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三个,一个铁树不开花,一个海里不上岸,一个一直幸福着。
距离上次见他们好像已经是三年前了。
各种或大或小的事情阻碍着我们,一步一步的扩大我们间的距离。
这周末要聚一下吗?
某些想法一旦形成,便会愈演愈烈。
群聊最后一条消息的日期还显示着半年前,大家好像都太忙了…
我最终还是没发出那句话,这么久没见了,没有共同话题的话,会尴尬吧。
这次项目奖金拿了八千,加上之前攒下来的钱,想在上海安个家还远远不够。
当初三个人说谁先赚了大钱就请客吃豪华大餐,总归要算数的。
我多买了些菜,又在商场门口的蛋糕店里买走了最后那块草莓蛋糕,打算回家给自己做顿好吃的。刚出商场门,想起来家里卫生纸要用完了。
在家门口的小便利店买点好了。
再过个路口就要到家了,等红绿灯的那几秒,路的左边突然有一种引力吸引着我朝那边看去。
我微微转头,透过人海看到梁景正朝我这边走过来,他和旁边的女生有说有笑,看着他那张脸,好似回到了我们高中那年。
他问我班里有没有我喜欢的女孩。
我看着他的脸说没有。
看到他的刹那,我有一丝慌乱,他和我的距离在慢慢缩短。
幸好十字路口的红绿灯转绿了,我暗暗舒了口气。把我们的距离,慢慢拉开了。我回头看梁景,他和那个女孩已经融入了人海。
我找不到他了。
我好像早就找不到他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是我的家,门牌上写着701。推开门,屋子里暗暗的,开了灯黑暗似乎也没有完全消失。
我点燃蛋糕上的两根蜡烛,关了灯,看着微微摇曳的烛火,矫情的祝自己生日快乐。
“江谙。”
“江谙?”
怎么感觉有人在推我?
我想从桌子上爬起来,感觉脑袋被什么物体按住了一般,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头抬起来。
梁景?还有温未?
怎么还穿了校服?
黑板上还有高考倒计时。
他们见我醒了,不顾我的疑惑,拉上我就朝教室外边跑。
“体育课啊大哥,上次说了迟到罚跑十圈。”
刚刚的都是梦吗?梁景?和那个女孩?
我还是没有从梦中回过神来。
刚到队伍里站好,上课铃响起就在我们身后响起。
体育老师冷哼一声,说这次就放我们一马。
我们三个对视偷笑了一下。
各种练习都结束后,体育老师放大家自由活动,隔壁班里一个比较娇小的女孩走到我们旁边,脸颊微红问温未要考哪所大学。
温未说自己要去复旦。
女孩和温未倒了个谢之后和自己的朋友集合去了。
我和梁景调侃他,肯定是又一个喜欢你的,打算和你去同一个大学呢。
我突然打了个冷战,想起来梦里似乎也有这个片段。这个女生不就是当时和温未在一起的白舒婉吗?
可能只是巧合吧。
后来白舒婉经常找温未问题,我和梁景也都看在眼里,有些题其实很基础,白舒婉的成绩其实和温未不相上下。
再后来他们两个在一起了。
和梦里一样。
正刷着题,梁景突然从前桌转过身来问我。
“江谙,班里有没有你喜欢的女生。”
我抬头看他。
“没有。”
“那你呢?”我又问。
“我也没有。”
听到他的这句话说出,我心上压着的石头又朝深处滚落下去了。
“你打算考哪所大学啊?”梁景问。
又是这个问题,如果和梦里回答的不一样,结果会不会也不一样。
“同济?你呢?打算出国吗?”
梦里的我和他说要去南京大学,后来我如愿去了南京,温未和白舒婉去了上海,他出了国,这次我希望我们可以去同一个城市。
“出国多没意思,你去同济,那我也去同济咯。”
那天后,我们两个放弃了自己的娱乐活动,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拿来刷题。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梁景和我说开学见。
果然和梦里都不一样了。
我依旧选了管理学,他选了金融学。
开学第一周,温未说要大家出来聚一下,给我们介绍个人认识。
是白舒婉,果不其然他俩都去了复旦。
“白舒婉,咱们高中隔壁班的同学,我女朋友。”
女孩白净的脸上迅速染上一抹红晕。
“你们好。”
她个子小小的,声音也小小的。
“温未居然被白同学拿下了。”
见白舒婉更加透红的脸,我赶忙打岔。
“我叫江谙,他是梁景。”
梁景继续挖苦他:“我说暑假怎么一次都喊不出来,原来是有人陪咯。”
温未喝了口水,慢慢道:“谁和你一样啊。”
菜上的倒是快,没等大家寒暄几句,菜便要上齐了。最后还上了一份布丁,温未很自然的端到了白舒婉面前。
“啧啧啧,热恋期就是不一样。”
温未夹了一筷子每桌都送的泡菜丢进梁景碗里:“吃吧,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温未往白舒婉碗里夹什么,梁景就往我碗里夹什么,真就是小孩子脾气。
饭局结束后,四个人各分两队,见那对小情侣走了条小路,梁景也说要走条小路感受一下。两个人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没有目的地,也不打算这么早回学校。
他突然牵起我的手,让我的心脏漏了一拍。
“果然两个男人牵手没感觉吗。”梁景缓缓开口。
我笑着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等你有喜欢的人就知道了。”
“谁说我没有。”
我看着他心虚逞强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天色渐渐变暗,云也压了下来。我和梁景并肩走,我用余光偷偷瞄了他一眼。梁景很好看,真的很好看。
高中三年,跟梁景表白的女生并不比温未少,都被他拒绝了。
他说在等一个人。
原来他这种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也会这么痴情。
宿舍熄灯后我躺在那张狭小的床上。
梁景等的那个人会是梦中那个女孩吗?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班里没有喜欢的女生是指喜欢的人不在班里吗?
错过一次的人,又要错过第二次了吗。
我努力说服自己早点休息,明天的课程很紧。
任课老师布置的课堂作业有些多,下课前偶尔也会做不完。但梁景每次都会等我一起吃饭,三餐大部分都在学校餐厅解决,有时也会在校外和温未跟他女朋友一起吃。
第一学期消耗的差不多了,在梁景看来我依旧每天很忙。
只是想躲着他一点罢了。
期末考最后一天的上午,梁景突然问我暑假什么安排。
还问我回家前要不要一起去海边玩。
好啊。我回应了他。
考完了最后一科,我穿过人群快速的下楼,梁景拎着笔袋在楼下朝我招手。
一个从小在内地长大的孩子,对大海总抱有很深的执念。
转了好几次车,终于看到了大海的那片蓝色。
果然看海能让人释怀很多事,怪不得每个人都想常驻海边。如果我的家乡有海就好了,心情不好的时候还能去海边走走。
“江谙。”
听到他叫我,我把头转向他那边。
“怎么了?”
“没事,叫叫你。”
梁景的眼睛变得灰蒙蒙的,似乎有些东西,我看不清了。
他直直的看向远方,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什么也没有。
“江谙。”
“什么事?”
“江谙。”
“到底怎么了?”
梁景盯着我看了片刻,突然就对着我笑了起来,即使我不太理解,他也没打算做出任何解释。
“我们回去吧。”
梁景把手背在身后,踏着沙子一步一步的往岸边走。我们的脚印重叠在一起,又被打过来的海浪冲散,反反复复。
回去的路上梁景和我都没有再说话,我们静静的靠在一起,隐约听得到对方的呼吸声。
和我的心跳声。
温未没有同我们一路回家,说是要和白舒婉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梁景也破天荒没有吐槽他这种疯狂的行为。
这次回家,总感觉有什么和以前不一样了,是胡同两边的树荫打的更高了?还是天空变得更蓝?
梁景变了,还有我。
自从那天之后,我感觉梁景变得安静了许多,总觉得有什么话要和我讲。
嘀噔一声手机屏幕亮起,梁景的头像从消息栏跳出来。
他约我晚上见面,说要请我吃饭。
到了约定的时间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便出门了,梁景说在拐角处等我。
梁景坐在车里,胳膊抵在方向盘上,单手扶额,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我打开车门坐进去,把他也吓了一跳。
“来了?”
“梁大少爷请吃饭,那肯定是要去的。”
他打了个哈哈没再说什么,大概十分钟的样子,车子在一家西餐厅门口停了下来,我看了一眼,餐厅的消费似乎不太便宜。
“那就破费了,梁少。”
我双手作揖。
梁景白了我一眼开口道。
“之前又不是没请你吃过饭。”
侍者抱了瓶红酒,拔了塞子,酒香溜出来,一时间布满鼻腔。红酒在高脚杯里摇晃,餐厅里的灯光偏暗,隐约含些暧昧的气息。
我把牛排切成小块,淋上酱汁,焦褐色的肉块散发诱人的香味。我插了一块送进嘴里,丝丝美味,尽入唇齿。
“感觉温未现在过得蛮滋润的。”梁景边切牛排边和我说话。
“滋润?怎么讲?”
“做什么事都能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家里人也都同意。”
“那确实,这点倒是挺让人羡慕的。”
“你喜欢的那个人还没遇到吗?”我试探性的问。
“遇到了…早就遇到了。”梁景放下刀叉,对上我的视线继续开口说。“只是我太没用,他还感受不到罢了。”
梁景灼烈的视线给了我一种,他也在喜欢我的错觉。
“那你直接表白啊,万一她也喜欢你。”
人都是自私的,我也是,我巴不得他只看着我。但爱是放手,无论他选择的是谁,我都会祝福他。
梁景笑了,他笑起来依旧明媚。
出了西餐厅,梁景说让我陪他去一个地方,眼前逐渐熟悉的场景,是三十二中,我们两个一起读的中学。当时还不认识温未,我们两个每天放学都会一起骑自行车回家。
“当时,高年级的小混混听说我家有点小钱,把我拦住,你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挡在我面前,还和那些小混混说已经告诉老师了。”
梁景在讲我们第一次见面,男生间的友情开始的倒是奇怪。
“当时喜欢看动画片,天天幻想着当大侠,刚好你有难,顺手咯。”
“江谙,谢谢你。”
“客气什么。”
“江谙…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有一天我说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梁景。”
梁景的脸色转变很明显,似乎这是件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像梁景也喜欢我一样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我和梁景在一起了,就今晚。
当我和梁景说起,怎么告诉温未这件事时。梁景告诉我,温未估计早就想到了。
“你别看温未平时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坏心思可多着呢,什么都瞒不住他,当时他说好不容易去上海了,怎么能不去看看海呢。还有餐厅也是他推荐的,说刚开的让我替他去尝尝。”
听梁景这么评价,我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像他说的那样,温未总爱为身边人花心思,好似大家幸福是他的任务一样。
温未和白舒婉旅行回来我们几个小聚了一下,刚坐下,温未就看出猫腻了。
他细细品了口茶。
“现在这个局面倒是挺不错的。”
说罢还意味深长的看了我和梁景一眼,那个表情似乎在说,还不感谢感谢你大哥我。
我和梁景开学前去了大理,在双廊落了脚,入住的民宿有独立阳台,老板很也热情,说如果是冬天的话还能和海鸥亲密接触。
第二日天色渐亮,我们租了辆车,从民宿出发,去海西看日出,又去海东看日落。
我和梁景坐在岸边安静的看着一遍遍打过来的海水,随波浪起伏,海岸线与天边的云彩相接,霞光透过层层云彩照射在大海上,却被翻涌的海浪一次又一次拍散。
一道残阳铺水中,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这句诗。
后来我们听说鸡足山的祝圣寺许愿很灵,又开车一个多小时,去了鸡足山。
来许愿的人里有很多年轻人,也有不少挽着爱人来还愿的中年人,老人倒是很少,许是身到老年已经没有太多的欲望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阳光透过车窗晒得我昏昏欲睡。
“梁景我睡会,到了叫我。”
“好,睡会吧。”
半睡半醒时,感到一震,接着是强烈的碰撞声。
头好痛,我用力睁开眼睛。
车子已经扭曲,梁景浑身是血,在驾驶座昏过去了。
“梁景…梁景你醒醒。”
我想从车子里出去找人来救他,可是车门卡的太死,已经打不开了。
“江…谙,江谙,你快走,车子说不定会爆炸。”梁景醒了过来,用最后的力气把车子上藏着的安全锤找给我。
他的手慢慢垂了下去,无论我怎么叫他都不起作用。
我的头开始流血,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了,我捶烂车门,拖着受伤的腿爬了出去。
“救命…来人啊,救救他。”
失血过多,我晕了过去。混乱中,传来一声巨响,车子好像爆炸了。
如果改变梦境,会导致他死亡的话,那倒不如和梦里一样,最起码他还能好好的活着。
电话响起,我醒过来。
眼前是我家,701。桌子上的蜡烛已经熄灭了,蜡油和奶油融在了一起,变得花花绿绿,不能吃了。
原来刚刚那些才是梦吗。
电话是温未打来的。
“江谙,下个月梁景结婚。”
温未说和梁景结婚的女孩叫谢槿榆,是梁景等了很久的那个人。
“哈哈哈哈,没想到啊原来他这种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也会这么痴情。”
“江谙,你去吗?你忙的话我和梁景说。”
温未果然还是知道点什么。如今这样也好,比起亲眼看到他死在我面前,和别人结婚倒是好多了。
他结婚,身为好友的我自然是要去的。
“温未,好兄弟结婚,哪有不去的道理,到时候请假好了。”
新娘就是那天在路口看到的那位。
我和温未都是梁景请的伴郎。梁景穿着黑色西装,我和温未穿的灰色。
胸口礼花挂着的伴郎二字倒是讽刺。
“郎才女貌。”
“早生贵子。”
“恭喜恭喜,新婚快乐。”
我和温未跟着这对新人挨桌敬酒,两人站在一起真是一对璧人。
就这样罢。
就这样就好了。
婚宴进行到一半,司仪把我们重新叫上台。理由很官方:好友给新人送上祝福。
“从此一屋二人三餐四季,恭喜你娶到了自己的青春。”我说。
后来我们三个,一个海里不上岸,两个一直幸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