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长的冰刃裹着啸风砸来，乐正昭灵强行扭到一旁，刃风将她的细皮嫩肉刮出阵阵痛感，砰一声将地砖劈出数十道大龟裂。
乐正千雪手腕翻转，侧挥又是一刀，刀尖精准地掠过乐正昭灵掏出的戒哨，将其抽飞到一旁。
“我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什么你能够复活？是不是这大道将灭，其实是上天的旨意？”
刀尖细细地切入乐正昭灵的皮肉，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力度停住，切口处渗出汩汩鲜血。
黑色球体的闪烁越来越剧烈，乐正千雪的五官也随之闪烁，已经到了压根没法看清的地步。
“你到底在说什么？”乐正昭灵咬牙痛苦地道，有关这个黑色能量的信息浮现在心头。
“纳比雷斯大陆，用来攀摹禁咒的灵体雕术，那个灭世雕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纳比雷斯是她去过的一个传统魔幻位面，而这个能够直接从人脑里剥取那些不被传授之禁咒的秘术，则是那个位面为数不多的不传统的东西。
也正是因为这个不传统的东西，引爆了纳比雷斯位面价值中最核心的矛盾——她有幸见证了大陆的毁灭，那期间并非没有挺身而出的英雄，但他们的事迹，最终没能载入史册。
境力，同样是从参悟中得出与自己的境接触的方法，才能引导而出的能力。这雕术能扒取单凭记忆保存的禁咒，同理就自然也能扒取境之力……
如此一来，她，或者说乐正昭灵的死因，就已经水落石出了:她是遭到这个秘术攻击，被剥取了部分记忆导致精神断片而死。割喉，明显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段而已。
但问题在于，自己这个无境者，有什么东西值得被扒取？
“我没有必要和你解释……你的身后事，我会帮你体面地料理好的。”
脑中的疼痛如涨起涨落的潮水，系统面板在这样的冲击下仅能一秒两秒的周期性维持。乐正昭灵感受到已经发力刺入的刀尖，内心的恐慌无限胀大。
千钧一发之际，乐正昭灵抓到一次系统面板恢复的空档，果断发出了最直接最简短的指令。
“使用越级召唤券！”
刺入脖颈的寒刀和钻心的剧痛再次停住，乐正昭灵感到周遭的时间流速似乎变得极慢。
“系统收到。现已将主人的召唤等阶提升至菜鸟。”
“系统检测到主人受到生命威胁，自动将召唤券投入至情感召唤栏，请主人做好准备，合理运用即将到来的召唤结果。”
“第一次情感召唤，虽然不是正常发动，但就要来了吗？”
痛觉的捶打让她感觉耗费了数十倍精力来集中精神，估计此番过后，她的精神力又会有大幅提升。
但现在不是细想这些的时候，召唤完成，周遭的时间流速又恢复正常。
来了！
趴跪在地的乐正昭灵本能地伸出右手，用力一握，一个冰冷的握柄就被牢牢攥在了手心——是一把武器！
乐正昭灵将身体朝右倾斜，手中武具朝斜上方猛劈而出。虽然能感受到武器沉甸甸的重量，但自己单手将其挥出，却是无比轻松，仿佛手中握着的是一根鸿毛。
“铮！嚓！”
兵刃交接，带着不知从何冒出的巨力的武器如重锤撞钟，将冰刀咣当一声震开。武器碰撞的闷声在空气中荡漾开来，将安静的竹叶震得微微晃荡。
乐正昭灵趁机朝后翻滚，拉开距离，从地上站起身来。被震开的冰刀刀尖又在她脖颈上挑出一道细狭的血口，火辣辣的疼。
“召唤结果:直剑—伊鲁席尔，品质:R。”
手中刻满古朴流线花纹的银色长剑，剑身正散逸着比冰刀浓厚许多的恐怖寒气。轻轻一颤，那满溢而出的寒气就射到剑指所向，瞬间凝出一大片冰霜。
“冰剑对冰刀吗？该说是运气好还是差呢？”
乐正昭灵轻车熟路地摆好犁位起势，手臂屈起，剑柄略高于头顶，剑尖直指乐正千雪。
正是战技——准备进攻。
尽管疑惑于眼前从未见过的武器造型和招式，但乐正千雪还是重新摆好架势，准备第二次攻击。
“你的自修能力，和精神力有关吧？居然还能照常施展，是我猜错了吗？”
“没猜错，倒是你的能力和所述不符，你的冰块，只会链接敌人的神经。”乐正昭灵紧咬嘴唇，看着那冰刀上被砍出的大豁口，它的主人没有收到丝毫影响。
“……”乐正千雪低垂下头，几缕发丝无力地坠挡在她眉目前。
后过几秒，又抬头猛地欺近，转瞬修复好的冰刀带着丝毫不符自身温婉气质的进攻方式，大开大合地挥砍而至。
这样的攻击正中乐正昭灵下怀，她轻松地将这几道竖劈格挡开来，顺势一记刺击刺向乐正千雪的肩膀。
但乐正千雪刀速极快，收刀将直剑架住，刀身迸发出浓烈的寒气，欲要侵蚀直剑剑身。
乐正昭灵惊觉，迅速大步后撤。她很清楚，伊鲁席尔的寒气属性其实并不算强，而对方的修为高出自己太多，要是被其寒气链接上，她就会承受更多一份痛苦。
“狗娘养的，怎么不给我一把火属性的？”乐正昭灵抓握着手中始终捂不热的剑柄，又抽空骂了系统一句。
“主人，用冷冽谷的征战之魂将屈服于他人的寒气诛灭，正是最适合此情此景的方法。如若您使用火属武器，则表明您甘愿屈于奴仆之威……”
“奴仆？什么意思？”
乐正昭灵挪着小步，思索起系统突然说出的谜语。那段回忆从忆海中被唐突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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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雕术，已经从传统雕术的范畴中脱离了。古拉默将其精修至收放自如的地步，它于是成为了奴役雕术师的邪术。”
眼前的枯朽老者哀叹一声，轻轻推倒了荒丛中立起的简易画板。画板倒下，它与老者的身后，是熊熊燃烧着的繁荣城市。
“旅人，谢谢倾听我的讲述……我感觉，我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那之后的事情，现在就呈现在你的眼前。”
刻萝洛丝倚靠在一颗垂死的枯木旁，清眸中映满城中之火。
她缓缓开口。
“之后呢？你生命中的余憾，就要这样随着那边的飞灰散去了吗？”
老者点头:“旅人，回到故乡吧。这场灾难很快就会蔓延到整个世界……”
“我没有故乡哦。”
刻萝洛丝微笑着走到愣住的老者面前。
“我不是这个国家的旅人，我是整个世界的过客。然而彼时至此，才来三月不久，你说它就要毁灭了？”
刻萝洛丝看向远方，手中凭空浮现一把长刃。长刃柄黑刃白，刃后两道狭长的血槽，简练凌厉。
她嗤嗤笑着，将刀刃放在牙下，细细咬磨起来。刀刃与牙的摩擦并没有发出难听的噪音，而是奏出一些轻悦音符，伴着魔女的哼唱谱成了小曲。
老者惘然，他眼前明明是一袭华服、手持厉兵的少女，旋律入耳，却恍惚间看到一位游吟诗人。
那诗人手持口琴，漫步在瓦砾与废墟间。磕绊的石块、崎岖的碎路，如若无阻。
被压在废墟下的濒死者竭力探出头，那口琴曲律绕过耳朵，直接窜入他们的心口。
诗人百万次立于末日之上，他的琴声不是救世之剑，而是旅客之毫……
老者缓缓伸出手，伸向那少女，也伸向黑烟掩盖下的夕阳。
“求你，求你帮我，结束我的旅程。”
毫不犹豫地，魔女之刃洞穿了老者的心脏，老者仰面朝天倒下，露出了许久未有过的微笑。
刻萝洛丝抽出长刃，脸上面无表情，刃上滴血未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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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刃的铮鸣将她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回忆的结果清晰地在脑中显示。
与雕术师古拉默的战斗，没能决出结果，刻萝洛丝借助战斗爆发的巨大能量开启的传送门，逃离了走向尽头的纳比雷斯。
“原来如此，我已经彻底明白了。”
乐正昭灵再次摆好“准备进攻”架势，看向脸部已经彻底模糊的乐正千雪。
“用碗将一块记忆舀走，然后再把碗挤着放入缺口——姐姐，这就是现在的你。”
乐正千雪闻言，征征后退几步:“你怎么会知道？”
她手中的黑色能量开始衰弱，体积在闪烁中逐步缩小。
乐正昭灵笑了笑:“你不是原来的乐正千雪，而我，同样早已不是那个你认识的乐正昭灵了……究竟是谁将这邪术带到这个世界，把线索给我吐出来吧！”
“主人，将为您消耗所有警戒线以上精神力施展战技，请做好准备。”
系统提示音及时响起，这场速战的胜负就要到来。
“你休想！只要杀了你，只要杀了你……”
乐正千雪干脆收回黑色能量，淡蓝色的灵气狂躁地从全身迸发而出，如浓烟般翻腾聚集，紧紧裹在冰刀上。
而伊鲁席尔直剑的花纹也光芒暴涨，寒光将竹林投下的阴影悉数驱散。乐正昭灵架势稳固，晶莹的雪舞颗粒萦绕在剑旁，背后隐隐有那征战骑士的虚影浮现。
两女同时踏出箭步，刀剑猛刺，直指对方要害。
“哧拉！”
皮开肉绽的声音响起。
乐正千雪模糊的五官重回清晰，两行清泪从美眸中滑落。
伊鲁席尔的剑刃捅进她胸口，只差几公分，若是再进一步，她命当即就要休矣。
自己的刀刃则从乐正昭灵的心口穿过，但乐正昭灵的神情，没有丝毫改变。
“召唤结果:【魔幻】雕术—虚化。品质:SR。”
全身的灵气消退，冰雪消融。乐正千雪仰面倒下，瞳中失色，如同彼时解脱的老者。
乐正昭灵丢掉武器，强忍着胸口被捅穿的疼痛，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虽然她用召唤术将心口虚化，但冰刀的寒气还是链接上了她的痛觉神经。
“姐姐！告诉我是谁教你用那个秘术，我可以救你——我可以找回原来的你！”乐正昭灵捂着胸口，挣扎地蹲在她面前。
“没用的……就像你说的那样，碗嵌在那儿，在你取出并试图将里面的东西放回的时候，我就会死去。”
乐正千雪气若游丝地回答道。
“我这辈子都只能这么活着了，而如今我也没能完成任务……杀了我吧，然后—”
乐正千雪再次将黑球召出，一把将它捏碎。
霎时，无数张牙舞爪的黑色咒文从中跳出，暴力地灌进乐正昭灵的脑中。
这次脑中涌起的感觉不再是胀痛，反而是前所未有的舒爽感，就像迎接久未归家的孩子一样。
“这是……剥取的内容吗？难道说……”
“是的，你，并非无境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