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慕晴她对我越来越冷淡了,不过她似乎也没有和陈宇卿卿我我过。
最近班主任很高兴,因为高一其他班好像被主任抓到了几对早恋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很害怕慕晴她也会出现在广播的名单里。
当我拿起手机,打开那个熟悉的聊天界面的时候,只看到对面的头像仍然是黑白色的,我码了一堆带问号的语句,可我删了又删,只剩下了这一句:
“你和陈宇什么时候好上的?”
可紧接着我又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强,完全是自己幻想,于是就大拇指抵着那删除键把这句话快速删掉了,想了想之后,我再次噼里啪啦的打起了字:
“你和陈宇什么关系?”
说真的,这句话更糟了,越想越烦,干脆再次删了这段话,然后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机丢到了一边,直勾勾看着那贴着动漫小仙子的吊灯,最近发生的事情好像胶卷一样在我的大脑里放映着。
其实从陈宇那件事之后早就过去了三天,可我总感觉过去了三年一样。
胶卷在我的内心中不断播放着,慕晴似乎总是在刻意回避着我…
今天值日,我和她同时去拿扫帚,指尖碰到一起的瞬间,她就好像是触电一样缩回了手,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拿了抹布。这个三秒的画面,在我心里放映了三十遍。
明天还要上学的……还是早点休息吧。
高中生的生活是很禁不起情感危机的,本来是晚上十点下自习回到家就很累了,现在又要把心跳用在这个事情上,可我越想宁静,那些过往的回忆越折磨着我。
我想我今天大概一定会做个非常深刻的噩梦……
可当我妈妈打开我房间的门叫我起床的时候,迷迷糊糊的我突然意识到一件更可悲的事情——我甚至都没有梦可以做。
无趣的早自习开始了,温班长依旧搬了把椅子坐在讲台前监督纪律,她低头看着桌面上的书,抬头的频率明显不那么频繁了,可在此之前,她总是会和我产生眼神交流的,一想到这些,我又把头埋的更低了。
“简潇雨同学不要趴在桌子上!”
她终于喊了我的名字,虽然是来给我下命令的,可我还是感到了一阵轻松,然后,突如其来的自信驱使着我抬起了头。
接下来我将和她四目相对,然后我们都微微一笑,一切的不开心都将烟消云散……吗?
可惜现在并不是再拍皆大欢喜的电视剧的结局,我充满勇气的眼神首先看到的是黑板。
“你好歹也看看我吧!” 我在内心抱怨着。似乎是老天也觉得我比较可怜,讲台上的那个班长竟然连续打了个两个喷嚏,可她终究没有抬头。
班主任终于来了,那墙上的监控摄像头开始光明正大的旋转起来,一边旋转一边夸奖:“今天早上大家的表现都非常好,班长管的也很负责,再次重申咱班同学一定要注意相互的距离,不要太过密切,最近学校严抓此事,另外,自习严抓抬头率,大家该学习就学习,不要抬头!不要抬头!”
坐在讲台前的温慕晴将练习册翻了一页,似乎是脖子有点酸了,她抬起头,看了看下面的同学们,她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埋头学习的简潇雨。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感觉有什么人在看着我,应该是温大班长,因为我感觉到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心感,起码感觉不到那种锐利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能敏锐的感觉到这种来自别人的凝视所代表的情感,但那毕竟是一种猜测,其实验证猜测很简单,我抬个头就能知道了,可我真不敢啊,班主任强调了两三遍不要抬头,我要是被抓了的话估计免不了又是一顿训啊,于是我只能把头埋的更低了。
我突然听到了一阵熟悉的高跟鞋与地面碰撞才会发出的“哒哒”声,由远及近,然后门被咔哒一声打开。
班级里安静的好像太平间,当高跟鞋声远去,没等我们舒一口气,就听到远处“白无常”那刺耳的声音:
“你们俩怎么回事,怎么哪有事哪到?你们真的沉下心学习了吗?学进去的人会像你们这样随便抬头吗?你们假学习对得起父母吗?你爸你妈让你花钱来学校演戏的吗?!”
听起来是其他班的倒霉蛋被“白无常”给抓住来玩,他们成为了杀鸡儆猴的绝佳样板了,又是一阵脚步声,门又被打开了,这次进来的人大概是班主任,脚步声没有那么冰冷,而且她进屋的第一句话也很坦诚
“咱班同学今天早上表现的特别好,提出表扬啊!”
无趣的早自习很快进入了尾声,班主任与班长眼神交流了一下后,那坐在讲台前面的人就把椅子搬了回去,我想这应该是最后的机会了,勇气这种东西往往是一瞬间的自信所激发的,我猛地抬头,歪头,直勾勾的看着她。
温慕晴此时确实和我四目相对了,她眨巴眨巴眼睛,面无表情(应该说是有些疲惫),我努力使了使眼色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她则长叹一口气,看也没看我一眼,把数学书翻了出来。
搞不懂……那眨巴眨巴眼睛的意思是什么,之前虽然不是没有过,但是那都是“无奈”的一种表达,所以她为什么对我会表示无奈呢?
第一节课过后,黑板上出来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运算公式,让人看着眼花缭乱,我正在费力识别着黑板上那些堪比密码的存在,只听到咣当一声,那是温慕晴推开椅子站起来的声音,不过在略显嘈杂的课间里并不算突兀,但当她的脚步明确地走向陈宇的方向时,一种微妙的、绷紧的寂静就迅速在我的大脑里铺开了,我好像失去了听力,耳朵旁响起了嗡嗡的声音。
此时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温慕晴的背影,还有她那截白皙的后颈……
温慕晴停在了陈宇课桌旁。而陈宇则从英语书上抬起头,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陈宇。”班长开口,声音是公事公办的平稳,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不同于往常训斥的、近乎斟酌的质地,“关于前几天早自习……我因为一些个人情绪,在没有充分了解情况的前提下,对你的发言进行了不当指责。这是我的问题,我向你道歉。”
陈宇显然更懵,挠了挠头:“啊?哦……没事,班长,我都忘了。”
班长点了下头,算是接受了这个回应。但她的任务似乎没有完成。她转身走到了讲台上,微微吸了一口气,指尖在身侧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果然我还是……猜错了吗”
我被扔到了失望的冰水里,任由一切悲伤的情绪将我淹没,我好难受啊,为什么温慕晴会这样做呢?我无法理解!
可她毕竟是我的好朋友啊,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好朋友的吧,一定是这样的吧。
一种赌徒式的激情让我再次抬起了头,这一次,她完全看向了我,那眼神让我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我几乎要窒息。我看到温慕晴的眼睛里有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在翻涌,但那绝不是对陈宇的。
班长看着我,用比刚才稍微提高、确保她能清晰听到,却又仿佛只是陈述事实的语调,继续对陈宇,或者说,是对着我说道:
“我不该把我的……私人立场,和对同学的过度关注而产生的误判,带到班级管理里,影响到其他同学。”
过度关注……谁?她在关注谁?我突然觉得自己比较可笑,平时爱看一堆柑橘味气息浓厚的漫画和动画,可有时候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就会感到一阵不适应,这些话说出后没多久,班里的大家依旧恢复了课间姿态,可我没法恢复,那几句话几乎穿透课间所有的噪音,直直撞进我的耳膜,我自己感觉自己的脑海里被这些字炸出一片璀璨而混乱的白光。
温班长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而她的耳根在透过窗户的阳光照耀下,泛起一层薄而清晰的红色。
她依旧没有看我一眼。
但是好像……也没有那个必要了。
周围的喧闹重新涌入我的世界,但我却没有那么清晰的感觉了,仿佛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现在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班长时公事公办的脸,看向自己时那双映着晨光的、带着疲惫却异常明亮的眼睛,还有那石破天惊的“对同学的过度关注”。
已经在这短短的几十秒里,我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了,之前那些大胆的猜想似乎已经得到了解放一样。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我有点迷糊了,可能是早饭吃的太少的缘故吧,几乎是机械地,我伸手探进书桌抽屉深处。指尖掠过冰冷的文具盒、粗糙的练习册封皮,最后触碰到一个光滑的、小小的塑料包装。是昨天塞进去的,原本准备课间提神用的苹果糖。
我将那颗糖倒在手心。它圆滚滚的,带着硬糖特有的、微凉的触感。我把它放进嘴里,第一瞬间,是坚硬的抵触,然后是毫无防备的、尖锐的酸。它像一枚小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在舌尖最敏感的味蕾上。我的眉头下意识地蹙了一下,眼眶甚至生理性地泛出一点湿意。这突如其来的酸楚,毫无道理地,与我胸腔里那团膨胀的、混杂着震惊、困惑、还有一丝残留委屈的情绪对接了。
我含着它,没有动。任由那酸意在口腔里攻城略地,刺激着唾液分泌。
然后,就在我几乎要被这酸意淹没,以为它会一直如此的时候——变化开始了。
坚硬的糖体在体温的包裹下,极其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融化开一丝缝隙。一丝清澈的、干净的甜,从那酸意的核心,悄然渗透出来。
是的,那是微弱的甜,虽然很微弱,但我仍然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这甜味顺着舌尖,滑向喉咙,仿佛带着温度,一路熨帖到心里去。它轻轻包裹住那些酸楚的颗粒,不是消除它们,而是将它们温柔地嵌进了一幅更大的、全新的图案里。
我轻轻用舌尖抵了一下糖块。它又融化了一点,甜意更浓了,与残余的酸达到了一个奇妙的平衡。像她最后看向我的眼神,复杂,汹涌,带着疲惫的明亮,却清晰地映着我的影子。
我闭上了眼睛。
教室的嘈杂,粉笔灰的味道,黑板上未擦净的公式……一切的嘈杂都在远去。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口腔中这颗正在缓慢坍塌、释放着无尽滋味的苹果糖。
这块糖挺好吃的……真的。
但是酸涩与甜蜜交织的感觉并不是这个早上所有人的统一标准,在温慕晴发表道歉宣言,哦不,应该是说在高一这边自习的时候,高二年部倒是爆出了一个事
高二七班后面的监控终坏了,据说在监控室看监控的主任描述:“监控首先忽闪忽闪的,然后诡异的灭了。”
当时在监控底下困的直磕头的同学回忆起来倒是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我当时正迷糊呢,就听到头顶上有什么响,然后我抬头一看,监控头要砸下来了,吓得我赶紧跳了出来。”
监控头确实掉下来了,当它骨碌碌滚到裴念蕾脚边时,空气凝滞了一瞬。所有目光——明处的、暗处的——都聚焦在她身上。她低头,看着脚边这个黑色的、已经裂开一道缝的“眼睛”。她没有犹豫,甚至没怎么大幅度动作,只是校服裤腿下的脚踝轻轻一拧,脚背顺势一拨——
黑色的圆球被精准地踢离她的领地,滚向旁边的过道。
球滚到了那个平时总爱在课桌下偷偷看小说的寸头男生旁边。他反应极快,几乎在球停稳的瞬间就“哎哟”一声,假装钢笔掉了,整个上半身迅速钻到桌子下。课桌遮蔽了大部分视线,只听得一声更闷的“咚”,监控头被他藏在桌下的脚结实实地踹向了前方。他抬头时,手里还真捏着一支笔,脸上带着一丝做了坏事却没被抓包的、强压着的得意。
“咚!”
摄像头撞上水泥讲台的边缘,发出一声闷响,终于彻底停了下来,像一只被抽干了生命的甲虫,仰面躺在冰冷的灰色地面上,裂痕触目惊心。
整个传递过程快、静、准。没有言语,只有眼神的飞快交错和脚底隐秘的力度。掌声和喝彩在“球进门”前已经响起,就连班长和纪律委员都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接着也不知道是谁鼓的掌,然后一传十十传百的,整个教室响起了掌声
然而,这脆快的欢愉如同肥皂泡。
“啪!”
门被粗暴推开撞在墙上的声音,像一根烧红大铁棍一样捅破了所有气氛。门口逆光站着的,是脸色铁青的年部主任,身后仿佛跟着肉眼可见的低气压。
“你们班要疯啊?大早起来干啥呢?班长呢!?” 怒吼炸开,先前所有的窃喜和默契瞬间冻结。
“监控坏了你们就这么高兴?过年了?我看监控是你们班谁弄坏的赶紧给我站出来,别等我查出来!”
他的目光鹰隼一样扫过全班,最终,落在了讲台边那个孤零零、带着裂缝的监控头上,他走过去,俯身捡起监控头,一副心疼的样子,然后猛地起身,看了过去,他的视线锐利地划过过道,扫过那个刚刚“捡完笔”、坐得笔直却掩饰不住紧张的寸头男生,最后,定格在裴念蕾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空气死寂。
裴念蕾迎着那道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带着点厌世感的平淡。但她的后背微微绷紧了,指尖在课桌下掐进了掌心。
球,虽然传出去了。
但是结果并不是那么让人愉快,紧接着班主任姗姗来迟,赔着笑脸送走了面色铁青的主任,然后门一关,就开始了连珠炮一样的训斥,几乎是什么难听说什么,动静之大甚至让隔壁的苗佳妍她们班都不得不把门关上才能正常自习,虽然门被关上了,但是苗佳妍还是努力的竖起耳朵去分辨那些充满人身攻击的花语中有没有“裴念蕾”这三个字。
其实学校教室的隔音一般都不怎么好,但是今天关了门之后竟然出奇的好,当然也有可能是七班班主任终于知道“家丑不可外扬”这句话的重要性了,把门关上了。
总之苗佳妍确实在为裴念蕾捏一把汗,而处于风暴圈的裴念蕾则是一副“你爱咋地咋地”的样子,班主任越说越生气,可能是情绪太激动了,他又把门给打开了,探出头去,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把脑袋朝向大家,甚至能听到有同学已经被说的鼻涕一把泪一把了,对于他来说,这确实是自己的教育起到了效果,他觉得是自己的胜利,虽然很累吧,但是值得。
“我在问一句,咱们班监控是怎么坏的?”
班主任终于问起了这件事,班长颤颤巍巍的举手说:“它是自己掉下来的,自己坏的”
“是这样吗?裴念蕾?”
班主任把目光调整到了她的身上,裴念蕾只感觉一阵非常不耐烦——“这跟我有个毛线关系”,可她不能发作,只能站起来说
“监控头是自己坏的,具体的她也不知道,只知道它差点砸到赵鹏”
赵鹏起身,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我当时正迷糊呢,就听到头顶上有什么响,然后我抬头一看,监控头要砸下来了,吓得我赶紧跳了出来,这个大家都看到了。”
班主任没有说什么,只是示意让这些站起来的同学坐下。
其实他压根也不关心监控是谁弄坏的,无非是班里学生那种喝彩还有鼓掌把年级主任招来了,如果学生们足够冷静的话,其实前面那些难听的话他也什么都不想说的,毕竟,他只是一个班主任,比起关注学生情绪,他更需要优先处理的还是年级主任的情绪。
他也不相信监控是同学弄坏的,但是他似乎有了点想法……
坐下的裴念蕾和其他同学则开始准备起了上课要用的教材,就好像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一样,而裴念蕾看着背过身去写板书的班主任,总感觉到一种不寒而栗。
那种感觉,难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