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了？”
九歌双眼直直地看着苏樱，在做最后的问询。那双眼睛清澈见底，似乎可以映出人心。
“哼，废话不要多说了，确定的事情何必多问。”
苏樱哼了一声，倒是一点都没有先前的困惑。
九歌想，一般人来到无相宫，再听见她把“虚无”，要不是震惊地匍匐在地上战战兢兢，那就是喜怒形于表面，露出一双贪婪的眼睛，前前后后如同甩不掉的苍蝇一样，总想要找个机会交换价值。
不过苏樱有些不同，她不知道在自己面前自称无相宫的人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但至少——她选择了尝试。
如果用花来形容的话，苏樱像一株凛冽的冬梅，在冰天雪地里也能绽放，但是仔细看去，这傲然凛冬的梅花偏偏也可爱得让人动心。
你看，就算是对着自己，苏樱最初的吃惊消散之后，一样冷笑道：
“怎么？我选择记忆不选择性命，让你们很有损失吗？”
九歌伸出一只手食指轻轻靠在自己的下唇上，另一只手搂着阿里的腰间，对于这样的反应觉得很有意思，她哎呀叹道：
“这都是等价交换，不如说你选择了后者，我们才觉得吃亏呢~~~但是话要说在前头，从这里离开之后，你会忘记这里的事情。”
九歌像是永远不把话一口气说完一样，总要在关键的时候才说出一些信息来——
“毕竟被黑衣白衣那群人发现了，还是太麻烦了。”
苏樱微微蹙起眉头，黑衣人？白衣人？这些又是哪些人？
见状，九歌“啊”了一声，强调道：
“倒不是我们打不过对方，只不过苍蝇老是飞来飞去，多少也是很碍眼的嘛。”
苏樱对着黑衣人跟白衣人，还有九歌之间的关系没有什么兴趣，催促道：
“反正你们说的这些我会忘记的话，那么你也不必向我解释太多，该怎么恢复记忆，你赶紧做了就是。”
“真是心急的小姑娘~~聊天说话的乐趣都被弄没了~”
九歌将阿里放到床上坐着，站起来，对着苏樱缓缓闭上眼，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流动着深邃的某些物质的眼睛似乎什么开关一样。当这双眼睛掠向苏樱的时候，苏樱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大手揪住了整个身体，动弹不得。
而在这个时候，九歌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青筋暴起，喝道：
“开！”
这一声低喝，竟然让苏樱的脚下平白卷动了风。风越来越大，吹着她衣袂翩翩飞舞，吹得朱红色的纱帐大幅度地晃动，吹得这个房间的风铃叮铃铃作响。而在气流中间，却唯独九歌和阿里不受这气流的影响。
刹那间，空间的颜色突变，身边黯淡下来，从苏樱的身上散出了无数条线，朝着四方射去。
这些线好像一开始就被埋在她体内的种子一样，发了芽，那些线条从她的体内而生，穿过了她的身体。
“这个是什么？！谁做的这样的事情！”
苏樱以为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用线串起来，做成了人偶一样，用线操控着，怒气腾腾地叫道。
“苏樱，你年纪轻轻的，这么激动，很容易长皱纹的哦~~~让我来告诉你，皱纹可是可怕的东西哦，比死咒还要可怕的东西哦~~”
九歌的脸上青筋还没有褪去，她走到动弹不了的苏樱面前，众多的线在面前张牙舞爪地伸展这，但对于九歌来说却并不存在实体。九歌径直走过来，那些线穿过了九歌的身体，像星星的光被大气过滤了一样微微闪了一下光芒。
苏樱惊讶地看着她如同走在无物之地的身影。
她似乎知道苏樱的问题，笑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虚无。”
紧接着九歌伸出素白的手，朝着苏樱的胸口探去。
那双手接触到苏樱的那一刻，苏樱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水面，眼睁睁地看着九歌毫无阻碍地将手深入了她的体内。
“唔……啊……哈……”
异物穿入体内，苏樱发出难受的声音。
“微微忍一忍，现在正在找那个东西呢。”
九歌的手在苏樱的体内探索着，她的手越来越深入，苏樱脸上渐渐冒出细密的汗水，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她试图忍住，但这种仿佛身体有什么东西在胡乱肆意的流走一样的感觉，仍然让那些痛苦的呻吟从唇齿之间透露出来：
“唔……唔……嗯……呜……”
九歌整只手的前臂都陷进了苏樱的体内，只见她的眉头微微一松，随即笑起来：
“找到了，藏得真深，不愧是竹九音做的手脚——”
九歌的缓缓地从苏樱的体内褪去，这胡乱搅动的东西从自己的体内离开，苏樱也终于可以松开贝齿咬住的嘴唇，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哈……哈……这是……什么？”
苏樱看着九歌拿着一个黑色玉简在手中，而所有线的源头似乎都从这块玉简上射出来的一般。
“这是……你的性命所依赖的东西啊……”
九歌媚眼一勾，笑道。
“胡说！我的性命怎么可能是靠着那种东西……”
苏樱不信，反而质问道。
“唔……解释起来倒是有点麻烦呢，不如，你先睡一会儿？睡醒了，一切都好了。”
九歌嘴角挂着笑意，提议道。
“我不睡，我要看着……”
苏樱的“你”还没有说出口，便看见九歌打了个响指，这个“你”字就再也没有说出来，上下眼皮沉重地合上，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之中。
*
*
阿里一直在边上围观。
她是第一个看见九歌将这些“线”呈现给了她。
阿里想，是不是那时候，九歌也是这样对着自己？把她身上所有的线都斩去，造就了一个新的自己。
她的眼前浮现了她死的时候最后一幕。
明明所有人都说箫城是经济贸易的大城，无论你出身如何，在箫城都能够落活。
然而总会有那么一群人，即使在最繁华的城镇里，也不会被光鲜触及。
他们存活于阴影，死于阴影。
阿里死之前是个奴隶。
在奴隶买卖市场里，阿里经常犯错，犯错了就要挨打，一直卖不出去。
奴隶主不养闲人，阿里赚不到钱，没有饭吃，再加上平时受的伤，她的身体越来越弱。
而后终于有一天，像所有卖不出手的奴隶一样，生病的阿里被拖去乱葬岗，自生自灭去了。
然而，乱葬岗里，九歌偶然间发现了奄奄一息阿里，饶有兴致地问她：
——“你叫什么名字？”
阿里半闭的眼睛看着九歌黑色的皮鞋，她想了想，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过名字。
但是她最喜欢街角叫做“九百里”的包子铺，平时被锁在笼子里的时候，光是从包子铺里传过来的味道就足够让她垂涎一天的了。
她现在……好想吃包子……
不用特别好的，就“九百里”的包子就行了……
——“九百里……”
缓缓合上眼睛的阿里想，一次也行，就吃“九百里”的包子。
——“有趣，竟然有自己的名字。我叫百里九歌，你叫九百里……也许这是我们的缘分哦，阿里……”
死亡的最后一刻，是九歌轻飘飘的声音。
再醒来，阿里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的确不一样了。
阿里想。
九百里的包子有什么重要的，现在的她，只要能在九歌身边就好了。
虚无是什么。
是好是坏。
都不重要。
*
*
“这里面的东西，得动一下手脚呢。”
九歌示意阿里过来看着黑色玉简，她的手指指着上面一个细小的纹路给这个第一次看见黑色玉简的小娃娃耐心地解读道：
“来，阿里，看见这里了吗。我现在演示给你看，以后你也能做了呢。”
阿里点了点头，踮起脚尖看着九歌手中的东西，只见九歌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上面的纹路，从黑色玉简中蹭地弹出了一些黑色的符号，围绕着她们缓缓转动着。
九歌仔细查看着符号，而后拿出一根黑色的羽——黑色羽毛漆黑得如同地狱深处黑暗。
“这是什么？”
阿里好奇的问道。
“这是毕方的羽毛~~我可是找了他全身，才找到这样一根羽毛的哟。”
九歌一边回答着，一边在其中一个符号的后面，用羽毛一侧的羽枝划了一下，流畅的字符竟凭空断开。而九歌紧接着在字符之后用黑色羽毛的羽柄在上面续写着符号。
阿里仔细地观摩这九歌写的东西，问道：
“如果大姐姐选了性命呢？要怎么做？”
九歌的手没有停下，听见阿里好学的声音，笑道：
“若是那样，要把这黑色玉简里面的东西全部换掉哦。”
“阿里的身体里面也有这个东西吗？”
“阿里的？”
九歌最后用羽毛一点，字符重新串联起来，而后向黑色玉简中迅速飞去，收缩成上面细小的纹路。
随后，她将黑色玉简如同取出来时候一样，塞回了苏樱的体内，喝了一声“闭！”，那些线便消失不见，风也停止下来，苏樱则瘫倒在地上沉睡着。
她的衣裳干净如初，没有任何操作过的痕迹。
九歌探了探苏樱的脉搏，确认正常之后，道：
“阿里体内没有这个东西哦，毕竟阿里已经是虚无了哟。”
“可是九歌，阿里还在这里哦，可以摸得到看得见哦。”
阿里觉得其实自己也不明白虚无真正的意义，她明明还是活生生的，又怎么会是虚无呢。
九歌站起来，摸了摸阿里的头，神秘地笑道：
“我可爱的阿里，说出来的话也是这么可爱呢~~~~~不过等你长大了以后，说不定就知道了呢。”
“哎~”
阿里嘟着嘴巴撒着娇，她的撒娇很不熟练，但是她知道这样做，九歌就会很开心。
“好了，接下来，要把大姐姐送到哪里去，怎么送过去，才更好玩一些呢？”
九歌捏了捏阿里的脸颊，心里头痒痒得想看一场戏。
***落落有话说***
别、别激动……剧情还是要走一走的啊……[捂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