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一起看流星雨,现在也不过八点而已。根据天气预报,离第一颗流星划过天空还有两个小时呢。
“欧蕾诺塔恩,多路!”
于是为了消磨时间,在阳葵的提议下,两人打起了纸牌。
“哦雷诺卡其大!”
木月用力地将最后两张三扔到桌上。他已经连赢十局了。
“哪有将最弱的牌留到最后出的呀?”
“用气势打牌才是王道好吧,先出小牌的话一下子就被小看了。”
“那些莫名其妙地台词又是怎么回事啊?”
木月耐心地解释道,“那是逢赌必赢的咒语。”
阳葵不高兴地起身。
“你要去哪?不打了吗?”
“给你拿饮料!”阳葵没好气地说道,“念咒不渴的吗?”
木月咂了咂嘴,的确有些渴了。
伊藤家和木月家一样都是那种两层独栋住宅。房顶稍微有一些坡度,但并不危险,边缘上也有防护用的铁栏杆,正好作为观看流星雨的地点。附近的几处房顶上也有人影出现。
木月坐在房顶,手里把玩着双目望远镜,这是阳葵准备的观星道具。
晴朗的夜空,月光皎洁,繁星一片,夜风轻轻地吹拂。庭院里,蓝猫丽娜正矫健地游走,眼睛发出幽光,似乎在寻找。此时正是它精力最旺盛的时刻。
和阳葵的牌局最终以木月十七连胜结束。最后两局,阳葵已经放弃了抵抗,只是机械地出着牌。与此同时,阳葵的心情却奇妙地渐渐好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阳葵的身影出现在二楼的阳台上。阳台上架着一副长梯,木月就是用这个爬到屋顶的。
“喂,要不还是算了,在阳台上看吧。爬梯子太危险了。”木月向下边的阳葵说道。
“没事的。”
阳葵很快地爬到了屋顶。
她刚洗过澡,湿润的头发在星光下闪闪发亮,身上也散发着新鲜的香味。她依旧穿着那套浅绿色运动服。
“开始了吗?”阳葵坐到木月的旁边。
“还没有看到。再等一会儿吧。”木月淡淡地说道。
“你要喝酒吗?”阳葵从衣服侧兜掏出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
“我们可是未成年人,”木月提醒道,“而且在屋顶喝酒不用想也很危险的吧。”
接着月光,可以看清玻璃瓶上的字。
最上川,屠龙勇士。
“要是酒精饮料倒也算了,”木月皱了皱眉头,“可这是不折不扣的烈酒吧?”
“你不喝我喝。”
阳葵拧开盖子。
木月立刻闻到酒精的味道。
“会摔下去的。”
“不是有你看着吗?”阳葵天真地问道。
“要不我们还是去阳台吧?”
“那我不喝了。”阳葵重新拧上盖子,将酒收了起来。
东方的夜空突然闪过一条微光。
“啊,是流星雨!”阳葵惊叫一声,赶紧从木月手中抢过了望远镜。
见到那不起眼的流星后,本来就没有多少兴致的木月更加意兴阑珊。
他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要叫流星剑圣。
明明负责称号设计的MAO工作人员发来邮件询问过他的意见的。
而且说到自下而上,果然还是花火而非流星吧。
又是一道微光。
阳葵发出低呼。
“不许愿的吗?”木月懒懒地问道。
“刚刚那颗流星已经许过了。”
“这可不是一颗流星,而是流星雨。怎么说也要许上十几个愿望吧?”
“哪里有那么多愿望,”阳葵放下望远镜,笑道,“我真正想要的东西只有一个而已。”
“成为亿万富翁吗?”
阳葵摇摇头,“你不许愿吗?”
“只是外太空的石头而已。要是真的灵验的话世界早就乱套了吧。”
“不要说这些煞风景的话。”阳葵鼓起了腮帮。
本来就没什么风景。
“那就许愿让我和阳葵和好如初吧。”木月秋生看着天空满不在意地说道。
阳葵的身体一瞬间僵住了。
“是,是么?”
“是啊。”
“为什么呢?”阳葵的眼圈有点酸,几乎要流出眼泪。
“原因有很多的吧。不过最简单的一条就是阳葵煮的火锅之美味真是让人不能忘怀,要是以后吃不到了不是很可惜吗?”
“火锅那种东西,不管由谁来做都是同一种味道吧?”
木月摇摇头,“某人就能做成甜的。而且火锅果然还是要搭配伊藤家的特质酱汁才对。”
“秋生君,真是太狡猾了。”
“实话实说而已。”
木月打了个哈欠。
他仰身躺倒在屋顶,呆呆地注视着星空,没有注意到一旁的阳葵的肩膀在剧烈的颤抖,而她的脸上正滑落闪光的泪珠。
流星雨,根本就不是“雨”。
隔上十几分钟才会从滴落两三颗而已。
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四十多了。
夜间的寒气已经涌上来了,夜里也多了朦胧的雾气。城市的灯光陡然亮起,天上的繁星立刻暗淡了下去。为了配合流星雨的到来,附近的商业区会熄灯九十分钟左右,就连道路路灯也会在不危及安全的情况下下调功率。如今禁灯时限已过,不夜的城市又恢复了它的光辉。
接下来的流星,应该只有身处天文台或者拥有专业设备的人才能看到了吧。
“我们下去吧。”木月说道。
阳葵点点头。
木月扶着木梯一步一步下到阳台,刚刚站稳,意外发生了。
“呀!”
不知道是不是天太黑的缘故,刚下了两级的阳葵一脚踩空,从木梯上摔了下来。
虽然阳台并不狭窄,但也有摔落到外面的危险。
这可不是一楼!
木月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向前去接。
从天而降的少女,即使是很轻的体重,也有强大的冲击力。
木月的脊背狠狠地撞在阳台石栏上,石栏上开着花的陶制花盆应声摔碎在庭院里。
接到了!
有惊无险!
紧绷的身体一下子瘫坐下去,冷汗被夜风一吹,木月这才感受到背后传来火辣辣的疼。刚才他的后脑勺撞到了花盆,此时也有些刺挠,不知道流血了没有。
阳葵被他拥在怀中,背贴着他的胸口,有洗发水的香味。
“没事吧?”木月呲牙咧嘴地问道。
像飞起来一样。
阳葵还在失神。
“没事的话赶紧起来啊,我感觉我快要死了。”木月没出息地说道。
只见阳葵从木月的怀中起身,又跪在了木月身前。
人之所以不能像鸟儿一样飞在天空,仅仅是因为没有翅膀么?恐怕并非如此。在阳葵看来,真正的原因是大地对人类缺少包容。再是强健的身体,和坚硬的大地相撞也只能荡然无存。而翅膀总有力竭的时候,所以鸟儿只能一方面使自己的身体柔软,一方面寻找可以栖身的树梢。
“你要干什么?为什么用那么危险的眼神看着我?”木月有些慌。
“对不起。”阳葵认真地说道。
“总之你先扶我……唔……”
阳葵突然含住了木月的嘴角。
木月呆住了,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少女的脸近在咫尺。
鼻息有节奏地拂过木月的侧脸,柔软的舌尖触碰着他的唇缝,这些和那突然变的不习惯的沐浴露香气一起,酝酿着酥酥麻麻的感觉。
不自觉地,身体又紧绷起来。
救护车远远地驶过,传来一阵刺耳的鸣笛声。
接触停止了。
“喂!”木月忍不住地出声,尽管他也没有想好自己该说什么。
太突然了。
一点征兆都没有。
接下来该怎么办?
木月心里一团乱麻。
“我没事。”阳葵扶起木月,“到房间去吧,我帮你看看伤到哪里了?”
“哦哦。”
木月麻木地跟着阳葵到了她的卧室,做到了床上。
阳葵先是下楼拿了家用医药箱回来,接着观察起木月背后的伤势。
“很严重吗?”
见阳葵一言不发,木月问道。
“把衣服脱下来吧。”阳葵吩咐道。
“啊?不脱可不可以?”木月有些犹豫。
“不可以。”
木月看着脱下的衣服。
为了在网友面前凸显自己阳光的形象,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模仿着龟仙流武道服的样子,在左胸和背后的位置印有一个外有圆圈的“仕”字。如今,这件衣服身后肩膀的位置已经破损了,还沾染着血迹。
应该只是皮外伤。
木月估计着自己的伤势。
身后,阳葵细心地给他上着消毒水和伤药。
棉签凉凉的。
由于刚才的接吻,空气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息。
上完药,阳葵无视木月的意见,用绷带绕着右肩上和左腋下缠了几圈,然后打上蝴蝶结。
“好了。”
木月正要起身,却被阳葵按下了。
“还没结束呢,”阳葵笑道,“接下来还要拔掉插在你头上的仙人掌刺。”
为什么会是仙人掌啊!
木月有些无语。
为了不漏过任何一个细小的木刺,阳葵凑得很近,近到木月都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阳葵,刚才……”
木月突然开口又停住。
“嗯?刚才怎么了?”阳葵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问道。
她这样的反应,让木月甚至开始怀疑那是不是一场梦。
“刚才,那个,我们接吻了对吧?”
“嗯。”阳葵轻轻地回答。
“你,喜欢我么?”
阳葵没有说话,又拔掉一根刺,将这根刺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
“清理干净了。”
“不喜欢吗?”木月追问道。
阳葵还是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喜欢我吗?”
“这个,当然喜欢了,毕竟我们是青梅竹马啊,从小一起长大,可是这种喜欢和恋人之间的那种喜欢……”木月突然停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也说不清楚。”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恋爱经历为零的高中生而已。
“要做吗?”
阳葵小心翼翼地从身后抱住木月。
木月花了几秒钟才拼凑出到阳葵语言的真意,与此同时,木月也猛地意识到这里是阳葵的卧室,而两人就坐在阳葵的床上。
“啊啊!”木月慌忙地挣脱开站起身来,他的语速很快,“这会不会太快了不是刚刚才接吻吗我们只是高中生啊我还要去接琉璃呢,对了对了,我还要去接琉璃。”
木月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抓过那件白T恤套在身上,然后在阳葵的注视下逃下了楼梯,一路跑出大门。
木月的心中五位杂陈,无措、疑惑、激动、兴奋、后悔交织着翻涌。他甚至有一种一头撞上电线杆的冲动。
总之,先去接琉璃吧。
他走在空无一人的夜间街道上,默默地拨通了琉璃的电话。
他的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柔软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