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通天阁香火鼎盛,但城市中的人却一天比一天少。
人们每天都重复着同一个愿望,让比利肯觉得既无趣又不解,然而他的愿力却始终在不断增长。
自己的木雕身体能走动了,这让他非常高兴,也许他该帮一下这些人?
第一天,他来到一个寡妇的家里,将他丈夫的尸体从某个战场送到她的床边,可隔天那个寡妇竟然抱着丈夫的尸体自杀了。
第二天,他来到一艘军舰,将士兵中的一个稚嫩少年送回了家,可隔天他却发现少年被人打死在街头,他的母亲抱着他痛哭,哭着哭着一头撞死在了地上,围观的人还对他们吐着唾沫。
第三天,他来到一所学校,一群穿着绿衣服的年轻人叫嚷着“效忠天皇”“一亿玉碎”,向着市外走去。他一次次用愿力将他们送回学校,他们又一次次冥顽不顾地走向市外。最后他不得不打断了他们的腿,让他们躺在医院里,可隔天他们竟然被人押着跪到操场上,一个个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比利肯看不懂的文字,听围观学生解释的大意是“我们打断了自己的腿”。
那个曾向他祈愿的女教师冲到最前方,向所有人振臂高呼着什么,但“砰”的一声响起,那个老师秀气的脸蛋就变得像她进贡的西瓜一样鲜红。
这座城市、这些人到底是怎么了?我实现了你们的愿望,你们为什么不开心呢?
比利肯狭长的眼睛中透露着不悦与不解。
日子过去,通天阁的香火更加鼎盛,城市中的却人越发稀少,比利肯的愿力继续增长。
某天,打扫通天阁的女工突然疑惑道:“咦,比利肯先生的雕像是不是变黑了?”
“……”
现在的比利肯已经成为了货真价实的神明,但他已不愿再和人类说话。
直到某天,一个身材枯瘦的老女人走近神龛坐了下来。
“佐藤老先生昨天也病死了,这个城市已经没有男人咯,我们这些靠男人吃饭的女人又该去哪儿讨碗饭吃呢?”
“不过反正我这张脸已经老到没人看了,就这样苟活半生吧。”
有趣的老女人,别人花钱来到这里都是向我祈愿的,哪像你一个劲儿的吐槽。
“哎,比利肯先生,你说要是有一个原本的、大家都在的大阪,那该多好啊。”
原本的、大家都在的大阪?
比利肯在老女人惊讶的目光中站了起来……
一个月后,大阪燃起一场大火,烧毁了三个街区,也烧毁了通天阁了。
福神比利肯的消亡仿佛也消灭了大阪市民的希望,那一年大阪无声无息地迁走了十万人。
听迁走的人说,在夜里,他们常常能看到一个白面红唇的枯瘦艺伎在黑暗中弹奏日本民谣,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欢迎……
夕木琳奈白净的皮肤带上了一些灰色,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也渐渐失去神采。
“该去处理其他小老鼠了。”
比利肯语气冷淡,正打算转身离开,可一阵不详的预感从他心头涌起,紧接着……
“嗡!”
一道寒光从天而降,击破了天际的灰云,撕裂了遮天的帷幕,如流光般坠向地面,沿途衍生出无数青色闪光将比利肯之前布下的天罗地网尽数割裂,最后带着愤怒的嗡鸣斩断束缚夕木琳奈的灰色细线,稳稳地插在她身侧守护着她。
比利肯眯眼看去,那是一把古老的黑色长刀,光是它的刀柄都有接近半米长。它的刀身呈收窄的曲刃,长约160厘米,宽约三指,侧面纹刻着一颗火红的太阳,嵌在深黑色的刀身中为它赋予了一丝神性的意味。薄如蝉翼的黑色刀刃泛着锋利的青光,光是看着刀锋都让比利肯觉得自己已经被切作了两半。
莫名的,一个念头顺着入目的寒光传入比利肯的意识。
“诛斩邪神,天羽羽斩。”
“嚓!”
念头一过,比利肯黑色的身躯被斩为了两截。
直到这时,愤怒的声音才从天空中轰然垂落。
“畜生,你竟敢伤她!”
修长的身影带着电光仿若天神下凡般降临到夕木琳奈身边,怒火如有实质将周遭的空气烧得噼啪作响。
单膝跪在她身旁,将她单薄的身体抱在怀里,夕木琳奈惨白的脸色让立花竹生心中绞痛。
温和的力量不断注入夕木琳奈体内,足足过了半晌她才缓缓睁开眼。
看到那张熟悉的清秀面容,夕木琳奈第一时间不是劫后余生的感动,而是委屈地轻嗔。
“我都拖了这么久,你怎么才来?”
明知不敌,夕木琳奈刚才与比利肯的一切对峙都是为了拖到立花竹生来救她。
立花竹生一脸愧色:“抱歉,路上被耽搁了一会。”
来的路上他们找到了误入的地铁,正当他们准备调查现场时,泷谷诚携栗山初穗从天上缓缓飞过。
如果不是泷谷诚告诉他,他甚至还不知道夕木琳奈竟然遇到了这样的危险。
想到这,立花竹生脸色沉了沉,抬手轻敲了一下琳奈的小脑瓜。
“唔,竹生,你干嘛……”
琳奈嘟着小嘴,刚想训斥立花竹生,可看到他阴沉的脸她竟然秒怂了。
“夕木琳奈,你胆儿很肥啊,不听我的话偷偷溜进尼伯龙根,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对逆因侵蚀的抵抗力和普通人差不多!”
夕木琳奈撇撇嘴,有些心虚道:“我知道,可是有幸存者……”
“那你也不该冒着个险,应该通知我来救他!”
立花竹生的语气不容置疑,还真让夕木琳奈觉得理亏,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立花竹生还想再说她两句,可见她低头默然的样子又有些不忍,抬手揉了揉夕木琳奈柔软的长发说道:“回去再和……那小子算账。”
“啊秋!”
奇人集会指挥室中正在焦急联系夕木琳奈和立花竹生的宁治宇人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脸色一白道:“完了,这一定是来自会长的咒怨。”
安静地躺在立花竹生怀里的琳奈,听到立花竹生的话突然幡然醒悟。
他竟然凶我,凭什么!
夕木琳奈从立花竹生的怀里挣起身,站起来踢了他一脚。虽然踢得很轻,也不疼,甚至有点爽,但立花竹生还是觉得莫名其妙。
夕木琳奈用手捏住立花竹生轮廓明晰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轻吐出俩个让他颤抖的字:“变态。”
一下想到昨晚发生的事,这次心虚的人换成了立花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