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空寂的战场上,黑偶尔也会回忆起自己的过去。那些回忆的场景里通常只有血与火,以及冰冷的雨夜里,她在狙击点无声地潜伏着,一遍又一遍地擦去十字弓弩瞄准镜片上的水滴。黑的记忆里没有少女时代的狂想,因为她根本就没有经历少女时代,自牙牙学语起就失去了亲人与家园,她这二十年里过的都是只有两种选择的生活:杀,或者被杀。
黑一直都会选择前者,这是她能一直活到现在的原因。虽然在结识锡兰小姐后黑的生活看似有了那么一些改观、有了一丝融入社会的可能,但黑清楚的明白,那是不可能的。她之所以假装自己能够融入人群,是因为她不想让锡兰小姐过度的担忧与失望。她在锡兰小姐的身旁时,让人觉得她也有平易近人的一面,不过是对锡兰小姐的欺骗罢了。她只是稍稍收敛了本性,那并不是真正的她。她只是会因为代替了锡兰去做了些会弄脏双手的事情而感到欣慰,因为这样锡兰就不会脏了自己的双手。至于其他人的看法,黑从来就没有在意过。
真正的黑,一直都生活在杀与被杀的世界里,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哪怕是一丝也没有改变过。那些美好的东西,对黑来说就像是夜空的星辰,美丽却遥不可及,
而且光芒永远无法照亮漆黑的大地。
“我得走了。”
终于有一天夜晚,结束了一场云雨后,黑轻声说到。这次她没有想往常那样在博士的房间里过夜。
她身边的男人没有出声,只是一如既往地默默凝视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这个时间了,有必要吗?”男人终于开口说道。
“有。不然的话会引起小姐的怀疑的。”
“你有时候还是挺在意别人的看法的。”
“我不想给小姐添额外的麻烦。”
“不会的,我早就安排好这些事情了”
“虽然你这么说,但我觉得最近大家已经有所察觉了。要是事情暴露出来......我真不知道小姐会怎么想。”
“锡兰小姐,也不会怎么想吧。说到底你比她的年龄还要大,你有自己的自由。你可以决定自己的事情了,谁又会对此说什么呢。”
“不一样,如果是你的话......那不一样。”
男人笑了笑。他的微笑平静温和,带着就算看穿他人掩饰也不会揭穿的宽恕。
“怎么不一样?”
“如果大家知道了你和我有这种......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肯定会引起哗然。你知道自己身上寄托着多少人的希望。你对罗德岛来说,是无法代替的存在。”
“你是觉得,我没有替自己的事情做出决定的权利?”
“这不是个人权利的问题。你要负责的事情太多、太重要了,不能因为我而**扰。而且这样会波及的锡兰小姐,我也不希望她收到牵连。”
“你想太多了。我们不就是很普通的那种关系吗。”
原来只是很普通的那种关系啊,黑心想。是啊,这是理所应当的。
“那我就更没有留下的必要了。如果不是我的话,换做其他人来代替......也是可以的吧。”
“你的意思是,我们该结束这种关系了?”
“是的。我很感谢你给我的特殊照顾,但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我们该对自己的......自己在意的一切负起责任。”
“如果你是那么想的话,我了解了。你去吧。”
黑默默地起了身,穿起了衣服。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丰腴的胸、修长的腿,曲线玲珑的身体充满了成熟女性的魅力,那些都是她非常自信的地方。但此刻的她,感到这些自信已经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了。她的容颜与身躯曾经招来无数人的爱慕,但到最后终究是一场空,因为她这种人,有着不可逃避的命运。
杀人之人,必被人所杀。行走于刀锋之上的人,是否该去爱上什么人,本身就是一个可笑的命题。
“如果你所谓的‘其他人’是指星熊,我和星熊只是关系不错的朋友。”黑在走出博士的房间前,她听到身后的男人说到,“星熊是个好人,但我们之间只有朋友间的相惜,仅此而已。”
我没有那么想,黑心想,而且那和我没有关系。但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了出去,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