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南拜灵鹿，
山北敬神龙。
虽然并未见过仙人容貌，但山里人很信这些。
“我的孩子在很远的地方迷路了，恳求山神渡他回家。”
老太太伏在山神像前跪拜。
今天歪歪曲曲的龙灯带来了一堆人。
他们凌晨顺着山间窄雪道人挨着人摸上山，那可是一条坎坷的路。
“太艰辛了！”
啪！
我拍掉她的手。
“最起码要等这些朝拜的人走了。“
这里是山北神龙庙，贡品并不是给她的。
可她却一脸委屈，
“山神他又不会在意的……”
山神现在法力渐衰，不得不托付半座山归她管理。
唉……
山神并不强大，但大抵也会回应一些百姓的祈愿。
比如说送迷路的人回家，在旱季时下几场恰到好处的甘雨。
虽然对他来说都是一些小事，但每每发生时，人们都会感叹神明的慷慨仁慈。
“希望北方的战争，能够停止。“
北方的事情，那是山神他不论如何都无法干涉的。
北方有北方的神明，她来这里做什么。
我低下头，那是一张陌生的俏脸，但她的灵魂并不陌生。
巫师……
现在的她已经在完成她梦想中的旅行了吧。
没有了恶魔之身，终于也不必受命运之乱。
还是不要打扰她为好。
太阳现在也并非恶魔，而且连以前的记忆也遗忘了……
一个法术天赋异禀，一个是山间白灵鹿。
“今日无琐务，你去待客罢。”
山神厚爱亲人，掌管大寒山的春夏秋冬。
我不便拒绝，这样也好。
但转眼不见她人，我只得下山去寻她。
“求求你，求求你把书还给我吧！”
青年摇头，一脸无奈：“小姐，你只需拿钱赎回便可，否则，我也不好向老板交待。“
一抹红晕惹人怜，两眼清泉泪汪汪。
路人驻足，青年更是无奈。
“罢了……”
“不必了，我替她结了吧。”
青年谢过，弄得我实在有些欲哭无泪。
“今晚山神宴怎么办？”
太阳扯了扯我的衣角说道。
“钱不够了，自己做吧……”
我苦笑着说。
“要不向你那好友借点？”
“不可，他连料理自己都吃力，不能让他雪上加霜。”
巫师担惊受怕地坐在边上。
“把她也扛上山。”
“诶？！为什么？”
“把她丢在这里迟早饿死。”
少女既惊又喜。
大寒山又开始下起新雪，盖住求仙人的喧嚣。
太阳喜欢下雪，见到此景不由得连跑带跳。
“山里的人们总是会把傍晚升起的浓雾当作山神对他们祈愿的回应。”
“那只是山神宴被风带起的的碳灰罢了，所以只需要装装样子就行。”
我肩上的少女一阵乱动，感叹道：“那可真是太敷衍了！”
“……”
真不愧是巫师……
白鹿有灵，那自然是古灵精怪的灵。
“诶？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了？”
巫师撇了撇嘴。
“是山里的妖怪。”
“那你可知道的太多了，吼吼吼。”
“你想要做什么！”
太阳邪笑，抽出一沓黄纸符箓。
这些东西巫师从来没见过，她自然是认不得。
她又开始扭动身子，总算开始惊慌了。
这才应该是被妖怪抓走的正常反应啊。
我咂咂嘴。
鹿茸、花椒、桂皮、树叶、新鲜泥土……
我搓起一股浓烟。
一切照常，只是锅里翻腾的怎么也不像食物。
“马上，征兵的人就要来了。”
“山外的事我们可管不太着。”
太阳插嘴。
“这不仅仅是山外的事了。”
她开始发抖。
篝火可能太小，不够温暖。
我给她扯了一件简陋的衣服，软塌塌的像毯子一样盖在她的身上。
“领头的天使会带走山里的人们，随之而来的军队会掠夺他们的财宝。”
天使……
纯白的圣光带着六片羽翼！
鲜血溅进了我的双瞳，满口血腥！
“看啊！愤怒会是恶魔原形毕露！”
天使狞笑道。
利爪伸出五指，视线变得血红一片。
似乎我的身体更深处藏着一股可怕的力量。
我要撕碎了他。
“你在做什么啊！”
太阳把我惊醒。
翻倒的锅铲，杂乱的篝火上汤汁飞溅。
巫师晕倒了。
夜晚的大寒山顶不适合人类,早应该搭一个小屋的。
山上的雪越下越大，气温骤降。
“我带她下山！”
“我帮你！”
“可你……”
太阳化作白鹿，示意我放她背上。
是啊，她已经……
少年带着白鹿踏雪而下。
“你们，过来吧！”
我转过头，之间寒林之中有一老人吆喝，隐约还能看到火光。
他邀请我们进了小屋。
“呀，腿脚不便，下山晚了，老了，老了啊。”
“多谢老爷子搭救。”
老爷子一愣，摆了摆手。
“无妨！”
屋内升起明火，他又摸了摸巫师的脉，然后倒出竹篓中的药材，熬药去了。
现在山林寂静，唯有落雪与炉中爆裂出的赤火光。
屋子不大，虽然白鹿不便，但总不能在凡人面前变成人形。
“您为何要上山，明明再晚一点……”
他突然笑了起来，又赶忙点了几支香插在了山神像前。
“这里是我年轻时留下的猎屋。”
他指了指角落。
粗麻绳，铁钩、铲子、弓箭，刀具，猎枪，还有一块黝黑的磨刀石。
“我明知道这是对山神的不敬，但却仍然猎杀生灵以维持生计。”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看向我们，似乎这话在对我们说。
“我是猎人，我不得不做……我的手上都是罪孽，我只希望，不要波及我的后代，他们还年轻，也没干过这种脏活……”
老爷子的香质量上乘，香火不断，闻起来不令人难受。
我点了点头。
“山神会原谅你的。“
山神厚爱仁慈，体贴山民，百姓敬重，神像大小皆可，摆于小屋中亦可，山人虽少，却年年供奉不绝，香火不断。
……
“凡人脆弱，不易在山林间生存，”
老爷子把药吹凉，扶起头，将其喂下，
“若是得病，损害极大，即使恢复，也难免落下病根。”
凡人，凡人，这次是我太莽撞了。
第二日清晨，山雪已停，只可惜身上并未携带贵重之物，便从太阳那里挑了几张降福之符留给老人。
巫师身体无恙，趁其未醒，嘱灵鹿送至社长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