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忒丝丽手中泛着寒光的匕首被她收进皮革鞘中,金属碰撞的轻响在狭窄地道里飘了飘,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气息才稍稍松缓。地道里只剩残木火把的微光,映着石墙上斑驳的苔痕,也映着地上四人的模样——他们或坐或瘫,脊背绷得发紧,双手撑在冰冷的石砖上。没人敢说话,只听见各自粗重的喘息,像四个犯了错的小孩,垂着头,眼底藏着不安,静静等着发落。
他们并非真的认了忒丝丽的身份,只是方才那短短一瞬,忒丝丽展现的力量,是近乎绝对的压制。拉蒙德乌斯嵌在石缝里的痕迹还在,塞西脸上的血迹未干,兰德里娜的小腹仍隐隐作痛,提修斯的脖颈还留着淡淡的指印。在这股碾压性的力量面前,老实待着,是唯一能保命的选择。四人心里都暗自庆幸,忒丝丽显然对他们并无杀心,否则此刻地上,早已是四具冰冷的尸体,连喘息的余地都不会有。
“等一下。”兰德里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未散的虚软,还有几分不确定的谨慎。血族、净火天赏金猎人、出现在科拉行省,还盯着兰姆达的悬赏,几个念头在她脑子里一碰,答案已然清晰。
她抬眼看向忒丝丽,喉结动了动,小心问道:“你是,血月吗?”
这话一出,其余三人都是一怔,随即脸色骤变。他们此行本就是抱着赌博的心态——六星悬赏高危且棘手,他们赌没人敢接,想趁机捡个便宜,却从没想过,会撞上大名鼎鼎,也可说恶名昭彰的赏金猎人血月。
这也怨不得他们情报疏漏,他们只当高难悬赏无人问津,却不知忒丝丽成了赏金猎人后,大半日子都泡在悬赏里——接取目标,狩猎目标,领取赏金,周而复始。无论是高难高危的六星悬赏,还是琐碎平淡的低星杂活,她都照单全收。于她而言,这并不是贪财,金钱对她来说并没什么意义,她要的,不过是享受厮杀的乐趣罢了。
忒丝丽没多余的话语,只是微微昂首,脊背挺得笔直,苍白的脸颊在火光中没半分表情,猩红的眸子里,裹着毫不掩饰的藐视,像在看一群不自量力的蝼蚁。“你既然问了,答案便在你心里,我不想说废话。”她的声音依旧冰冷,没半分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我没有共享猎物的习惯,劝你们最好现在离开,换个目标。”
她顿了顿,脚尖轻轻一挑,兰德里娜那个装着魔法书的行囊,还有他们一行人随身携带的水囊、干粮和卷轴,便一个个滚到了四人面前,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好好想想,安稳活着,还是赌上一切争抢。该怎么选,自己掂量清楚。”
说完,忒丝丽不再看他们,转身便向地道深处走去。她的脚步很轻,黑袍扫过石砖,没留下半点痕迹,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余音,在陈旧的石砖间来回回荡,渐渐消散在黑暗里:“别跟着我,否则,下次不会再留手。”
火把的微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一点点融进深处的黑暗,最终消失不见。地道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四人愈发清晰的心跳。
提修斯几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先开口。提修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处的冰冷触感仿佛还在,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的恐惧尚未褪去——他从小到大,从未有过这般濒临死亡的感觉,方才忒丝丽的指尖再用力一分,他便会窒息而亡。
拉蒙德乌斯靠着石壁,缓缓直起身,兰德里娜连忙抬手,指尖泛起淡淡的水光,治愈魔法的暖意裹住他的胸口。他闷哼一声,脸色依旧苍白,嘴角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方才忒丝丽那一拳,力道极大,显然已经留了手,若是全力一击,他的胸腔恐怕早已碎裂,今天怕是要葬身于此。想到这里,他后背不由得冒出一层冷汗,后怕之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指尖攥得紧紧的,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塞西悠悠转醒,一睁眼,便是剧烈的头痛和鼻梁的刺痛,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指尖触到粘稠的血迹,又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视线模糊中,看见眼前的几人,还有地上的行囊,才渐渐想起方才发生的一切,眼底瞬间涌上惊惧,缩了缩脖子,不敢作声。
“怎么办?”兰德里娜收回治愈魔法,声音发哑,看向其余三人,“她是血月,净火天级别的赏金猎人,我们根本不是对手。现在走,还能保住一条命。”
提修斯咬了咬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是贵族,向来心高气傲,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可方才忒丝丽的实力,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是绝对的碾压,争抢,无疑是自寻死路。“可是……六星悬赏的赏金,还有兰姆达手中的东西,若是能拿到,我们便能一步登天。”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还有一丝侥幸,“她会不会只是故作强势?说不定,我们联手,还有机会……”
“大人!”拉蒙德乌斯连忙打断他,语气急切,又带着一丝无奈,“方才她已然留手,若是我们真的联手阻拦,只会死无葬身之地。血月的名声,并非虚传,据说她曾独自一人拿下三个六星悬赏,连卡洛斯尼亚的禁军都能重创,我们四人,根本不够看。”
塞西也连忙点头,声音含糊不清,却满是急切:“对……对,我们走,别抢了,她太厉害了,刚才我刺她那一刀,根本没用,她就是个怪物……”
兰德里娜看着地上的行囊,又看了看地道深处的黑暗,眼底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坚定下来:“拉蒙德乌斯说得对,我们没有胜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没必要为了这一个悬赏,赌上所有人的性命。”
提修斯沉默了,他看着地道深处,那里漆黑一片,仿佛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忒丝丽的身影,还有她那冰冷的眼神,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传来轻微的刺痛,最终,还是松了手,眼底的不甘,渐渐被无奈和惊惧取代。
“好,我们走。”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站起身,弯腰捡起自己的水囊,“收起东西,尽快离开这里,别再招惹她,也别再打这个悬赏的主意。”
拉蒙德乌斯和兰德里娜连忙起身,收拾好行囊,塞西也挣扎着站起来,捂着自己的鼻梁,跟在三人身后。四人不敢停留,脚步匆匆,尽量放轻动作,顺着来时的路往地道外走,火把的微光在他们身后摇曳,一点点远离深处的黑暗,也远离了那个让他们心生畏惧的身影。
可,既已入此局,如何别身过。
兰姆达注视着法阵边缘上几个血红色的小点,还有一个正在前往法阵深处的紫色光斑,那满是皱纹的脸上勾起一抹笑意。
“终于,兰斯洛特,我有了亲手杀死你的机会,你最好坚持的久一点,可千万,别让我扫兴。”
而在提修斯看不见的地方,深埋于地下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