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周烁表现得异常“安分”。
他遵照医嘱服药,安静休养,对父母的话言听计从,甚至对偶尔前来“探望”,言语间依旧夹枪带棒的周炜业,也报以近乎麻木的平静。
所有人都认为,这位周家大少经此打击,已经认命,或者心死了。
只有贴身丫鬟阿苏隐约感觉到,少爷的眼神,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少了过去的浮躁和骄纵,多了某种深不见底的沉静,偶尔看向窗外时,那目光锐利得让她心惊。
这天午后,周卫国带着一身肃穆之气,来到了周烁的房间。他屏退左右,目光复杂地看着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的儿子。
“烁儿,”周卫国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为父知道,你心中苦楚。丹田被废,对于修炼者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周烁抬眼,平静地看着父亲:“父亲,事已至此,苦楚无用。”
周卫国看着他过于平静的脸,心中更是沉了几分。他沉默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周家儿郎,可以战死,不可颓废!即便前路已断,也要有挣扎向前的骨气!”
他顿了顿,继续道:“为父年轻时,曾于边境救过一位奇人。他欠我周家一个人情。此人于医道、乃至……一些偏门续脉之法,颇有研究。我已传信于他,不日将至。”
周烁心中一动。奇人?偏门续脉之法?
他并不完全寄希望于外力,但这无疑是一个变数,一个可能打破目前僵局的机会。
“多谢父亲。”周烁诚恳道。无论结果如何,这份父爱,沉重而真实。
三日后,一位身着朴素灰袍,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眼神清亮的老者,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周府,直接来到了周烁的院落。
周卫国亲自作陪,态度竟带着几分敬意:“云老,劳您大驾。”
被称为云老的老者摆了摆手,目光直接落在周烁身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本源。“周小子,伸出手来。”
周烁依言伸手。云老干枯的手指搭上他的腕脉,一丝温和却极其凝练的气息探入其中。
周烁心中一凛!这股气息,与他通过呼吸法引动的天地灵气截然不同,更加精纯,更加凝实,带着一种勃勃的生机。而且,这老者探查的方式,并非单纯感知丹田,而是游走于他全身主要经脉,似乎在评估整体的损伤情况。
片刻后,云老松开手,眉头微蹙。
“如何?云老,烁儿的丹田……”周卫国急切问道。
云老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丹田气海,碎裂如蛛网,回天乏术。常规丹药,乃至六品以下的续脉灵丹,皆无用。”
周卫国脸色一白,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黯淡下去。
然而,云老话锋一转,看向周烁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探究:“有趣。小子,你经脉损伤虽重,但核心主脉的韧性,却比寻常黄阶武者强上数分,且……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弱的活性在自行滋养?怪哉,按理说,丹田被废,经脉该如无源之水,日渐枯萎才是。”
周烁心头剧震!这云老,好厉害的眼力!他竟然能察觉到呼吸法带来的那微乎其微的效果!
周烁面上不动声色:“或许是父亲寻来的丹药效果奇佳。”
云老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淡淡道:“丹田既毁,法修之路已绝。至于体修……若无特殊机缘,终生难入玄阶。”
他站起身,对周卫国道:“周将军,老夫欠你的人情,今日便还了。老夫可开一固本培元之方,助他强健几分体魄,日后做个富贵闲人,延年益寿,无甚问题。”
说完,他不再多言,提笔写下一张药方,便飘然离去。
周卫国拿着药方,看着床上的儿子,重重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岁。
房间内再次恢复寂静。
周烁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又回想云老的话。
“回天乏术……终生难入玄阶……”
这些判决,如同冰冷的枷锁。
但他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特殊机缘么……”
云老看不到他灵魂深处的兵王意志,更不知道他那源自另一个世界的、对能量和身体的独特理解。
丹田碎了,路就断了?
不。
路,是人走出来的。
他重新闭上眼睛,那套独特的呼吸法,再次悄然运转。这一次,更加专注,更加坚定。
微光虽弱,终将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