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就算是我也有这么一天

作者:5805680 更新时间:2015/9/20 12:15:44 字数:17245

1

凛离开后我回到了房间,千夜并没有在看书,保持着正常模式。正在把床上很高档的被子和床单推到地上铺好。

大概是因为我在地上打了地铺的缘故让她想起了之前还被禁锢在学校里的时候整个房间都是床的情景,想要把这里打扮成和那一样。

我连忙把千夜抱起来放在了一边,把地上的被子捡了起来,地上铺着地板,因为勤于打扫也没有灰尘,看样子还是整洁如新。我松了一口气,如果弄脏了可怎么办,根本赔不起的实在不行就把千夜抵押在这里吧,千夜的身份很值钱,把一封勒索信送到鹤翼家里去无论多少赎金他们都会好不犹豫的送过来。

当然是开玩笑,剑持花火大概也不会让我们赔偿。

“小由小由~~快帮我把这些都铺在地上~”

“不行!”

我斩钉截铁的否决了,同时用手刀砍在了千夜的头上。

“给我老实一点!”

千夜啊呜一声捂住了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难道我出手重了吗?明明注意了力度啊——这么想着我连忙安慰千夜,把被子什么的全部铺在地上。

要是被鹤翼家的人发现我把千夜惹哭了不知道还不知道要对我怎么样呢——虽然千夜没有哥哥。

开个玩笑。

我把被子铺在地上之后,把千夜放在了上面,着手布置其他的地方。

千夜很高兴的在地上打滚。

果然还是放不下罪恶感啊。

为了消除自己心中的罪恶感我试探着对着千夜说道。

“千夜,明明答应了你一起做某件事情却半路退出了,这样的人你讨不讨厌?”

在打滚的千夜坐直了身体,可爱的用双手拖住脸颊思考了起来。

“算不上讨厌。”

我的心里开朗了一些,但接着千夜的下一句话把我打进了无底深渊。

“只是会把他拉进黑名单绝对不在来往罢了。”

“这不是讨厌的不得了吗!!”

千夜一脸不通世事的表情这么说更加重了我的罪恶感。

“欸?原来那人是小由啊,是小由的话完全不会这么觉得哦,反而会觉得好帅!出尔反尔的小由最帅了!”

“别再说了!”

千夜的话在我听来只是嘲讽,是对我良心的谴责。

就在这时候,想起了敲门声。

有人在敲门,我愣了一下,迄今为止,敲过这房门的只有雪小姐和凛。

不,那确实是雪小姐吗?

若非别人要求,一般情况下我并不会主动说出别人的名字,大多数都是用你之类的带指。虽然这样很失礼。

因此,我很少称呼雪小姐。

一直以来给我送饭,打扫房间,传话之类的杂务我都以为是雪小姐。实际情况是那样吗?

我称呼雪小姐只有一次,就是来到这里的第二天,询问了雪小姐的名字。

除此之外,并没有谁说过我见到的都是雪小姐,只是我自己擅自这么认为。

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天的那个女仆是雪小姐吗?接下来的是雪小姐吗?早上替我喂饭的也是雪小姐吗?

我所认识的雪小姐到底是谁?

我的心里踹踹不安。

打了房门,站在外面的是和往常一样一身女仆装的女仆,我并不清楚她是不是雪小姐。

“午餐已经做好,大小姐请您去用餐。”

已经到中午了啊,这些都不重要。

“好,马上就去。”

传话完毕之后,女仆鞠了一躬,转身打算离开,我连忙喊住。

“等一下!雪小姐。”

“有事吗?”

女仆豪不慌忙的转过身来。

“没什么,抱歉。”

女仆,不,是雪小姐转身离开。

雪小姐回应了呢,面前的正是雪小姐一点错不了了。

等我发现的时候嘴角已经翘了起来——我在笑。

我为何要笑?——不明白。

我只是很高兴,很愉悦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唔咦?小由在傻笑什么?”

“没什么,快点下去吃饭了。”

有这么明显吗?连千夜这个笨丫头都发现了,我连忙收敛了笑容。

和早上一样千夜牵着我的衣角走下了楼,除却弥生小姐之外所有人都已经到达。

我坐下之后坐在我对面的凛和往常一样打了个招呼。

“哟,小哥,今天还是一如既往啊。”

这象是今天第一次打招呼时候该说的话,恩?说起来这就是凛今天第一次和我打招呼呢。怪不得今天一天都觉得少了什么。

“是赞赏吗?”

听到我如此反问之后,凛理所当然毫不掩饰的说道。

“当然不是,是讽刺。”

看上去并没有生气,稍微放心了一点。午餐开始之后,凛大口的狂吃了起来。

“请用。”

这时身边出现了一个身影,用筷子夹起了食物——是雪小姐。

雪小姐用右手筷子夹起了食物递到了我的面前,左手则在下面接着。看到我没有反应再次说了一声:

“请用。”

“啊恩?啊——”

反应过来之后我连忙张开嘴吃下了嘴边的食物。

从来没想过我会被这么对待呢。

面前就是雪小姐一丝不苟的脸庞,虽然看到的只是下半脸还有眼睛,剩下的则被钢铁面具遮住了。

接下来的时间我都因为紧张而精神恍惚,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不知道是不是雪小姐的女仆在收拾餐桌。

“雪小姐?”

我用很小但确保面前的女仆能听到的声音喊了一声,她没有反应。

看来不是雪小姐,这样也不错,真是雪小姐的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要知道了就好。

我带着千夜回到了房间,又因为在意凛独自走了出来,寻找着凛的身影。

却听到了什么声音。

“”

有人说话吗?我环顾左右,周围只有一名在打扫的女仆,难道真的是她主动和我说话?

这还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除了工作之外,我从没见过女仆主动和谁说过什么。

我开口询问了面前的女仆,我已经下好了决定,以后要勤于和别人打招呼,也尽量说出别人的名字。

“你说了什么吗?”

我已经做好了被置之不理的准备,也做好了面临问错人所产生的尴尬的准备,因为面前的女仆根本不想是说过话的模样。

但接下来的事情真的无法预料。

别说预料了,就在听到之后我还在怀疑是不是我的眼睛还有耳朵同时出了问题,说不定我的脑袋也有问题。

“不然是谁在和你说话?你这个活死人。”

面前的女仆正对着我这么说了。

“咦?”

这是什么意思?被人恶言相向了,她是剑持荧吗?不,剑持荧也没有她这么过分,再说剑持荧是有理由的讨厌我。

我并不知道我哪里被面前的她讨厌。

而且,面前的是谁?

“咦什么咦?你这个活死人。”

“那,那个,请问你是哪位?”

我没把女仆的话放在心上,首先一点点的搞清楚缘由。

“忘了吗?刚才不是你叫我雪小姐吗?”

我叫了她?什么时候,而且是雪小姐....啊,是收拾餐桌的女仆。

“啊,是你啊。”

“终于明白了,活死人。”

“等下,还是有些不明白,你是雪小姐吗?”

“没错哦,我就是雪小姐。”

我松了一口气,接下来有高高的提起心脏。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回答完我的话之后,雪小姐继续补充道。

“就是你来的第二天和你说话的人。”

什么意思,为什么特意提出来?——想到这里

某种感觉侵蚀了我的全身,全身的肌肉开始麻痹,空气开始压缩,肺部无法收缩,缺少氧气的身体在哀鸣。

“但其他的都不是我,今天中午和早上喂你吃饭的不是我,第一天的不是我,其他的也不是我。”

象是明白了我的想法一样,象是看穿了我的内心一样,雪小姐接着说道。

我想要说什么,却只是张合著嘴巴什么也说不出来,发不出一点声音。

“当然是骗你的。”

雪小姐面不改色的说道。

还来不及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身体自动恢复可以行动了,我大口的呼吸,渴求着空气中的氧气。

“是开玩笑啊。”

“不是开玩笑哦,那是大实话”

我不信,直直的和雪小姐面具上露出来的眼睛对视着。

“好吧,是在骗你。”

最后,雪小姐屈服一般的说道,

但是表情没有一点屈服的样子。

“叫住我有什么事吗?”

总之,面前的是雪小姐这一点清楚了,不然的话不清楚和我雪小姐的事情。

“不是你叫住我的吗?”

确实是这样,但那时候你应一声不就好了吗。当然没有说出来。

“没什么,只是想要叫你一声罢了。”

说的是实话,说过之后我却觉得还不如说谎,太不好意思了。

“是这样吗,我倒是找你有事。”

那一开始就说啊!

“听说你在调查这两天的事情,向你提供一下情报。”

“是什么事情?”

“其实昨天晚上剑持大小姐让我们杀死了玲砍掉头颅然后在给大门钉上铁钉。”

“ ”

“ ”

“你看,钉上铁钉不就是剑持大小姐提议的嘛?”

“”

“骗你的。”

雪小姐的脸上依然没有一点表情,

“别开这种玩笑。”

刚才真的是吓了一大跳。

“我告辞了。”

说完之后雪小姐转身离开,任由我呼喊也没有停下脚步。

说起来,那确实是雪小姐吗?

她自己说的?有可能是骗人的,说谎还能面不改色的人我无法判断她是否说谎。

因为她知道我和雪小姐的事情?

我和雪小姐之间有什么吗?

而且她也没有细说——只是因为懒得说这一点我能清楚的感觉到。

我和雪小姐之间的对话她也一定能够猜测一清二楚。

错了,不是猜测——

她们四人和每个人发生了什么都能够一清二楚——拥有同样记忆。

我歪了歪头,把这件事情从心里面去除。

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好事,而且根本不会清楚。

就如同昨天晚上那具无头尸体是怎么做到的。

放下这件事情之后,我在大厅里看到了和麻生小姐谈论着的凛,看上去确实不打算在调查了。

如此就好。

躲在一旁观看了片刻之后,我回到了房间。

2

晚餐时间,雪小姐来传达了消息之后,我带着千夜走到了大厅。

雪小姐仿佛下午的事情没发生一样面无表情。

今天人还没有到齐,很稀有的主人剑持花火坐在那里,已经到达的还有麻生。弥生是不会来了,今天都没有离开过房间,我也没有再去找过她,她大概也不想见我。

没有到达的只有凛,明明是一个人的差别却让我觉得人少了很多——因为人数原本就不多。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人没有到齐,兰小姐和女仆没有入座。

虽然少了一个人看上去一切仍然井井有条,三个人就打理好了这么大的宅邸,真是职业女仆。

“凛今天真是奇怪,竟然来晚了。”

一直没有看到凛的身影,麻生很奇怪的说道。

平常的时候凛总是第一个到桌子旁边做好,等着大吃一顿。三餐都不落下。

“我派人去看看吧,你去喊八百万小姐吃饭。”

说着剑持花火随意的一指,连名字都没有说,颇有点颐指气使的味道。因为不知道女仆的身份吧。

说起来也不需要把名字和人对号入座,三个人都在这里随便的说出一个人的名字不就行了,绝对不会出丑。

该不会剑持花火连女仆们的名字也不知道吧?明明是自己取得。

被指到的女仆前往了凛的房间。

“今天凛是肚子不饿了?”

我开玩笑的说道。

“凛的话不可能肚子不饿吧?凛和我说过,她的肚子随时都空着。”

麻生也笑着说道。

气氛很轻松,可是女仆来之后,一切都被破坏了。

女仆带来了一个消息,或者说是噩耗。

——八百万凛死了。

女仆的原话就是如此。

听到这句话之后,我立刻冲向了凛的房间。

打开房门之后看到的场景打破了我的最后一丝侥幸。

正对着大门,凛仰躺在那里,死了。

胡言乱语。

胡说八道。

谎话连篇。

八百万凛怎么会死?怎么可能死?怎么能够死?

和我一模一样的凛为何会死?

为何会毫无理由毫无逻辑的死了?

这么说——

难道和凛一模一样的我也会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什么地点像这样毫无理由的死去?

凛的身体仰躺在地上,黑色的上衣和长裤沾满了鲜血已经无法在使用。

也没有使用它们的人了。

凛,死了。

确确实实的死了。

无可避免,既成事实的死了。

不会动了,不会跳了。

明明中午还在讽刺着我,现在却象是睡着了一样没有了呼吸。

怎么可能死啊!!!!你怎么可能死啊!!!!!!

因为我而死的吗?是我害死的吗?

因为没有意义所以不再调查,这正是天大的笑话。

没有意义?可笑之极!

我何曾有个意义?我做的什么事情有过意义?

毫无意义,无关紧要——明明是这么活着的。

天大的笑话。

血液只是稍稍凝固,死亡时间不长,接着赶来的麻生查看之后确定了凛的具体死亡时间。

不超过半小时。

和今天早晨以及前天晚上完全不一样,我清楚地感觉到体内的什么东西冰冻了。

麻生的表情——那是悲伤吗?不是,那是怜悯吗?不是——什么感情都没有,什么都不蕴含。只是一副被刺激到了的模样,明明前两次也和我一样的不放在心上。

这次的事件完全不同。

我和麻生不再是局外人,确确实实的被卷了进来。

我漠然的接近了凛的尸体。

肉体已经失去了温度,伤口在胸口位置。

我拉下了浸满鲜血的上衣拉链,露出了里面的衬衣。我用包扎的象是粽子一样的手连同内衣拨到了一边,虽然透过衣服的空洞也可以看到但看不清楚。

——手臂已经感觉不到痛觉。

身体虽然没有了温度却依然柔软。

我稍微用了点力气,有弹性的布料就被拨到了一边,露出了胸部的轮廓,我注意着不露出敏感部位看到了致命伤口。

贯穿伤。

穿过心脏。

伤口在一厘米左右。

边缘微微向外翻。

我松开手,把凛的身体翻了过来。

已经不用在意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失去了生命的肉体比想象中的要重但只是翻个身体,用我的双手也可以做到。

翻过来之后,不出所料,背后的布料也出现了破洞,确确实实的贯穿了胸口。

和山神一样的伤口。

也和那时一样找不到凶器。

3

我浑浑噩噩的回到了客厅,凛不在了,无人食用麻生亲手制作的晚餐。

“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在意。”

说话的是谁?

漠然的转过头去,说话的是麻生美羽。

啊,拉扯着肌肉张开了嘴巴,震动着声带。

“有吗?”

“当然,小哥你一直都是一副不关我事的模样。发现山神死亡的时候也好,看到无头尸体的时候也好,完全不管我的事——你脸上就带着的这样表情。”

说话时候麻生的表情仿佛在怀念着什么,仿佛在追忆着什么,仿佛在谴责着什么。

“你不也是一样吗。”

我无意识的说出了辛辣的话语。

我从不了解任何人,试图了解过的只有鹤翼千夜还没有成功。

虽然和凛共同行动,但是——

八百万凛为何回来到这里,又为何停留在这里,还有——为何开始调查我根本就不清楚。

明明和我一样,宛如对照着镜子。

一定也和我一样觉得毫无意义。

我们无论再怎么努力,终究也什么也做不到。

她和我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

我知晓我们之间的共同点,却不知晓我们之间不同的地方——

我根本就没有试图了解过她。

我是暧昧主义者。

从不希望得知细节,从不希望得知过程,甚至也不想得知结果。

暧昧不明,乱七八糟,浑浑噩噩,不知死活。

就像雪小姐说的——我只是个活死人。

不良制品。

早该死去却依然活着。

我不曾了解过任何人,现在却想做些改变。

我想要试图了解别人,虽然毫无意义。

也因为毫无意义。

“是吗?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

麻生一脸的诧异。

喂,你该不会没意识到吧?

“当然了,麻生小姐你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并不紧促,从未慌乱,未曾慌忙,轻而易举的,理所当然的表情。”

毫无悲伤,毫无怜悯。

以圣人一般的姿态面带微笑。

“原来如此啊,我还真是不知道,我竟然如此异常。”

麻生的表情复杂到我无法分辨。

“这也没什么,毕竟人是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就像我不知道我竟然一直都是一脸不关我事的表情。”

我觉得自己说的有些过分了,出言安慰。

虽然早就清楚了我是个伪物,但直面之后,才发现超乎想象的厌恶。

如此令人讨厌的我,还能留在千夜身边真是太好了。

“麻生,你认为你是在哪里出了问题呢?”

我是在出生之后,懂事之前的阶段出了问题,毫无恶意的犯下了罪行。

本间伢子是在出生之前就出了问题。

麻生是在哪个阶段出了问题呢?

还有,凛是在那个阶段出了问题?

“我哪里出了问题吗?”

无法意识到自己的缺陷?不,是无法意识到自己的完美。

麻生小姐,一直就是这么活着的吗?

也对,麻生从一开始就和我所处的世界不同。

如此完美的麻生,必然被人排斥,必然无法和别人共存。

因为——

人类并不完美,人类并不高贵,人类并不美丽。

“不明白的话也不用去想了。”

因为那根本毫无意义。

——即使找到答案,发现的必然也是如此。

“是这样吗?”

麻生微微的笑了一下。

这时候该笑吗?

“麻生小姐很喜欢笑呢,为甚么要笑?”

和我习惯与道歉一样,麻生小姐习惯于微笑。

“并没有什么原因,只是想要笑罢了。今天你似乎很多话。”

啊,发现了吗,那也是自然的。

“想要做点改变罢了,我想要了解麻生小姐你是个怎么样的人。”

“我是什么样的人?”

麻生小姐低头沉思,我连忙出言打断。

“并不需要思考,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是吗?真不敢置信呢,小哥你会这么说。”

有这么让人觉得奇怪吗?原以为就算稍微改变了一点也不会被人发现。看来原来的我有够奇怪的。

缺少自知之明,得到教训了。

“我记得麻生小姐你曾经是科学家对吧?工作是改造兵器之类的。”

不知为何,改造兵器这个词语让我想到了那个职业——人间兵器制作师。

“对,我的工作就是改造枪械,说是工作也有些谈不上,只是兴趣罢了。我并不是非这么做不可,也没人让我这么做,只是出于兴趣改造枪械。”

“具体的工作怎样的呢?为何会对改造枪械感兴趣呢?”

还有就是,麻生对于自己制造的枪械被别人用来伤害别人抱有什么样的感觉呢?

“花费大价钱制作没有多大效用的兵器,所做的一切都算是打水漂,因为制作的东西根本没有价值,比如说体积巨大很难移动但可以以超高的速度射出子弹的机枪,比如说体积小到只有拇指大小只能够使用一次却可以射出具有炮弹一般威力的袖珍枪。花费巨大得到的却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这就是我的工作。

“至于为何会感兴趣,则是因为觉得不简单吧?我感兴趣的是那个过程,积累大量的知识,筹集大量的资源,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却只此一件无法复制的东西努力。我曾经着迷过这样的工作。”

这种感觉,真象是科学家呢。在我的印象里,科学家就是这种人。

“那之后呢?有没有制作出期待中的东西。”

虽然是问题,答案却早已知晓。对于麻生来说,那种东西一定若无其事轻而易举的制作出来。

制造不出反而奇怪。

“制作出来了。”

麻生无比肯定的回答。

“那是什么样的东西?可以描述一下吗?”

那个啊——虽然说得是依靠不停的努力最后才完成的梦想一般的东西,麻生的脸上却没有自豪,喜悦之类的情感。

只是一脸困惑。

“是精简到了极点,没有一丝的多余,没有一点的瑕疵,完全和我想象之中一样的枪械,长度一米32厘米1毫米3。重量则是173930.2克。”

分量太过沉重了吧?材料到底是什么啊。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是少了某种感觉吗?制作出的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东西。那之后我离开了实验室,赞助我进行研究的公司也没有阻拦,只是留下了我制作的一部分枪械。”

“留下了一部分枪械?是作为报酬吧,那之后呢?”

“那之后我去当了佣兵。”

啊,麻生一脸平常的说出了了不得的话啊。

不过既然是麻生,也不是不可能,不如说很平常。

恩?似乎听凛说过麻生曾经当过佣兵。

“佣兵?为什么?”

听到我的追问之后,麻生用肘部抵在桌子上把十指扣在了一起。

只是很随意的动作,并没有什么深意。

“因为当时和我共事的一个人说过我制造出来的只是未完成品,还缺少一个步奏。他认为枪械就是要在战场上使用,要沾染鲜血之后才算完成。他也不赞成我的研究,他认为枪械就是要实用,是个现实主义者。”

那个人真是个朴实的人,一定活得非常充实。

当然,只是开个玩笑。

“接着呢?”

“我觉得他说的也有些道理,就去完成那最后一步了,作为佣兵使用着我制作的武器活跃在战场上。”

还真是了不得,是我无法想象的情景。

战场,距离我真是遥远,如果是我的话,在战场上根本活不了几秒。

“麻生你对于自己制作出来的枪械夺取别人生命有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麻生小声的重复着我的话,接着一脸平常的说了出来。

带着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象是被人问起吃饭喝水是什么感觉一样——

毫无怜悯,极为残酷的说了出来。

“没什么感觉。”

是吗,是这样啊。

和本间伢子一样不理解人类的感情?

非也,似是而非。

那是我非常理解和我一样的感觉。

和我一样哪里缺少了认识,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并非不理解人类的感情——只是感觉不到人类的感情。

无法感知到,完全无关,毫无牵挂。

在知晓那是怎么一会事之前就开始了那种行为,而且习惯了。

已经习以为常,丧失了机会。

我是如此,麻生是如此。

再也无法理解那几种行为,无法理解那无数的行为。

我是在出生之后懂事之前出了问题。

本家伢子是在出生之前出了问题。

麻生是在出生之后懂事之前出了问题——和我一样,但又不一样。

——我是半途中出了问题。

和我这个半吊子不一样,麻生是出生之后的第一时间出了问题——在作为人类降生的那一瞬间,人间失格。

不如说,麻生无法懂事。

无人教导,无人教会,无人作为榜样,没有学习的对象,没有模仿的对象。

出生之后就拥有了才能,也因此失去了。

得到就是失去,拥有既是丢弃。

“麻生小姐你是怎么和凛在一起成为朋友的呢?”

“恩?”

或许是无法理解我的意思,麻生小姐歪了歪头。

“麻生小姐不是经常和凛在一起,难道不是朋友吗?”

不,不是的——麻生否定了。

“只是因为聊得开便在一起了。”

“那就是朋友了。能够在一起聊的很高兴就是朋友了哦。”

我如此断言了。

和我一直以来敷衍躲避含糊其辞的说法相反的做法。

“是这样吗?这样就是朋友了吗?”

“恩,没错哦。”

“我更加的觉得小哥你是个好人。”

欸?话题为何为突然转移到我的身上?又为何突然这么说?

“因为前几天还和凛象是陌路人一样,只是在一起两天,就因为凛的死而无比难过。”

什么啊?那是我吗?

我绝不承认。

“就算是这样吧,别扯开话题,继续说吧,麻生小姐你是怎么和凛在一起?看上去性格不怎么合的来。”

“性格合不来?不是这样。凛和任何人都合得来。我和凛会在一起就是因此。”

“也就是说,是凛接近麻生小姐的?”

“对哦。”

凛接近麻生小姐?而且在一起半年的时间?

也对,凛是耐不住寂寞的人,能够谈论的人就只有麻生小姐了。

这座城堡里的人,兰小姐也好,四位女仆也好,都是独立的人。

独自一人也能活的很好。

自成一个世界。

没有缺陷的完成品。

剑持花火也是自由自在毫无间隙的人。

剑持荧,根本不打算和任何人来往。

弥生来的时间不长,而且还是一般人。

山神是哑巴,无法交流。

在我和千夜来之前,凛就只能和麻生小姐来往。

这样看来,我来之后立刻被凛盯上也很自然。

——想到了什么。

一切的根源。

椅子吱嘎的响了一声。

我站了起来。

“要走了?”

“当然,杀死凛的凶手还不知道呢。”

我独自一人开始了调查。

不,说是调查更象是揭开谜底。

接下来我去的地方是剑持花火的房间,这是我第三次来到剑持花火的房间。

每死一人就来询问一次吗?好可笑。

我如此想着抬起头,视网膜捕捉到了面前的剑持花火,穿着很奢华的洋装,纤细的手指优雅的把持住透明的高脚杯。

被子里的液体大概是红酒。

——颜色宛如鲜血。

“又是来进行调查的?既不是已经退出了吗?而且凛也不在了。”

剑持花火姿态优雅的晃动着手里的红酒。

你为何会清楚我退出了?

是听见了我和凛的谈话?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太好了。

“算是,也不是。”

“恩?什么意思?”

剑持花火饶有兴致的说道。

“我想知道的是和这次事件无关的事情。剑持大小姐曾经说过吧?那位大师曾经来过了这里,而且用推理解决了什么事件。”

听到我这么说之后,剑持花火的表情不变。

“没错,确实是这样。”

“那请问,那时候剑持荧几岁?”

处于哪个阶段?青春期?叛逆期?还是在迷惘?为何——如此迷恋那位大师?

我不怎么擅长辨知一个人的感情,但剑持荧的想法我却看清了。

是因为一边就有比较的对象吧?

——剑持花火。

剑持花火对于那位大师抱有狂热一般的崇拜,对比之下,发现了不对劲。

剑持荧的表情不只只是崇拜,那毫无疑问是——爱情。

剑持荧迷恋着那位大师。

“十二岁。”

也就是至少五年前。

“那位大师为何来到这里呢?为了什么目的?”

“只是偶然的经过了这里,结果发现了结界就走近来看看。倒确实是抱着某种目的,那位大师,想要收徒。”

收徒。

继承衣钵?可能。

厌倦了独自一人?不清楚。

我不清楚那位大人的为人,连面也没见过,之前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个人,自然不知道她的想法。

“那时候,剑持荧想要成为那位大师的徒弟,但没有成功?”

剑持花火眼神仿佛摄人心魂一样直直的瞪了过来。

直视着。

瞪视着。

威吓着。

恐吓着。

亦因此,更加确认了。

我移开视线,不和剑持花火的眼神直视,避开了过去。

即使如此也能感觉到视线直直的穿透着身体。

“告辞了。”

说完之后,我转身就走,逃开了这里。

“别做多余的事情。”

我逃开房间关上门的时候,从里面传来了剑持花火不带走一丝感情的声音。

接着,我叩开了剑持荧的房门。

4

剑持荧打开门之后,看到是我,皱了皱眉眉毛,把我让了进去。

“干什么?”

“我对于谁是凶手有了几分把握,想来听听你的意见。”

我尽量笔直的坐在了剑持荧的面前,但和剑持荧笔直的坐姿相比还是差了太多。

“那为什么来问我?”

“万一猜错了就丑大了,所以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那就说说吧,谁是凶手?”

我张开嘴,用自己平声最洪亮的声音——大放厥词。

“凶手就是你哦,剑持荧。”

“为什么?”

即使被我这么说,剑持荧也没有一丝震动,身体笔直,毫不惊慌说道。

稳如泰山。

她还真是镇定。

一开始就输了一局,必须扳回来才行。

不然就无法进行下去。

虚张声势不处于绝对的优势就无法进行下去。

说一下我为什么会知道剑持荧是凶手吧。或者说,我为什么会开始怀疑剑持荧?

起因是因为剑持荧的不在场证明,只有剑持荧显得格外可疑。

出去散步?进行剑道修炼?相比起来,那几位女仆当时的行踪打扫房间,还有弥生的行踪,写作——都在合理不过。

进一步怀疑则是因为剑持花火的异常。

从头到尾剑持花火都不打算处理这次事件,这种感觉时刻都散发出来。

在发现山神死亡之后的第二天,进行了不在场证明调查,这在正常不过,可是却只进行了不在场证明的调查,虽然搬出了那位大师完美的掩盖了过去,却在其他地方露了一点破绽。

在集合所有人进行不在场询问之前就已经吩咐女仆去处理山神的尸体,撒了防腐剂。

那时候就做好了等待大师解决的准备,那样的话又为何多此一举的进行不在场证明?

是为了帮助剑持荧作掩护吧。

剑持花火早就知道了杀死山神的是自己的妹妹,因为对自己的妹妹了解到了骨子里——对亲手创作的最亲爱的妹妹。

所以为了让自己的妹妹的行踪不那么显眼,特意进行了不在场证明调查,拖出了四位女仆和弥生,让剑持荧的不在场证明不在显眼。

同天晚上的晚餐后,我想要回到庭院经过走廊的时候,遇到了剑持荧。她的袜子很奇怪的破了,破的位置在小腿,不象是脱线,象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破或者勾到,但是紧紧贴着的皮肤却没有受伤。

接着剑持荧查看自己的长筒袜的时候,蹲下身体用手抚摸。明明只要象是稍息一样伸出腿就可以看到,却特意的蹲了下去,象是在说‘下面什么都没放’一样,欲盖弥彰的感觉太过明显。

对我特意进行了掩饰,毕竟对于山神的死亡会做出反应的就只有我和凛。

凶器当然早就藏起来放在其他地方了,那时距离山神死亡可是过了二十分钟。

一旦开始怀疑剑持荧之后,就觉得越来越可疑。

剑持荧从小在这里长大,对于这里一清二楚,很清楚大厅里的光线,很清楚在哪里不会被发现自己的长筒袜里插着东西,很清楚各自平常的行程,很清楚怎么不会留下痕迹。

接下来就越来越确认了——但这只是后知后觉。

纵然什么都做不到——知道了结果,推测出大概的过程这种程度的事情还是做得来。

我和八百万凛十分相像,却又截然不同。

我始终保持中立,并不偏向哪边,并不疏离哪边。

既不参与其中,也不作壁上观。

是局外人而不是旁观者,我固然和什么都做不到的八百万凛很像,也和轻松做到很多事的麻生美羽很像。

因此,这种事情还是能够做到。

让我推断出结果我做不到,却能从结果推测出大概经过。

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树形图最末端的树枝推理到一开始的起点,却能从起点推理到最末端。

前者非杰出之人不可,后者谁都能做到。

杰出之人才能做到没有任何差错——即使出了差错也只会导向成功的话我也能做到。

而且我一开始就——

——知道了杀死女仆的不是剑持荧。

——知道了杀死女仆的人不是杀死山神的人。

因此,去掉有可能参与了女仆的人,只剩下剑持荧了。

对于剑持荧的询问我没有回答,反而说起了别的事情。

“剑持荧你认为最强大的表情是什么?”

“什么意思?”

意识到了什么,剑持荧深深的皱起了眉毛。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有一种表情是最强大的表情之一,你知道那是什么吗?我告诉你哦——

那就是没有表情。”

扑克脸。

剑持荧的身体微微的震动了一下,幅度虽小但还是看出来了。

这种感觉我很明白——自己的伪装被别人发现赤裸裸的揭开的感觉。

“说起来在这里有这种表情的人很多哦,雪小姐等四位女仆小姐,还有兰小姐。”

虽然是五个人,我却觉得她们只是两个人。

因为其中四个一模一样。

“那几个人和我们完全不同,她们强大,她们完美,她们成功,她们无懈可击。”

“身边一直都有这种人存在的感觉我很明白。”

那种被压迫这无法生存的感觉我很理解。

“会不自觉的模仿她们吧?要是我的话我就会这样。”

剑持荧狠狠地瞪着我,但刚刚被剑持花火那样瞪着的我觉得这只是小儿科,我轻轻松松的就承受住了。

“你活的很艰难吧?活在这群真货之中,一不小心就会崩溃吧?”

但是你比我幸运,你有个姐姐,你并没有走上邪路。

你的人生并没有像我一样倾斜,越来越远离。

“那个大师曾经来过这里吧?我从剑持大小姐嘴里听到的,来的目的似乎是收徒。”

剑持荧的瞳孔缩小。

“你想要跟在他身边,却没有被看上,你失败了。”

“闭嘴!!!!!”

剑持荧站了起来,忍无可忍的发出了呵斥。

我没有理会,只是继续说着。

“你为何想要跟在他身边?因为你想要逃离这里,逃离这群真货吗?我认为不是——你爱上他了。”

“他在你近乎绝望的时候出现在你面前,象是驱散了所有黑暗的光明。”

这已经不是再说剑持荧了,而是在说我,说我自己。

述说着我和鹤翼千夜。

“那位大师一定非常了不得,让你如此迷恋。”

“可是,却被拒绝了,没被带走,无法留在他身边——没被看上。”

我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为何会了解剑持荧这个人?我明明未接近过她,从未试图理解过她。

我只是在刚才,试图了解麻生的时候收到了启发。

凛只和麻生接近。

虽然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是无法接近但是不包括她——剑持萤。

以凛的性格必然和剑持萤接触过,和接触我那般。

后来停止了——觉得乏味了。

剑持荧不和任何人接近,是这样吗?

答案是否定的——只是凑巧这些人都不能交流。

不是不和任何人接近而是不和我接近——她感觉到了我和她同为异类。

一直避开。

也因为同样的理由避开凛。

和从不了解任何人的我不一样,剑持荧试图了解过所有人。

除了我和凛之外,剑持荧可以接近谁?

剑持花火?那份压力想必也有一部分来源于她。

那是弥生?剑持荧的尊严不允许她在一般人身上寻找优越感。

麻生小姐?这个人的优秀不逊色于任何人。

四位女仆?对于身为原型的她们,一定不想接近吧。

除了我和凛之外,剑持荧根本不能和任何人接近。

能交流的从一开始就只有我和凛。

剑持荧讨厌我,这一点一开始就知道,是因为那位大师?这样的话只是迁怒。

——剑持荧是因为我们很像而躲避我,讨厌我。

讨厌着和她仿佛对照镜子一般的我。

从我身上能看到她自己的——卑劣。

凛和剑持荧也不对付,从调查时凛和剑持荧的谈话就可以看出。

而且凛对于剑持荧露骨表现出的厌恶没有反应,因为早已习惯了。

凛在这里已经停留了半年,自然知道剑持荧的本质和我一样是伪物,一定进行过挖苦。

——只是觉得乏味所以停止了。

凛和任何人都合得来,单单和剑持荧不对付,是因为挖苦过剑持荧。

调查的时候剑持荧的反应也不仅仅是对我,也是对于凛。

剑持荧在外人在场的时候就没表现出来过对我的讨厌,偏偏在凛在场的时候表现出来了。那时候就该发觉的,剑持荧也讨厌凛。

这么多条一次性的爆发出来,剑持荧和我以及凛一样是伪物这一点很自然的就发觉了。

“杀死山神的是你,没错吧?”

听到我这么说之后,剑持荧无畏的笑了起来。

“我不这么认为,而且,照你这么说我又为什么杀死那个女仆?那为什么想要从你的手上夺取东西?”

“喂喂,等一下,我可没说过,那具无头女尸是你干的。至于她为什么想要抢夺不存在的某种东西,抱歉,我不知道。即使不知道,也没什么影响吧?”

“哦?这两件事情不是联系在一起的吗?”

剑持荧已经恢复了镇定,是吗?

不是——现在的剑持荧不是扑克脸而是一脸挑衅的表情。

无法镇定。

“我从来没这么认为哦,从一开始就是。山神被害的事件早已经结束了,我一直这么认为。”

我故意做出一副奇怪的表情,果然,剑持荧紧紧的咬住了牙齿。

“那你知道无头尸体是谁干的吗?”

抱着想要反击的想法,剑持一脸挑衅的说道。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吧。 是那个女仆哦,我抓的那个女仆。”

“你脑袋坏掉了吗?!她明明被人杀死了,又或者你是在说她是自杀?我倒想知道她是怎么自杀的,是怎么挣断绳子又从哪里找到的柴刀,又是怎么用柴刀砍掉自己的脑袋,又是怎样把自己的脑袋藏起来?”

“不不不不,我说了哦,造成那具无头尸体的是我抓到的女仆,至于那个女仆,现在则是好好地混在我们之中。”

“拿走头颅则是为了顶替她活下去。”

这么说也不对——她们之前原本就不分你我。

四人一体。

“说这些已经足够了吧?细节不用我解释你一定很清楚。”

当然,这只是谎言,胡说八道。

但即使是胡说八道,没人能够拿出证据否认的话和真相没有差别。

我无法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其他人也亦然。

想要达成那个状态,凶器和尸体同时放在密室里,却缺少了头颅,办法不止一个。 ——虽然是密室,却仍有着空隙,就如同密室里的窗户。

——有着足以取出头颅的空隙,有着丢进去凶器的空隙。

办法一,如同我的设想那样,凶手事先杀死女仆,致命伤在头颅。接着用极有韧性的铁丝之类的东西环住脖子,把尸体吊起来,砍掉头颅,接着把头颅掩埋起来,消灭头上的致命伤和脖子上的勒痕。

虽然没有在房屋的上面发现痕迹,但也不能否认这个方案——只要小心,完全可以不留下痕迹。

至于凶手随便是谁都行。

无法证明

办法二,一开始没有把房门钉上,在杀死被捆绑住的女仆之后割掉头颅,在钉上房门。

能够做到这些的人——那两位女仆,无人能够从她们口中问道事实。 即使真的说了,那是真的还是假的也无人能够分辨。

不过这个可能性,主使人必然是剑持花火。

动机则是为了保护剑持荧。

无法证明

方法三,被捆绑住的女仆,用什么办法挣脱了绳索,接着杀死了看管的其中一名女仆,另一名女仆则是全程观看,不做反应——也可能是伙同另一名女仆杀死第一名女仆。

这个方法无人可以否定。

那四位女仆她们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无人能够如此断言。

就如同我一开始无法否定她们不是杀死山神的凶手。

相反的她们很有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合情合理,毫无遗漏。

极为完美的说辞。

唯一存在的破绽也被消灭了。

唯一的辨认方法,拿下面具的可能性也没有了——用辨认出抓到的女仆是玲的一样的剔除法不在奏效。

想要通过有人说慌了这条线索辨认也是不可能的,她们绝不朝别人敞开心扉。

被人拿走了头颅。

说到取走头颅,就是为了替换——这点常识我还是知道的。

结果就是,无人能够证明死去的女仆就是昨晚抓到的女仆,被人掉包了也没人能够发现。

无法证明。

全部都无法证明。

没有证据,只是猜测,只是胡说八道。

只存在着这三个方法,真相必然是其中之一,但没人能够确认是哪一个。

谁也做不到。

这一点我极为确信。

现在——

这三个方法,想要把哪个变成事实我说了算。

我可以使用谎言把其中一个变为真想。

而且,这幅说辞我只打算和剑持荧说。

我只打算做这些,想要完全解决我是做不到的,做到这种程度就已经是极限了。

至于剩下的,就交给那位非同凡响的大师来解决吧。 剑持荧默然无语,无话可说。

OK,成功了。

接下来就可以完成一开始的目的了。

山神的死也好,无头尸体也好——凛不在的现在它们根本和我无关。

我只是在意凛的死。

之所以在凛离去之后接着解决事件,也是因为凛。

凛为何开始调查,我不清楚,也不可能再清楚了。

就如同我不可能清楚本间伢子和鹤翼千夜之间的关系。

接下来,我想知道凛为何而死,我想确定凛为何而死。

我想知道凛为何而死。

而那个真相,已经开始揭开了。

剑持荧一脸冷漠的拿出了一个某个东西。

那是一个零件。

那是笔直的,纤细的可以插进长袜里而不被发现的形状。

这一部分的一段极为尖锐,这便是刺破剑持荧长袜的元凶。

头朝上必然会伤到大腿,因为大腿部的流线从下往上来看是上升的。

头朝下便不会伤到腿部,但一不小心,会刺破长袜。

那是组成某种完美东西的零件。

那东西总共有三部分。

——长度不到一米,三部分加起来大概是二米。 ——粗细在一厘米左右。

光滑无比,毫无瑕疵。

穷奇一切所制造的完美品。 那东西是杀死山神的凶器,也是杀死凛的凶器。

真要给那东西分类的话,我认为那是长矛。

剑持荧的脸上——冷若寒霜。

纤细的手指把持着零件,头尾相接,连接的地方是可以连接在一起的螺丝纹。

用手指转动到极限之后,三部分连接完毕。

完美到极点的东西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冷硬的光泽

——纤细到风轻轻一吹就会折断枪身

——枪头尖锐无比,只是直视着那锋锐,眼睛就仿佛被刺伤。

——如此的尖锐。

“真是漂亮。”

我情不自禁的发出声来。

那东西如此的美丽。

我并未阻止剑持荧的动作,也没有那个能力阻止。

剑持荧用这东西杀死了山神。

也用着这东西杀死了凛。

剑持荧迷醉的抚摸着那东西。

——着魔的注视着那东西。

爱恋的注视着。

当初剑持荧为何被那位大师拒绝的我不清楚。

但是,我很清楚面前的这完美之物——就是因为那件事而出现的。

把一切灌注在其上,所铸造的完美之物。

——剑持荧把那东西的锋锐对着我。

尖端没有突出枪身,是一点点的打磨而成。

打磨的工具就是剑持荧房间里的磨刀石。 锋锐到极限的枪尖对着我的心脏——如同闪电一样刺了过来。

我的眼睛无法辨识到那速度,身体无法做出反应——我根本无法躲避。

我也不打算躲避。

枪尖刺在了我的身上。

然后——静止不动了。

极为轻微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特别清晰。

那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我后退了一步,剑持荧只是无法相信的保持着那个姿势。

我伸手入怀,摸出了某种东西。

那是铁片,厚度在一厘米左右,是我在这座在宅邸里找到的。

我把它放在了胸口,保护着心脏。

原本平整的表面有了一个痕迹,有一个小小的地方被破坏了,却又被填满了——

填满那个凹槽的是断裂的枪尖。

断裂的部分正好填满了枪尖刺出的凹槽。

枪尖不只是断裂了——填在凹槽里的部分已经粉碎了。 “终于把这个东西弄坏了。”

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在没见到这个东西之前还在忐忑,好在剑持荧拿出那东西的时候就知道赌对了。

那东西太过完美——却也太过脆弱。

完美本身就是种缺陷,比如麻生美羽。

这把枪因为太过锋锐,也太过脆弱。

那纤细到不正常的枪身,那锐利的枪头,都是为了穿刺所存在的。

——已经达到了巅峰。

却因为强大而弱小。

因此,只能穿刺。

正因为脆弱,才能如此完美。

山神的伤口和凛的伤口,无一例外都是穿刺心脏,避开了骨骼和坚韧的筋肉,只穿刺着最柔软的地方。

对于那种并不坚硬的东西无坚不摧,对于坚硬的东西却只会摧毁自身。

现在我还是心有余悸,枪尖只是差一点就把铁片全部刺穿,只要刺穿,枪尖就不会有损,自然,我的心脏具备贯穿。

“怎么可能.......”

嘴里娜娜自语着,剑持荧失魂落魄的坐在了地上。

只是最前面的枪尖被我破坏了,就成了失败品。

我一直想不通,凛为何被杀?

凛根本不可能被杀,没有被杀的理由。

剑持荧为何会杀死凛?

因为被凛发现自己杀死了山神而灭口?

不可能,剑持荧并不是这种人,凛也不是这种人。

凛什么也做不到,无论如何都一事无成。

凛根本没有理由被杀死。

也因此,我从未因为山神的死和惊慌,发现无头尸体的时候也一样。

固然是因为我的本性,更大的原因是因为这和我无关,无论如何也不会牵扯到我。

我和凛,以及麻生,都只是局外人。

所以,出了问题,剑持荧的哪里出了问题,才会杀死凛。 ——剑持荧出了问题。

问题出在哪里?

有一点一直都没讲明,山神为何被杀,杀人动机。

我没有思考过凶手杀死山神的动机,在一开始思考无果之后就放弃了思考。

因为没有意义。

——杀人并不需要动机,并不需要理由。

毫无理由的杀人——谁都会想要这么做过。 因此不再思考杀人动机。

毫无理由,没有杀人动机的话,谁都可以。

可是剑持荧接着又杀死了凛,说明并不是这种原因。

剑持荧为何杀死山神?我开始思考杀人动机。

最终,在麻生那里到了答案。

曾经的麻生,在科学家之后成为了活跃在战场上的佣兵。

为了测验自己的兵器,为了让自己改造枪械的进化完美。

剑持荧就是因此——剑持荧所制造的枪,已经完美到了极点,完美到谁都能一眼看出。

完美到谁看到都会震撼。

可是却不对劲,缺少了某种感觉。

因为太过完美反而有了缺陷。

为此焦躁不安,不仅仅限于制造,和麻生一样行动了起来,想办法把它进化到完美。

每天晚上使用它进行测试,名义上是进行修炼剑道。

如此的话就再好不过,可是却偏离了轨道。

剑持荧太过在意那把枪,太过渴望,在它上面寄予太多。

——这样做不对。

麻生的做法才是正确——将自己完全抽离,以旁观的视角注视。

因此走上邪道。

那把枪被剑持荧握着的时候,剑持荧握着那把枪的时候——会着魔。

山神死亡的那天晚上,便是如此。

不再满足于单纯的调试,想要真正的试一试,便选中了山神。

用这把枪贯穿了山神和凛的胸口。

把这把枪破坏之后,剑持荧自然回到了正轨,如此的话,情况再次回到了一开始,我再次变为了局外人。

“我希望成为爱大人的徒弟的时候,爱大人对我进行了一个考验。”

毫无征兆的,坐在剑持荧开始说了起来。

一直挤压到今天的情绪借助这次契机爆发了出来。

我坐了下来。

姑且听下去吧,毕竟造成这种状况的是我。弄坏了别人最重要东西没被记恨就很不错了

“你能做出最锋利最尖锐的兵器吗?”

“我试着做了,费了好大的力气,绞尽了所有的脑汁,打磨了一把我认为很锋锐的刀。”

“那是三天后了,我拿去给爱大人看的时候,爱大人一开始还不明白我为什么那一把刀交给爱大人,听明缘由之后‘原来你这几天是在磨刀啊,我还以为你是放弃了’。我用了三天的时间还在沾沾自喜,可是当时的爱大人却认为我应该立刻就完成,我并没有不服气,因为我无比的仰慕着爱大人,憧憬着能够轻而易举的把任何事情都做好的爱大人。爱大人当场制作了一把最锋利的武器。”

“材料是一块木板,爱大人用我交给爱大人的小刀斜着一刀切开了木板,又在相反的方向斜着切了一刀,切成了一个锐角。简单明了。”

“在我手中这就是最锋利的武器——爱大人这么对我说了。”

“你并不需要像我这样,这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方式,你就像你做的那样就好。”

我一言不发的听完,剑持荧也不需要我插话,充满怀念的说道。

那个所谓的大师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这么想。

或许是我愚昧,无法理解那位杰出的人的想法。

“滚出去,猪猡。”

说完之后,剑持荧调整了坐姿,再次笔直的坐在了那里。

把那把枪拆卸成了三部分,存放了起来,接着和一开始一样毫不留情的说道。

啊,完了?

确认完了之后我站起来拍拍屁股离开了这里。

这三天所发生的事件,如果不是我擅自掺和其中——看到山神的尸体之后因为某种卑劣感喊来了大家——一定会什么也不引起的解决。

——只是剑持家的家事。

比如山神的死亡,比如密室里的无头尸体。

剑持荧。

剑持花火。

剑持姐妹。

剑持荧固然和我一样是伪物,却和我不同,确确实实的在朝着真货前进。

能够单凭自己成为真货的人世界上没有几个,但我身边就有一个——鹤翼千夜。

四位女仆也好,兰小姐也好,借助别人成为了真货。

雪小姐等四人如果不是因为遇到了人间兵器制作师,绝不会成为真货。

——因为有着缺陷才耀眼。

——因为有着残缺才完整。

——因为作为伪物才会成为真货。

雪小姐四人也好,兰小姐也好,全部都是在这里变成了真货。

剑持荧也确确实实的在前进着。

这里有什么因素促使着别人成为真货吗?

这里并不是洞天福地,她们之间也不可能相互促使对方。

她们自成一体。

她们自成一世界。

除掉她们,剩下的就只有——剑持花火。

——和鹤翼千夜一样无法理解。

必然是剑持花火促使着她们变为了真货。

能够促使他人的,只有天生便为真货之人——比如我所知道的改变了本间伢子的鹤翼千夜。

无法理解的剑持花火——出乎意料的是个好到不得了的人啊。

这么一想,当初那位剑持荧口中的爱大人真的是偶然来到这里而是不剑持花火发出了邀请?——对于自己的妹妹是伪物这件事剑持花火必然清楚。

喊来那位大师让剑持荧受到刺激,帮助剑持荧变为真货。

剑持花火,也是毫无疑问的真货。

之后我回到了千夜的房间。

“小由回来了~~热烈欢迎!!”

看到我回到房间,在房间里地铺上打着滚的千夜举起双手打了个有些奇怪的招呼。

“我回来了。”

咦?我没有把千夜送回到房间里的记忆啊。

“千夜,你是自己回来的吗?”

“没错哦~嘿嘿。”

千夜露出软乎乎的傻笑。

你也成长了啊——说不定本来就能做到的。

“啊啊,好厉害好厉害。”

看出了千夜的衣服我一边抚摸着她的头发一边说道。

“盯~~~~~~~~~”

千夜不知为何直直的盯着我看。

“怎么了?”

“总觉得小由哪里改变了哦~”

“是吗。”

我挠了挠头。

“咦?又变回原来的小由了~好奇怪哟。”

“你感觉错了。”

刚才只不过是,暂时的改变了一下罢了。

——无论如何我并没有改变的打算。

“才不会错~女人的直觉才不会错!”

千夜不服输的吵闹。

什么啊,你才多大一点就说女人的直觉等你在........刚想起来千夜的年龄比我还大。

“对了,千夜,过几天离开这里吧。”

“人家没问题哦,刚好也觉得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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