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士道...在这个世界中,也会有人感到绝望吗?”
回家的路上,十香向士道提问着。而此刻的她少了些如刚才那般生气,声音稍显低沉。
大概是因为在别人身上,感受到险些将她拖入深渊的绝望,让活泼的她也有些沉闷吧。
“嗯...之前我也在新闻了看到过,有些人会因为生活或者工作上经营不善,处处碰壁而导致陷入绝望的事情。不过像内山小姐们的遭遇我还是第一次实际遇到,所以...”
士道的声线有些低沉,经过刚才的交流,得知了姐妹二人的遭遇后,士道想要给二人提供一些帮助。不过,士道能做的大概就仅是提供一些资金上的帮助,让她们得以勉强度过难关。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的话,还是要为她们介绍一些好一点的工作。这一点他只能咨询琴里她们,譬如R社在附近会不会有些边缘职业空缺什么的。
想到这里,士道尴尬地叹了口气。
回想起刚才,在自己说出能提供帮助时,看上去是姐姐的那位用怀疑的态度打断了他,而看上去是妹妹,叫夕实的那位则是急忙想要让他说下去,企盼的神情溢于言表。不过在士道说完后,即便是显得急切的夕实小姐也难以掩饰失望的神色。
“虽然可能帮不到什么忙,但是我还是想让她们摆脱绝望,不过这么想总感觉自己太冒失了...”
“唔姆...”
十香做出思考状,发出有些不明所以的声音。
仅仅能做这些也非要冲上去,实际地站在‘施救者’的位置同他人交谈。况且对方比自己年长,这么说难免显得很失礼吧。
不过比起这个,要是陷入那种境地后身边没有伸出的援手,那么恐怕会落入崩溃的境地吧。
三个月前,亲眼目睹狂三杀人的一幕把士道的意志冲垮那时,是十香在一旁鼓励着他,让他重拾信心,得以发现狂三还未被杀戮侵蚀的那一面。
然而不为别的,对自己行为的反思,让士道不得不谨慎地去约束自己的意志。为了避免伤及他人,士道已经会更加充分地利用身边的条件行事了。况且,不同于‘好感度与接吻封印’这个他现在想起来也会脸红心跳的诡异设定,对普通人施以援手的话,就不会有太多顾虑了。
是的,并不是‘拯救’,而仅是‘帮扶’。
“士道...你是说,她们是因为生活中经营不善才遭遇了这些,对吗?”
“十香?”
右臂的触感让他停下了有些自顾自的声音,士道转向温暖的双手所在的方向。
感受到手臂上的力道变大,士道疑惑地转头,正对上的那双清澈的眸子放射着希冀的眼神。
“是的,她们不慎染上赌博的风气输了不少。”
“赌博?是不好的东西吧,能让人变成那个样子...”
“嗯,而且听说这样的人会上瘾什么的,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就像是往常为十香解决生活常识问题一样,士道耐心地讲解着。
“唔姆...那赌博一定是比那个浓缩了机械团的女人还要可怕的东西了。居然不知不觉就把人弄成这样。”
十香低着头发出幽怨的声音。
“这个世界还能有这样可怕的怪物吗...”
“放松一些吧,我们绝对不会被那种东西侵蚀的。”
“诶...”
头上轻柔的触感让十香微微眯起眼睛,大概是从摸头杀,想到了给予她现状的人们,十香信心满满地大声道。
“嗯!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都不会败给它们的!”
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在白色灯光下,十香的脸颊突然染上了些许红色。
“士道...我会守护士道的!”
天幕已然暗了下来,天宫市里城区的灯光已然亮起。即便是从住宅区向中心望去,在灯光下闪耀的街道犹如跃动的动脉一般,星星点点的灯光交错其间,装点着这幅规整的画卷,让和平而不失活跃的光景将视野填满。远处市中心的色泽鳞次栉比。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到正在叫卖的路边摊与些许排着队,下班路上的市民。
不过事实上,尽管如此,夕实也并没有放弃。如同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般,通过留下联系方式展示着对自己的信任。
他嘴角微微抿起,双拳发力。
够做出自己所能做的,将绝望的一抹黑暗从这美好的世界中消除,这也是五个月前他下决心做的。既然能做得到,为何要犹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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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半小时之后的二十二点五十分,天宫市北侧60公里外...
“嘿!既然在工作时间就打起点精神来!”
在横山某街区的路边店铺里,些许呵斥声穿过并不宽阔的店面到了街上。
听到这声音的八舞被从神游中炸了出来,把已经滑落到肩上的金橙色长发整理到脑后。
‘对现状感到困倦了吗?来一包‘gnalnib’吧,提神醒脑、活力到老!’
八舞只得报以一个抱歉的表情,店长便离开了前店。一瞬间,房屋内只剩下了电视中浮夸的广告声。
八舞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店面,又半靠在墙上,回到了那副慵懒的样子。
“呼~这个店长也是够急躁的,这个点根本不会有人,下一个高峰期还要有至少二十分钟,这家伙在这里呆了至少两个月还没总结出规律吗...”
八舞无奈地用英文吐槽了一句。不过想到自己能来这里的原因,她倒也有点体谅这个中年人了。
在折纸去值班后的第二天,她便再次开始寻找打工的店面。
鉴于自己黑户的身份,八舞只得在寻找店面上花费更多的心思。例如去一些热度不那么高的店,就有概率避免杂七杂八的事情。
经过半天的努力,她终于在一家小型超市找了个位置。从早上值班到傍晚,工资还算能接受。
不过意外总是会发生的,超市那里发觉了八舞有残疾的事实,二话不说就辞退了她。
这就是非正式员工,乙方之于甲方的悲哀。要是雇佣方有个风吹草动,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了。
总之,先有欠折纸人情,后有被辞退的意外事故,这过的不就是个人情世故么?
不过好在三天前她又在一处便利店补上的白天的空档,再次进入了全天制...
本着不浪费时间的原则,同时离折纸家太远不方便,她干脆又找到了这家甜品店,在傍晚到午夜的时间段的柜台营业。
说起来八舞之前确实有打工的经验,不过横山,作为不大起眼的小城,还好巧不巧位于都市圈内。作为一座后工业时代的工业城市,这里没有达尔文那么发达的旅游业,显得很是缺少些烟火气。
缺少了来自外地游客的欢乐气氛和显而易见的客流收入,这就导致了店铺的主顾便剩下了上下班时来往的人们,时不时有几个来逛店的休闲装男女。而她所处的这间位于横山中心区附近,却因为大牌同行的挤压,刚好避开了主干道,看上去略显惨淡的甜品店。因为正处于缺人的时候,所以八舞倒是很快被录用来干没人想干的夜班。
其实说起来,本地和Au那边还是很有些不一样的,这一家店里不算自己,除去店长还有一位在白天营业的同行。
“呦!看来接我下一班的就是你啊,小丫头。”
“啊,是我。还有,别叫我小丫头,我已经18了。”
“明明18了还不去上大学,跑这里工作。还有我好歹也是前辈,你倒是…”
“那好,前辈。不过麻烦你上厕所的时候少用点纸,味道多少有点冲,影响我放松。”
总之,以后那‘前辈’看自己时,眼神都有些躲闪。大概还是本地的语言文字不熟练的缘故吧,字母文字体系换字符文字可真是麻烦。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却又无奈的抿了抿嘴。
“啊,这一份在这里,给。”
“嗯,谢谢。”
短暂的交流,那位外卖员压了下帽子,接过一份被打包好的甜品。随即顾不得缓缓那尚未喘匀的气息,便风尘仆仆地推门而出,门外的灯光在他的制服上晃过,他骑车所搅起的气旋,以及略显絮乱的呼吸在八舞的感知中远去。
二十三点的街道再次恢复了宁静,不过这氛围却让八舞的耳朵边嗡嗡作响。
顾客会集中在6点到9点之间,还有少量会出现在二十三点半前后。因此在摸清了营业规律之后,她便可以心安理得地摸会鱼了。
她缓缓地闭上双眼,沉浸在了刚才被店主打断的思绪。直到下一波客流出现,才恢复到正经营业的样子。
其实就算如此,她也有大把的时间去摸鱼。晚归的上班族们大部分和外卖员大同小异的疲惫神色,只不过他们买甜品的量普遍大一点。尤其有个人,他偶尔在店里休息的时候,食用甜品的量已经触发了八舞的心理阴影了。
其实,她还是对这些上班族们挺赞许的。
别看这里和附近的名牌价格差了许多,但是她最近才发现,两家店引进的都是同样的量产品。不过是安上一个牌子,整理下布局,价格就会飞速上涨。
事实上这让八舞松了口气,之前和折纸吹牛皮,用耶里耶气的口吻蔑视了一番市面上的甜品,还夸下海口声称自己能做出比常见的好的多的冰淇淋。因为之前那次意式松露冰淇淋的体验,胃在一定程度上被拴住的折纸,期待感已经肉眼可见地从身体蔓延出来了。
然而牛皮没破,因为那个已经躺在冰箱里的——她的手工制品确实比工业量产品质量好...
“嗯?”
面前的一位下班职员发出疑惑的声音,八舞才回过神来,她的嘴角已经扬到不正常的高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