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星辰
赫尔曼紧盯着他那套漆黑的作战甲，这套盔甲自他进入特种战斗群以来便一直陪伴着他。这类盔甲同时也陪伴了无数帝国将士度过了统一战争那段黑暗的时光。自军团被闲置以来，他已经有段时间没穿这套作战甲了。
他回想起在地球上的最后一天，军团里的所有人都将自己的作战甲重新粉饰了一遍。
几天前，他站在“终焉之剑”号舰桥一层的圆形议事大厅里，等待位于议事厅昏暗的隔间里的韦德。
此时此刻，他的长官正在和舰长一起接受下一场任务的简讯，并汇报昨晚的遭遇战情况。
赫尔曼听到隔间的大门信号由红转绿的提示音，韦德和霍克舰长从光线黯淡的隔间中走了出来。
“中校...”他迎了上去。
“我们要改道去星球首都了。”韦德边说边带着赫尔曼走向升降梯。
“首都？”赫尔曼不解的问道。
“是的 ...上将的舰船在首都附近接收到了一些星际舰队上发出的信号。”韦德顿了顿，按下了医疗甲板的楼层。“另外，我们还需要平息在首都的叛乱，军事情报局告知我们当地的即将爆发大规模的动乱。”
赫尔曼警觉了起来，这绝非什么好兆头。
“最糟糕的是，在一周前有迹象显示，联邦正在准备对我们进行全面入侵。”韦德深吸一口气：“联邦几乎调动了所有可以机动的部队。基于此，帝国议会已经下令所有的二十八个军团和相应的舰队做好准备”
“那我们...”赫尔曼微微抬头，希望能得到一些理想的回复。
“我们将不主动参与任何星球外的军事行动，直到护送任务完成。”
赫尔曼陷入了沉思，无人再打破沉默。升降梯下降到了医疗甲板，韦德走了出去，赫尔曼紧跟着他的脚步，踏入了第二舰桥。
舰艇在海中数周的潜航逐渐消磨着赫尔曼的耐心，使他变得有点烦躁不安，自他们接到了改道前往首都的命令后，他就总觉得海洋之中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监视着他，这种感觉随着舰艇不断地向下深潜而加重。
他望向寝室的舷窗外，漆黑深邃的海中闪烁着点点微光，那是首都护盾外的警示灯。
数分钟后，终焉之剑号在首都空管的协调下泊入了护盾边缘的气闸，由于主泊入点被上将的涅普顿号所占用，其余的所有船只都只能通过民用通道进入首都。
欧罗巴二号的首府是一个建在海底的大型城市群，首批来此的先驱者们早已被人遗忘，但经过将近一个世纪的扩建，这座海底城市已经变成了开拓时代人类在宇宙间塑造的奇迹之一。
曾经因旅游业而繁荣的首府产业因为统一战争遭受了重大的打击。半数人不是搬到海面上的空港，就是前往邻近的新工业开发区谋生。比起海面上的空港，这里早已被新兴移民所遗忘，居住在此的大都是些统一战争前的旧移民，或是以家族为单位的古老居民和本地的原生物种。如果不是星球行政机构和许多船坞仍在运作中，这里就将成为一座空城。统一战争中期，行星防卫军被要求以首府为主要驻地进行再部署，让这座城市接近三分之一的土地被临时征用。直到现在，这里已经变为一座外人不愿接近的军事化要塞城市。
终焉之剑号在引导下驶入首都的停泊场，与上将的旗舰汇合。
“连队注意...”赫尔曼站在舰船气闸下指挥着他的连队和突击艇离开终焉之剑号，他们将在这里分道扬镳。上将决定将赫尔曼的连队首都周边的复兴市执行治安任务，而终焉之剑将在附近海域负责一项耗时较长的打捞作业。
韦德则对调离命令持反对意见，赫尔曼的离开将带走舰船上的几乎全部安保人员。他认为仅靠船员和他无法保证“货物”的安全。但上将坚持己见，并声称已派其他中队追击袭击他们的联邦舰群。
赫尔曼和韦德上到涅普顿号的飞行甲板上，这里集合了欧罗巴特遣队上他们二十军团全部的同袍军官。奥德罗上将在此宣读了帝国战争部要求重建20军团的命令。军团长将由尚在地球的原指挥官凯普勒担任。
包括韦德在内的大部分军官对这个任命颇为高兴，在欧罗巴战役后，他们都对自己被受制于海军的指挥下感到愤愤不平。
通报大会结束后，在场陆军的军官在上层甲板举行了一个小型派对，庆祝军团的重建。
韦德找到赫尔曼，“我没想到重建指令来得这么快。”他说。
“感谢奥德罗吧，他用了点政治手段。”赫尔曼如此说道，但还是摇了摇头，他也很不想承认这事。
“他？”
“是的，他找到了本地在地球上最有势力的家族，与他们达成了交易。”赫尔曼说：“‘直到20军团重建前，就当自己是被重新分配了，我相信你明白的。’他是这么说的。”
“那家伙...”
“海军也有自己的考量，当军团开始重建，舰队重组自然也会被加急进行。”他无奈的说道。“不管怎么说，他用政治手段让战争部提早结束了审查条例。仅仅这点还是要谢谢他.....而且我也快厌烦在潜艇上的生活了。”
韦德轻叹了一声，在周围人都沉浸在喜悦氛围中，还有无数人前来向他们致意时，他也不好散发什么负能量。
...
“我猜这次任务只能由我和我的营部来完成了。”酒过三巡后，韦德又显露出一丝担忧。
“如果你是在担心‘卡莲’的话，可以把它寄放在我这里。”他笑了笑。
“不，她在船上是最保险的，那里有诱饵在，我也在。”韦德回绝了他。
“她？”韦德开始担心自己的长官是不是有点醉了。
“我要把如月医官领导的那个医疗小组调给你，你带着他们一起行动。”韦德没有理会他，接着说道。“她对船外的世界一直很感兴趣。”
“我的连队可不是去观光的。”他现在可以确信自己的长官已经醉了。
“我不想在获得新的补员前我的最后一个骨干连有什么损失.....”
赫尔曼四处张望了下，发现其他人部分已经三三两两散去，准备前往城市中的驻地。他伸手示意了一下，两个船员随即向他走来。
“把他带去终焉之剑号上休息下。”赫尔曼对着船员指了指自己的长官说道，随即扭头准备离开。
“长官？”
当赫尔曼和其他人一起离开飞船时，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叫住了他。他立马就发现了声音的来源，在绿色的陆军制服人群旁站着的唯一身着纯黑色辅助人员军礼服的人。
“如月准尉。”赫尔曼向她点了点头。
“长官，我的医疗组得到了新的调令，要随你们一同前往复兴市”
“是的，我已经知道了。”赫尔曼瞪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后说道：“复兴市可不是一个安稳的地方。”
“我明白”如月附和道，并随他一起走出了飞船。
停泊场外两边的林荫道上，军乐队和举枪致意的仪仗队将二十军团的军官团与前来围观的人群隔开。一旁的山坡上，隐约能看到几个正在观察他们的蓝皮肤异星人。赫尔曼巡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又回头看了看如月。于是有意放慢了脚步，让她能跟上自己的步伐。
“我并不这样认为”在他认为安全后，便回头继续与如月攀谈起来“我们的情报追查到复兴市不仅是本地邪教的发源地，还是此前数次叛乱的核心地区。我希望你能明白，如果再次爆发大规模骚乱 ，我们将无力保证你们的安全。”
“但是当地的部队....”
“过去的报告显示，驻扎在复兴市的行星驻防军的数量仅仅是保卫政府区兵力就已捉襟见肘。至于商会的保安团，完全不用指望。”赫尔曼冷冷地回复道“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名家会寻求我们介入。”
“所以...”他侧过身去，指了指自己的武装带。“我希望你还没忘记如何行使你的权利。”
“权利？”如月从腰间掏出了手枪，交到赫尔曼手里。
“是的，当你加入帝国军时，你就已经获得了自由使用它的权利。”赫尔曼仔细检查着她的配枪，它被保养的很好，并没有任何故障。这把小巧的激光手枪是他还在军校就读时救下如月后赠与她的，彼时，他们被校方安排到各条战线上培训，一支渗透进帝国境内的联邦突击队袭击了该地的帝国兵站，差点要了她的命。这也是他们的初识，此后不久，赫尔曼便获得了配枪资格，他也将这把原本用于防身的手枪送给了这位惊魂未定的黑发女孩。
“真没想到你还留着它。”赫尔曼举起手枪，最后端详了一眼它，随后交还给了如月。
“嗯”她收起枪，轻声回复道。
穹顶护罩上的天气模拟系统投射下的阳光照在前行中的两人身上，赫尔曼前行到一处公园，找了个僻静角落的树荫坐着。这里的气温高到不正常，他想，或许是因为淡水装置正在超负荷运行，或者是某处正在进行军事演习。他开始后悔没有将装有恒温系统的作战盔甲穿出来。
不远处的竞技场里不时传来欢呼声，似乎一场决斗正进行到高潮之时。
如月在商店里买了两杯饮料向他走来。他道谢后接过杯子，如月在他对面坐下，啜饮着饮料。
“请告诉我”他举起杯子，看着里面晶莹剔透的液体说道。“你有怀念过帝都吗？”
“嗯...”如月思考了一小会“也许没有，现在的地球给我一种太过压抑的感觉。明明没有乱党和反对声音，主要城市里却到处都是皇帝的雕像和安全局的探子。”
竞技场传来烟花绽放的噼啪响声，显然已经分出了胜负。
“这可是叛国罪...”赫尔曼笑了一下，在相处这么久后，他现在很确信眼前这个与帝国理念相悖的人总有一天会因为被安全局扣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而锒铛入狱。
“要我说，这次任务结束后，你应该离开帝国军队，或者至少离开前线，去后方或者某个治安较好的边区星球上，总之越远离权力中心越好。”他晃了晃杯子，饮了一口说道。
“为了你的人身安全考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