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正家的二小姐死了。
二小姐死的很突然,用完午餐的午后,丫鬟去送茶,发现她斜躺在床上,脖子上开了个血口,已经没了呼吸。
云峡乐正家,云峡城内第一大家族;乐正本家,放眼整个龙御帝国,也是位列前十的大家。
乐正家的大并不体现在家族的人多,而是体现在家族的钱多——钱能让鬼推磨,自然也能让人俯首称臣。
钱多,家族的实力就强;实力强,家族的守备就严。
而乐正家的守备,比皇城的禁军还严——全城人、全国人,都知道这一点。
云峡乐正家二小姐,乐正家的直系千金,深居云峡城乐正家大院内,戒备是严中之严。
于是乎,谁也想不明白,乐正家二小姐是怎么死的。
云峡乐正家主老爷得知噩耗,悲痛欲绝,在全城发布通缉,查出凶手并缉拿归案者,赏金千万!
一时间,全城沸腾,热议不断。
重赏之下的勇夫们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开始了自己的行动,上到顺境高手,下至未入流莽夫。拉帮结派的、污蔑顶罪的、偷摸侦察的,所有想得到想不到的手段全被用出。
然而无论外界喧嚣如何,可怜的乐正家二小姐,终究再也感知不到
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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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正家二小姐出殡当天,路两旁围满了送行的百姓。
二小姐芳名乐正昭灵,天生内敛敏感、不擅粗劳,更不用提修炼。
二小姐于是得以在深闺花芳中长大,习得一腔好文采,一手好女红。
后其出府,竟做起体恤民情,帮扶天下之事。
于是常人评此女:能屈能张、解事得当,有强运加身,诸事顺利。加之美若天仙的容貌,整个云峡城居民,不论是感恩层面还是贪图美色层面,没有不喜欢她的。
然而现在回忆这些均没有了意义,佳人已逝,香消玉殒,天妒红颜。
“昭灵姑娘,前些时候还到我家弹棉哩!怎么就天人两隔了?”一位银丝满鬓的老太扶着自家门框,怔怔地望着被挽幛挽联簇拥着的古朴长棺,不敢想象那亭亭玉立的人儿就躺在里面。
“妈妈,我们再也见不到昭灵姐姐了吗?”年龄稍大的孩子们已略知生离死别,摇着妈妈的手,鼻涕夹着泪淌在脸上。
妈妈摸摸孩子的头,用帕子擦去眼泪,将最后一样路祭品摆在桌上。
“这路祭,就是对昭灵姑娘最后的谢礼了……”
此时出殡队伍恰好行进到这处路祭,遂停柩答谢。长棺暂且搁置于地,附近的居民默默作礼祭奠。
忽地,天公变脸,一道紫色惊雷将阴沉的天空撕裂,透出乌云的霞光不偏不倚,正好照射在长棺上。尔后又迅速被乌云盖住。
“直叫老天都怜惜!”仪队长望天长叹一声,同伙计们奏起祭乐来。
锣鼓轻鸣,乐祭作罢。抬棺人架起棺材,行程继续。
二小姐的管家老默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将一路百姓的祭奠与悼念尽作答复。认识二小姐的百姓也都认得他,乐正昭灵在外活动的时候,都是他形影不离地跟随着,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自家小姐。
如今小姐红颜早逝,这三天过来,纵使老默早已是离境九乘的强者,也被巨大的精神压力摧了垮。两鬓斑白徒添,形容枯槁,可怕的黑眼圈缠在满是皱纹的眼角。
“默管家......事发突然,别太过自责了。”
见老默失魂落魄地站在路祭桌前,一名年轻女子忍不住出声安慰道。
“嗯额,不用管我,你看我这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随着小姐去了.......”
“别这样说啊,小姐若还在的话,肯定不想看到你如此消沉的!”
“呵呵,也是,也是啊,我这条贱命还得留着,留着把那凶手给抓出来,给小姐报仇!”老默猛地举起拳头,拳上几道肉眼可见的无色气流萦绕聚集,眼看就要一拳砸下。
“呃!”老默突然瞪大了眼睛,眼前的女子捂着嘴,受到惊吓般往后退了几步。
“抱歉,我失态了。”老默拱手道歉。
老默回首望向出殡队伍,正欲回到队首,却发现队伍似乎不动了。队伍前方似有争吵声传入耳朵。
“怎么了,前面又没有路祭了,为什么不走?”
老默从人群中穿行回到队首,看见乐正府的几个侍从站在原地,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路的中间出现了一辆宝气四溢的车驾,由两匹高头骏马拉着,车门上挂着一朵怒放的火红玫瑰,周围镶着火焰状的金边——俨然是乐正家的族徽。
马车占据了道路正中,周围的侍从分散在两旁,完全堵住了去路。一名衣着华丽、样貌轻佻的男人站在车前,手中折扇规律地点着手心。
“烁公子,这眼下正举行小姐的出殡仪式呢,您,您突然这样要求我们让路,我们真的……”
乐正府的侍从额头冒着虚汗,对着那男人点头哈腰,连抬头看一眼都是不敢。
“让路?”老默听到这句,额头青筋暴起,握着拳头就推开了侍从,走到男人面前。
“本家乐正烁公子,今日大驾光临云峡,是有何事?”老默的语气内藏着盖不住的怒火。
“哟,这不是默管家么?好久不见,你怎么憔悴了那么多啊?”乐正烁见到脸色阴沉的老默,嬉笑着寒暄了起来,“也难怪,一直小心伺候着的娇宝贝突然去了,难免会……”
“公子,有什么事请直说,这样拦着别人办白事,怕是有损乐正家少爷的气度!”
“咳咳,管家别生气,我也就是感概几句。”乐正烁见老默隐隐有要发难的趋势,把笑意暂且收了回去,清清嗓子开始说正事。
“管家,你伤心过度,莫不是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我这次来,是来云峡乐正家挑选送往本家的精英境者,以准备参加今年的斗境大会。”
“斗境大会?”
乐正烁拿出一块棕色令牌,上面用正楷刻着一个火红色的“征”,伸到老默眼前示意。
“每年六月的斗境大会,默管家该不会忘了吧?我们乐正家已经连续三年输给那姜家了,此次大会,家主下了死命令,要我等全力备战,赢过姜家。故在这阳春四月就来叨扰云峡了。”
老默听罢沉默了一会,冷哼一声:“公子,恕我冒昧,您的人马非得在这时通过不可吗?打断白事进行,这可是对祖宗之法不敬!”
“哦?”乐正烁听罢,看看后方车马阵仗,竟一眼望不到头。
“想不到,那个连‘境’都碰不到的瓷娃娃小姐,在这儿的声望居然还不低呀?”
“你!你怎么能在这里说!?”老默大惊,急得往前跺了两脚,想要捂住他的嘴,但又立刻被侍卫的长兵拦下。
“哼,反正人都死了,云峡乐正家二小姐是个世界法则的弃儿,这种事情还有必要藏着掖着吗?”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什么?昭灵小姐居然连境都碰不到?”
“怎么可能,她可是乐正家直系血脉啊!”
“难怪小姐一直对外宣称不喜修炼,原来是有这等难言之隐……”
荒境大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正如其名,皆能掌握“境”之力量,每个人天生就能接触到一种“境”,境之力的具体呈现就根据接触到的境来决定。
境之力被人视为征服自然的力量,可化用于人世万物。故掌握境之力的境界越高,在这个世界就越受人尊敬。
乐正家作为大家族,其下别说直系弟子,就是庶出的子弟,也至少是离境二乘起步。而乐正家二小姐,却是一个万中无一的例外。
这个与生俱来的“境”,堂堂乐正家直系二小姐——乐正昭灵,天生触摸不到。
这与天生经脉堵塞或是天生就是修炼废柴的情况,并不是一个概念,而是更加严重。
触摸不到“境”,意味着这个人注定要与大千世界隔绝,踏不出温暖的花园半步。
这个消息作为秘密仅为族内部分人所知,对外都是宣称,小姐不崇武力,不谙修炼,故不参与乐正家的修炼之事。
起初这像是个再明显不过的谎言,但随着乐正昭灵的在外声望不断升高,大伙都开始相信这是事实,流言蜚语也就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呵呵,默管家说我辱祖宗之法,但有没有想过,这种天生的废人,配做我乐正族人吗?”
“你说什——”
“她自己的声望是不错,可云峡乐正家因为出了这么个废人,在家族内的声望可是大受影响啊!这种人的丧葬就想占走我乐正家的车道,问问配吗?”
“你……一派胡言!”老默忍无可忍,自身的境之灵气满溢而出,一记直拳朝着乐正烁打来。
乐正烁推开正要护卫的侍卫,单伸出一只手,同样的无色灵气在手掌上疯狂盘旋,只一抖,那直拳的力道就被轻松卸掉,软趴趴地打在掌心,被手掌捏住。
“默管家,你也算是这儿数一数二的高手了,虽然年事已高,但我不希望你就因此事——”
乐正烁的语气在一瞬间变得非常冰冷。
“丢了性命。”
握住拳头的手再次迸发出境之灵气,将老默的拳头捏的咔咔作响,骨头大有要断裂的趋势。
“烁公子,竟然已经是顺境级了!”一旁的侍卫感受到乐正烁浑厚的灵气,不禁大呼出声。
官大一级都压死人,而境界等级的差距更是大到难以想象。离境到顺境这种大境界的跨步,可以让晋升者获得数倍于之前的实力。数字虽不甚夸张,可实际感受起来,实力的差距确会让人窒息。
老默咬着牙缩回拳头,整只手被压得处处作痛,然而他能感觉到,乐正烁只稍出了一点力而已。
“默管家,我们很快就会通过,不会耽误多长时间。请你,让出一条道来。”
“你……你记着,小姐绝不是你所说的废物!”老默咬牙切齿地吼道。
“我没有亲眼见识过,但你说了,我就会信吗?哼哼,有本事,你让她亲自来证明给我看?”
老默无言,他知道这件事再也无法证明了,死人不能复生。
………………
“咚咚!”
争吵中,两声清脆无比的木板敲击声,清清楚楚地,传入了众人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