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大多数同学会选择在教室里享用午饭,午休时间的教室里弥漫着各种各样饭菜的气味。在这个时候开窗通风就是坐在窗边的同学的义务。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夏日正午的阳光毫无阻碍洒向世间。甫一开窗,新蝉的叫声和熏腾了不知多久的空气迎面而来,隐约闻得到操场上传来的塑胶的焦糊味。木月秋生的身上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汗。虽然一开始有点难受,但是等到这层汗消失后,舒爽的感觉就油然而生了。
“木月君。”
身后传来陌生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缺了齿而无法顺利发声的口琴。
站在窗前的木月秋生回过头来,眼前的正是今天早上差点把他吓瘫软的神秘女生。
“午安,木月君。”
“是你啊,”木月强装镇定地做回自己的座位,“有什么事吗?”
对同处一个班级近两年时间的同学毫无印象这件事以及由此引发的恐怖联想让他很是害怕。而且不知为何,这名神秘女生出现在木月视野里的那一瞬,明亮的阳光不仅丢失了它原有的热量,甚至还变得有些冷了。
“你认出我了吗?”神秘女生突然有些欣喜。
见女生的嘴角扯出弧度,木月的腿忍不住地颤抖起来,表情却更加镇定了
“嗯。”木月麻木地点点头,他只是莫名地预感到如果否定的话可能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太好了。”
“有什么事吗?”
“木、木月同学,”神秘女生突然扭捏起来,说话也不利索了,“我觉得你好帅气。”
“多谢。”木月条件反射一般地说道。得到这样的夸奖,木月秋生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相反,他快要吓哭了。这种事情人尽皆知好不好。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木月在内心掀桌子吐槽道。
“我,阿诺,我想和木月同学坐在一起,”抱着极大的勇气将这句话完整说出口后,神秘女生一脸期待地看着木月秋生。
“什么?”木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想和木月同学做同桌。”女生再次说道,因为说过一次的关系,这一次倒坦然了许多。
“是要伺机吃了我么?”高度恐惧下,木月秋生把自己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女生摆出了疑惑的表情,双手在腹前不知所措地开合着。
被看透动机,所以打算直接动手了吗?幽灵并不全是偷偷摸摸的家伙,也有剪刀手弗雷迪这样的恐怖角色。
“我是在说加利福尼亚大王乌贼啦。嗯,是个玩笑。”木月秋生的背后都被冷汗湿透了,总之还是不要激怒她为妙。
“是这样吗?”女生赶紧配合地发出一阵干巴巴的笑。
石上!你怎么还没有回来!
就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吗?!
谁都好,救我!
木月正襟危坐。
“可以吗?不会给木月君添麻烦吗?”女生又一次问道。
“啊啊,没事的,你高兴就好。”
女生开心地点点头,“等放学后,我会把课桌搬过来的。再见,木月君。”
说罢,女生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
压力源离开后,木月只觉得身上一轻。
这个女生怎么回事?就这样结束了?恶作剧?
初中的时候,木月也曾遇到过相似的情况,有女生把他叫到樱花树下表白,搞得他心神荡漾,几天茶饭无思,到头来却只是真心话大冒险的题目。这件事是木月人生中的一道阴影。
木月思索着,忽然心有所感地抬头,隔着欢笑嬉闹的同学的身影,正好同已经坐回座位的神秘女生四目相对,对方笑了一下。木月的心中一咯噔。
离午休结束还有不到十分钟的时候,石上终于回来了。这个家伙,总是喜欢把时间消耗到极限。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因为去的太晚了,红豆面包已经卖完了。不过,我给你带了这个,这可是新产品。感谢我吧,哈哈!”石上把被保鲜袋包裹着的面包放到木月的桌上。黄绿相间的面包上贴着大大的标签。
蒜香抹茶纳豆起司面包。
从头到尾散发着诡异的氛围。
木月瞥了一眼石上。
这绝对是故意的吧!
中午只吃了一口三明治的木月秋生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熬到最后一节课结束的。那块面包他碰都没有碰,大方地让给了自觉好心被当驴肝肺而陷入不满的石上。石上三两下就吃光了,并大叫可惜。他说,没有配合陈醋爆炒过的蒜香抹茶纳豆起司面包至多只能算是赝品,没有灵魂。另外,为了要恢复魔力,石上一直趴在桌子上冥想。
一下午,上课时,木月老老实实地听讲,下课时,他就看着其他的同学谈笑发呆。循环往复,枯燥无聊,可这才是木月秋生高中生活的主旋律。他真的渴望能够加入同学们一起聊天,可是昨天鼓足的勇气,到了临近行动的时候却已经消散地所剩无几了。
他想到自己和网络上好友的约定,并为之忐忑不安。对方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虽然在游戏里能够合得来,到了现实却未必如此。网络上勇敢果断的人,现实里可能总是畏首畏尾,网络上肆无忌惮的狂徒,现实中可能是循规蹈矩的老实人。说到底,网络和现实根本就不能混为一谈。虽然这么想,木月秋生内心深处还是期待着明天的相遇。
放学铃一响,石上突然起身,第一个冲出教室没了踪影,只留下满课桌的水迹。所谓冥想,也就是大睡特睡。
同学们也陆续离开。
阳光沾了些黄昏的橘色,斜斜照进教室。。走廊渐渐嘈杂起来,操场上传来体育社团活动的呼喝声。明明接下来两天周末,难为他们还这么有精神。
“麻耶,有什么安排么?去卡拉OK怎么样?正夫君也一起去哦。”
“啊,我刚好有事诶,虽然很抱歉,只好等下次了。”
“这样啊……”
两个女生又说了几句,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随后并肩拉手地离开了。
“木月君,在看什么呢?很寂寞的样子。”
那个神秘女生发话问道。
她正双手抓住课桌两侧,一点一点挪动着,显得非常吃力。她原本苍白的脸色因此红润起来,这让她多了人类的气息。有那么一瞬间,木月忘记了害怕。有什么好怕的呢?她连一个桌子都搬不动。就算真的是幽灵什么的,也多半没什么杀伤力吧。
木月秋生握了握口袋里的电击枪,回想起早上琉璃手持电光剑挥舞的英姿,心中充满了勇气。
“没什么。”
木月秋生走过去帮忙把她的桌子和自己的并在一起。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同桌了。请多指教,木月君。”
“请多指教。”
“嘻嘻。”她笑了。
木月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果然还是很可怕。
电击枪真的有用么?要不要先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