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檀香的余韵在房间里缭绕。
周烁屏退了下人,包括忧心忡忡的阿苏。巨大的雕花木床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窗外渗进来的、冰冷如水的月光。
身体的疼痛依旧清晰,但比疼痛更磨人的,是丹田处那片死寂的空荡。就像一个习惯了力量巅峰的运动员,骤然被斩断双腿,那种无力感足以让意志不坚者彻底崩溃。
但他是周烁。
是那个在撒冷雨林,拖着濒临极限的身体,还能戏耍全球精英特种兵整整九天的男人。
“绝望?那玩意儿早就嚼碎了咽下去了。”他低声自语,嘴角扯起一个近乎残酷的弧度。前世他能从绝对死局中挣出一线生机,今生这点困境,又算得了什么?
他闭上眼,不再去纠结那破碎的丹田,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这具身体本身的记忆。他要彻底了解这个“混沌大陆”,了解“修炼”究竟是何物。
体修,打熬筋骨气血,锤炼肉身成圣,据说修炼到天阶,可拳碎星辰,脚踏山河。
法修,感悟天地灵气,凝聚丹田气海,施展诸般术法神通,玄阶已可呼风唤雨,地阶更能引动天地之威。
“灵气……能量……”周烁敏锐地抓住了关键。无论是前世的格斗搏杀,还是今生的修炼体系,本质上都是对能量的运用。只是方式不同,一个向内挖掘肉身潜能,一个向外引动天地之力。
“我的丹田虽碎,无法存储凝聚灵气,但……这天地间的灵气依旧存在。”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既然容器坏了,为何一定要修复容器?为何不能……直接借用?”
他想起了前世在最严酷环境下学习的呼吸法,一种能最大限度调动身体潜能,甚至在绝境中从稀薄空气中汲取能量的古老技巧。那并非吸收灵气,而是一种对身体精妙控制的法门。
“或许,可以试试……”
他不再试图去感应和吸纳周遭那些活跃的灵气粒子——那需要完整的丹田作为枢纽。相反,他开始运转那套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呼吸法。
深长,缓慢,带着独特的韵律。
一呼一吸间,胸腹微微起伏,牵动着受损的经脉,带来针扎般的刺痛。但他毫不在意,精神高度集中,感受着身体最细微的变化。
没有灵光闪耀,没有气旋生成。
但渐渐地,他感觉到一丝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清凉气息,并非涌入丹田,而是直接渗透进了他干涸、受损的经脉和肌肉之中,如同久旱的沙漠渗入了微不足道的雨丝。
这点能量,对于修炼者而言,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它带来的,是一种“滋养”和“修复”的感觉,虽然缓慢到令人发指。
更重要的是,伴随着这微弱的能量流动,他超越常人的五感,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了一些。窗外更远处巡夜家丁的脚步声,空气中更细微的尘埃流动,甚至……隔壁院落里,一丝极力压抑的、带着阴冷气息的呼吸声……
周炜业?
周烁心中冷笑,果然按捺不住,在窥探么?
他不动声色,维持着呼吸的节奏。这点微光,就是他在这片黑暗大陆点燃的第一簇火种。无法让他立刻飞天遁地,却给了他最需要的东西——希望,以及对自身、对环境更精准的掌控力。
兵王,从不将希望寄托于外物。真正的力量,源于自身,源于那颗永不屈服的心。
夜色更深,月光下,周烁的眼底,一点寒星般的锐光,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