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海家最高的调查权限。”梅梅试探地说。
“可以。”海久瞳温和而干脆地说。“我会赋予给你们和我一样的对内调查权。”
“你确定?”他这样决断,梅梅反而十分吃惊。这种大家族内部绝不可能完全清白,把‘最高调查权’给国家权力机构的人,于他们而言,绝对先自损八千。海久瞳实在过于奇怪……无论是行事作风还是性格,都一点也不像以利益为先的四大家族家主。
“二叔可能会反对吧。”海久瞳揉了揉额角,垂下目光缓缓地说。“我却觉得,让外部的人彻查,才是真正的彻查。不用担心,我是家主,有这个权利。我允许你们调查海家所有人的生平,账务往来,人员流动。所有关联事件,不管是否干净。查案这段时间,所有用度记挂在我个人账上。海家的人见到你们,必须像见到我一样尊敬服从。”
他抬起目光,看着梅梅和阿楠。“这样够吗?”
梅梅和阿楠目瞪口呆地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够了。”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程度啊?”
海久瞳叹了口气,语气柔和地说,“否则什么也查不出来。大家族盘根错节,树木叶子的枯死,很可能是根部出了问题。”
他看着不远的水榭,目光落在水面的涟漪上。“我虽然很少出门,但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有人为了对付海家,不惜惹上权力机构所属的外务部。我又岂能妄想不付代价,就解决这个事件?”
“那上次,你知道是什么人暗杀你么?应该有查过吧。”阿楠皱起眉。
“我确实有一些结论,却不想说。”海久瞳微微一笑。“因为我身在局中,就无法做到全然客观。不想因此误导你们。这件事,你们不妨也重新查过。”
“能知道你行程的人,应该是你亲近的人吧?”阿楠不假思索地问。“你真的希望我们查出来吗?”
海久瞳沉默了片刻,过了许久,他才笑了一下。“我是个公正的人。”
阿楠盯着他变得苍白黯然的脸色,犹豫了一下没有再问下去。“……好吧。”
“以后这个别院,你们要找我随时可以来。不会有人拦你们。”仿佛有些畏寒,海久瞳拢了拢袖子。他的眼瞳颜色很深。“我的事你们也可以随便查。”
顿了一下,海久瞳抬起目光笑了笑,“当然,阿楠你救过我的命,要是想找我聊天,我也随时欢迎。我这段时间,都住这个别院。”
“哦……”阿楠摸了摸鼻子。“为什么要住在这里啊,这么大的水池,你不觉得这地方格外阴冷吗?在这里和你聊一会我都觉得遭不住,比外面低好几度呢。”
“是么,我倒很喜欢这个水榭。气温低是因为这里的水是流动的,从山上流下来蓄在这里,是刚融化的冰泉水。”
阿楠这才想起他这个别院在是半山腰,上面是有活泉的。有钱人的爱好实在让人费解。或许是海久瞳这个人`人气太少‘有点‘可怜’,阿楠对他的凡尔赛学宽容了不少。“好吧,那以后有需要我再来找你咯。”
“好。”
“我还有事要和你说。”梅梅目光从海久瞳手边桌上的《近现代美术学》《雕刻美学》转回他的脸上。“阿楠你先出去等我吧。”
“哈?”阿楠睁大了眼睛。“我为什么要回避?凭什么我得回避?我像是应该回避的人吗?等等!你们要说什么?”
“出去出去。去吃你的莲蓬,等会我再告诉你。”梅梅推着阿楠到水榭上的回廊处。
阿楠不情不愿地嘟囔着‘孤立我’之类的,边三步一回头地走了出去。
他在水上回廊上边走边把手里的几粒东西泄愤一样扔到了水池里。“可恶,让你两个月长一池塘藕!看你还能凡尔赛!”
“线人收到消息,移民厅厅长确实被杀了。那边对我们‘渊’的调查也越来越严了,我们有好几个人被抓。”瞭望塔上,风猎猎呼啸。有人背对着日光站立,长长的神色风衣被卷起飞舞。他身后的人被风沙吹迷了眼,一边揉眼睛一边说。“代价会不会太大了……”
“能得到诡水的盟友关系,代价不大。”
“但他藏头露尾的……也没有把柄在我们这边,以十干之水的隐秘,随时可能玩失踪啊。我觉得至少派人查一下他的来历……”
“不要找死。”背对日光的人转过身,他五官犹如刀刻般锋锐,眼珠是浅灰色,冷冷地盯着面前的人。“诡水之前也和我们‘渊’交易过,并没有食言。你好好记住,惹什么人都不要惹恼真正的疯子。”
“……是。”
“暂时不要找他要报酬,除非我们真的需要帮助。至于他的来历,肯定和海家有关。他这种人,可不会轻易和人合作。难得的利用机会,好好把握。”穿风衣的男子再度转过身,手扶在瞭望台的铁栏上轻轻一握,铁链便断开来,在他手中化作一把锐利的弯刀。“以后在那边的行动也要尽量避开海家。”
“为什么?海家不也是他要对付的人吗?就算有牵扯,我们还可以卖个人情……”
“再教你一点。不要在优秀的猎人面前抢杀他的猎物。这是不敬。”风衣男子嘲讽地笑了。“况且他并不想一下就弄死那个猎物,他要慢慢炮制,看他们在恐惧中挣扎,那才是他的乐趣所在。我们没必要扫那个疯子的兴。”
“是。”这段话让他想起海观澜度假区的诡异杀人手段,他顿时感到脊背有点发凉。
“上次他和我们的交易也和海家有关,那次他支付的代价可不小。他对这个海家,绝不止是普通的猎物,那执念深得很。所以我们的行动最好避开海家,免得惹来麻烦。”
“……海家被这个疯子盯上也是倒霉,多大仇啊!”
“谁知道呢。说不定他本来就疯。也说不定……这疯就是被海家逼出来的。”男子冷笑了一声。“我们只要利益最大化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