿这种事来跟何许国开玩笑，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他暗暗决定，下次见面，一定要让夏雨雪好好地和何许国道歉。
当然，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我之前不是说了嘛，塞林格曾经说过，爱是残忍的克制，是想触碰却又收回手。”
夏雨梦微微一笑说道，“何许国就很好地诠释了这一句话。啊，对了，说完何许国的事，咱们再来说一说你的事。”
王晨苦笑一声说道：“我的事有什么好说的。”
他喜欢康琳慕，但知道自己配不上她，所以连表白都没敢表白——这大概也算克制吧？就是没有那么“残忍”而已。
“不，我说的不是那个。”夏雨梦摇了摇头。
“我说，能不能麻烦你不要随便窥探别人的想法啊？”王晨无奈地说道。
他在夏雨梦面前一点隐私都没有，可以说是极为痛苦了。
“这是被动技能啊，被动技能。”夏雨梦摊了摊手说道，“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啊，欧尼酱~”
骗人。
你就是满嘴跑火车而已。
十句话里有九句都是骗人的。
我信你个鬼。
王晨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吐槽道。
“嘛，不要在意那些细枝末节啦~我们接着说正事！咳咳！”
夏雨梦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首先，哥哥你为什么要去替杨凝霜挡刀呢？”
“挡刀？哪有？”王晨翻了个白眼说道，“我就是推了她一把而已，没想到那把匕首就插到了我的身上。”
“哦吼吼~在我这里撒谎是没用的哦~欧尼酱~”夏雨梦轻笑着说道，“你之前的确只是推了她一把，但如果真的有机会的话，你确定你不会去替她挡刀吗？”
“……”
王晨沉默下来。
就如同夏雨梦所说的那样，在被那把匕首**胸膛之后，除了难以置信之外，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幸好死的不是杨凝霜”。
“难不成你要让我见死不救吗？”他反问夏雨梦道，“明明霜姐之前那么照顾我，刚刚她还为了保护我，要和我一起去找夏雨雪。我怎么能看着她就这么死掉？
像我这样的人，死掉就死掉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但霜姐她不一样啊。
她就像太阳一样，一直在努力，一直在积极向上。
永远也不会颓废，也永远不会对这个世界感到失望……”
“但康琳慕那边要怎么办呢？”夏雨梦歪了歪头问道，“你该不会把康琳慕给忘了吧？她现在身陷囫囵，正等着你去救她呢，但你却把你的命给了杨凝霜。
你不觉得康琳慕很可怜吗？”
“可是……”
王晨张了张嘴，但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这的确是一个很艰难的选择题。
救了杨凝霜就没办法救康琳慕，想要救康琳慕就要对杨凝霜见死不救……
“呐，欧尼酱~对你来说，康琳慕就和华夏对何许国的意义一样吧？”
夏雨梦挥手打散了身后的屏幕，落到了王晨的身前，“何许国能够为了华夏而放弃那个女人，你为什么不能为了康琳慕而放弃杨凝霜呢？”
“这根本不一样好吧？”
王晨皱了皱眉说道，“康琳慕和杨凝霜是不一样的啊，她们两个都是人。如果我在这里放弃了杨凝霜，那么她就会死啊。”
“但你终归还是要做选择的啊。”夏雨梦摊了摊手，“假如我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会为了康琳慕而看着杨凝霜去死吗？”
“……”
王晨沉默下来，不知该如何作答。
从本心上来说，在他心里康琳慕的确要比杨凝霜重要。
但要是因此就让他放弃杨凝霜，去救康琳慕的话，他还是无法做到。
“你看，这就是你的问题所在了。”夏雨梦身影一动，闪现到了王晨身后的位置，“你可以为了康琳慕去死，也可以去为杨凝霜挡刀。
但却没办法在她们两个人之间选一个——因为你在畏惧，你在逃避。
无论是为了康琳慕而死，还是为了杨凝霜挡刀而死，你所做的都是‘没有错’的事。
所以你可以心安理得。
但你害怕做出选择。
因为只要选择了，你就会亏欠她们中的某一个。
你害怕亏欠。”
“人们总是为那些甘愿为爱人奉献生命的人谱写赞歌，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无私的奉献——但实际上也不过是仅此而已。
匈牙利的诗人裴多斐的诗《自由与爱情》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这说明什么呢？说明在人们心中，有远比生命更珍贵的东西。”
她从王晨的身后，搂住王晨的腰说道：“哥哥，你愿意为了康琳慕和杨凝霜放弃你的生命，但你愿意为了她们放弃比你生命还重要的东西吗？
比如你的自由，比如你的尊严，比如你的善良，比如你的坚持，比如你的信仰。”
“死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两眼一闭，挨上一刀，你的人生就结束了。但你愿意为了康琳慕而经受煎熬吗？”
“假如我现在不是让你放弃杨凝霜，而是告诉你，只有你亲手杀死杨凝霜，康琳慕才能得救，你能下得了这个手吗？”
“又或者说，我要你杀死的不是杨凝霜，而是一千个、一万个与你素不相识的人。你能下这个决心吗？”
“你愿意为了康琳慕，让你的双手沾满鲜血，去制造更多的和你遭遇相同的孤儿吗？”
“你愿意为了康琳慕而成为一个所有人眼中的‘恶人’吗？”
“你愿意为了康琳慕，受世上所有人的唾弃吗？”
“……”
王晨尝试着设想了一下那个场景，一面是康琳慕被人关在囚笼里，一面是杨凝霜在那个“贾晓萌”的匕首下瑟瑟发抖，向他投来了哀求的目光。
还有无数他不认识的人，满脸畏惧地看着他。
那些人中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小孩。唯一相同的，使他们眼中都有对生的渴望。
“为什么我必须要做这种选择啊？”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画面赶出脑海。
他不是神，没有资格，也不应该决定两个人，甚至更多人的生死。
“因为现实就是这样啊。”
夏雨梦把脸贴上了他的后背，轻轻厮磨，“在你被夏雨雪杀死又复活之后，这个问题就已经摆在你面前了。
你逃脱不了，必须做出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