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南归,大寒山人。
我来参军,是为了养活我的家人。
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在战场上折了腿,干不了重活,养活家庭的重任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是家中独子,但我为了能够一人垦田,努力变得强大,每顿都能吃很多,所以我比同龄人都强壮。
一天。
“别去!”
“没事的,我也是为了他们家好。”
村长和我的叔叔在我家门口争吵。
“你忘了吗,老南那条腿怎么跛的,你这是要他命!”
“他们家还有一个孩子,长得人高马大的。”
“你还有良心吗,他回不来了怎么办!”
“凑不齐人数我能怎样,是我去,还是你孩子去!”
村长越说越急。
叔叔沉默了,终于不再争辩。
“况且,如果他能爬到一定地位,他们家就不用担心养老了。”
“不行,不行,得再想想办法,你是村长,你有责任,你一定有办法的……”
村长正欲敲门的手又放下了,他不停地摇头。
“那就再等等……”
“村长爷爷,我去。”
他们转过身,吃惊的看着我。
“归,归儿啊,你……”
“可以,如果我的父母能够幸福的话,我愿意去。”
我说。
然后我就去了,我始终记住那天村长说的话。
“你一定要往上爬,不论如何都要往上爬,爬到你可以掌控自己生命的时候,我们和你的父母,会等你衣锦还乡。”
一定要活下去。
是的,我一定会活下去。
手中的刀变得锋利,变得可以轻松划开敌人的胸膛。
“你开始不那么像人类了。”
战友开始畏惧我,对我敬而远之。
这是变强了。
“你是对的,他们也是对的,错的是战争。”
我的长官曾经对我说。
有一天,森林里的石巨人开始向我们进攻。
它们就像是冲进羊群的狼,开始大肆屠杀。
没有人能够阻止它们,甚至是最简单的拖延也做不到。
“看到了吗,南归,那里有一个精灵。”
我顺着指示看去,最高的树上确实有一个精灵,墨绿色的长发,紧闭的双目,扶着树上蛇状攀附的藤蔓。
她站在那里不动,可能是不需要移动就能在战场上发挥作用的角色。
我们的投石车笨重缓慢,石巨人的前进摧枯拉朽,而操纵的士兵,在残肢断臂中战栗。
“再赌一把吧,我的筹码就是胜利。”
自信,无畏。
不知为何,我瞬间就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但我没有拒绝。
他会带着精英去抵抗石巨人,而我,将在他们消耗殆尽前斩杀精灵的炼金术士。
我要活下去。
我不能死。
匕首毫不意外的刺进了她柔软的胸膛,我为她的脆弱而感到惊讶。
“等着瞧吧,我们的生命不会就此终结!”
她恨恨道。
长官死了,我立了大功。
我还是晚了一步……
但,他是对的。
随着我军衔的提升,我的手下也有了一群新兵。
“小兔崽子!给我跑!谁让你停下的!”
他开始求饶。
“我实在,跑不动了,跑不动了……”
“跑不动就给我滚回家!”
他们必须要跑,要比别人都更拼命,才能活下来。
我开始明白长官的话。
精灵发现了我,开始逃窜。
尽管她们在树丛中移动很灵活,但是我知道,逃跑已经晚了。
我凭借儿时的记忆在枝桠上紧追不舍,没有技巧,只是最粗鲁、最暴力地跳跃。
她被我追上了,其实我早已精疲力竭,只是靠着信念和求生的欲望。
我忘不了她的眼神,从绝望,变成了一种视死如归的疯狂。
“这是我们的家,你们凭什么!”
她的眼睛失去了光,结束了。
我开始在夜晚抬头望天,看着繁星灿烂。
“她也是大寒山人,就由你来吧。”
天使给了我一笔可观的钱,这是我和我战友用命换来的。
我把钱换成了衣服还有粮食,托乡人送回了家。
父母生活变得富裕,我放心多了。
“有一个叫南平的孩子,偷偷跑去你那当了兵。”
家书上这样写道。
我开始注意到她,刚开始,她只是哭。
“我来找爸爸。”
我的心咯噔一下。
这战场上哪里能找到爸爸,能找到的,只有尸体。
她一直哭,我每次看到她的脸,都是泪痕,新的,旧的,还有未干涸的眼泪,身上的衣衫,也总是凌乱的。
我狠不下心让她走。
于是,我开始想办法让她开心,开始学着照顾她的起居。
新的薪水到了,这次,我没有全部寄回家。
我买了一支可以画画的笔,还有纸,给她买了一些生活用品。
我没有弟弟妹妹,没照顾过小孩子,也不知道她会喜欢什么,只能给她看我拙劣的画技。
战友说,小丑会让人忘却痛苦。
小丑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但是能让人快乐的人,自己也会是快乐的吧。
我想办法让自己也快乐,我在纸上画,在我的脸上画,在身上画。
南平总算笑了,但是最终还是会回归那该死的痛苦。
渐渐地,我也开始麻木。
小丑只能让人暂时忘却痛苦,而作为娱乐他人的小丑,也并不快乐。
晚上,我对着皎白的月光,画下了我一直想画的。
我听见有人在笑,那熟悉的笑声。
是南平。
可能是我画的太丑。
“你在画什么?”
“花。”
“这哪里是花,相比于花朵,你这更像是火焰。”
这确实不是花,那天,祭坛上的火焰忽然腾起,可能是错觉吧,我感觉火焰像花瓣似的一片片打开,绽放了。
“这是轮回花,神明显灵了。”
村里见多识广的老人认了出来。
“这是轮回花。”
我坚定的说。
借着月光,我看到她撩起被风吹乱的头发,她的脸上是微笑。
我确信她是真的笑了,发自内心。
她开始教我画画。
“你在画什么?”
来者是黎明,是新来的孩子。
我把画递给她看。
“画得不错吧。”
我十分自信。
“你看过大海吗?”
“没有。”
她告诉我那片一望无垠的泛着粼粼波涛的湖泊叫做大海。
我没有见过那么大的湖泊,但是很奇怪,老人们说轮回花长在黄泉河畔,而我总是觉得这朵洁白的花,跟大海更配。
夕阳下的海崖上,洁白的轮回花被染的通红,海鸥随着潮鸣一起升落。
这是我的画,黎明告诉我的。
“南归,她是大寒山来的。”
他们把目光投向我。
黎明,黎明,我念叨着这个不平凡的名字。
她果然也不是一般人。
雪白的长发和娇小的身材,她的圆脸也很可爱,要是不说话,绝对是个美人胚子。
古温德公爵把我带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
“您是希望我多多关照她吗?”
“不,先生,要对她严厉点。”
他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明明是魔法师却力大无比,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却知识渊博,脾气暴躁,性情多变。
“这阿雷克斯怎么老是去招惹她,他是脑子有点问题吗?”
“害,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