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里奇大陆,漂泊在无尽混沌之海上的一叶扁舟,曾经诸神最得意的造物,如今已成了一个混乱、危险、即将倾覆的世界。
它的庇佑者们已于三百年前在战火中陨落,一种名为“咒法”的奇妙力量自残骸中孕育而出,让人们得以一窥造主的伟大力量的万一。
清晨,拜奥洛奇帝国北部的密林中,银发女孩衣衫褴褛,正沿着罕有人迹的无名小溪匆匆赶路。
刚刚升起的太阳还来不及驱散雾气,衣服沾上露水后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微风一吹,格外地冷。
但女孩却对此全不在意,只是迅速而灵巧踏过那大小不一的卵石。
忽然,她停住了脚步。
“嗖!”
一根黑色的尖刺利箭般撕破空气呼啸而来,女孩向后下腰躲闪,锋利的尖端擦着她平坦紧实的小腹,穿过胸间的沟壑,几乎碰触到鼻尖,刺断了几根刘海。
“追兵?!不,应该是魔物。”
直起身来,女孩湛蓝的眼眸已然锁定了攻击发出的方向,没有一丝停顿,咒法“身体强化”发动,脚下的卵石瞬间被她那爆炸般的力量踏碎成几块,纤细灵巧的身体如同一道白色闪电。
“嗖嗖嗖!”
更多的攻击接踵而来,向左一踏,再向右一扭,躲过两发尖刺后女孩双臂交叉硬生生接下了最后一击。
咒法“躯干硬化”发动!
带着金属光泽的尖刺在女孩白皙的皮肤上破碎,只留下红豆大小的浅浅伤痕。
这下躲在灌木丛中的魔物终于意识到了不妙,窜出来准备逃跑。
那紫色的魔物野猪般大小,形状宛若长了四条短腿的独角鲸。
女孩自然不会放它,这些为毁灭人类而生,充满仇恨只知杀戮的魔物不值得任何同情。
见女孩的速度远快于自己,那魔物惨嚎一声,头顶的角随之破碎。
黑色碎屑随即化作一片迷蒙的云雾,幽灵般萦绕在魔物的周围,而那些被这黑烟所沾染的植物,此刻全部变得枯萎腐败,碎成了残渣。
但女孩并没有畏惧,反而加快了速度。
咒法“咒命防护”,发动!
仿佛是有一层隐形的护罩包裹着女孩,近身之后那黑烟便被推散开来,无法触碰女孩半分。
扭腰,收臂,猛踏地面,自下而上的肌肉依次发力,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左拳之上,轰然挥出。
“咒拳”,朴素而强大的攻击类咒法,配合身体强化翻倍的威力通过女孩那小小的拳头倾泻而出,冲击波震碎了魔物的五脏六腑。
旋转着飞起撞在树干上,一大口黑紫色的血液和着破碎的脏器喷出,魔物呜咽了两声,不在动弹。
女孩双手扶着膝盖站在原地大口喘息着,半天才直起身来。
最后看了一眼那魔物确认死亡,女孩将手上的血在衣服上随便蹭了蹭准备离开。
刚走出两步她又转过头来,她注意到那魔物倒下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咦?”
女孩信步走了过去,移开魔物尸体,弯下腰,歪着小脑袋仔细打量。
朝阳撕破了云雾照了下来,淡蓝色的闪闪微光藏在粘着黑血的石缝里好似在打招呼。
“哇,好漂亮的石头啊!”
用手移开两块压在上面的卵石,女孩从缝隙中将我扣了出来。
“谁在说话?”
我下意识地问道,这是数万年来我头一回听见声音。
“天哪,石...石头在说话!?”
“什么石头?我吗?你说我是石头!?”
“额,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怎么知道啊?我又没有眼睛没有耳朵什么的。”
“哎,那你为什么能听到我说话呢?”
“对呀,奇怪了,感觉好像并不是听到你说话,而是声音自然而然就出现在脑海里的。”
“好像是这样的说。等一下,那我不张嘴只用思维试试呢?”
“喂喂,你现在还能听到我吗?”
“能啊。”
“好厉害!”
“是哦,好像灵魂直接在交流一样。”
“嘿,会说话的小石头,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晨曦”女孩热情地自我介绍着,我能直接感觉到她的兴奋与好奇。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晨曦。”
我开始努力在脑内搜索。
“名字啊、名字......是啥来的,哎呀,想不起来啊,时间太久了。”
“啊?”
“真的,我感觉自己已经在这里呆了不知几千几万年了,名字什么的,早忘了,要不你就叫我‘会说话的小石头’吧?”
“额,太长了,而且好难听,不如叫你‘魔石’怎么样?”
“为什么是‘魔石’啊?”
“因为看起来就有那种感觉啊。”
“看起来的感觉吗?哎——说起来我也好想看一眼自己的样子啊,这么久了,连自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哎,想看吗?那你等一下啊,小魔石。”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喂,喂?你去哪了,还能听见吗?”
半天没有得到回应的我渐渐焦虑了起来。
天哪,她不会走了吧?
不要啊,好不容易有个可以说话的人。
我变成现在这种状态已经不知道多久了,时间概念对我已经没有了意义。
我真的快要无聊死了啊!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动也不能动,就一直是在一片黑暗当中。
意识时刻保持清醒,就连想睡觉也做不到。
这种百无聊赖之中永恒存在的状态,真是让人恨不得去死的一种折磨。
难道刚刚的对话都是我的幻觉吗?
仔细一想确实是这样的,明明已经过去了那么长时间,怎么会突然这么巧就有人来跟我说话了呢?
果然我终于还是疯了吗,精神分裂了吗?
如果我是一块石头的话,我究竟还要这样存在下去多久,直到我风化腐蚀掉为止吗?
那得要几百万年吧,还要建立在我的块头并不大的情况下。
绝望啊!
上帝也好,佛祖也好,不管什么神,求求快让我解脱吧!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我“看”到了一种奇妙的东西,那是黑暗当中的一个轮廓,似乎是另一个灵魂,只那么一瞬,那灵魂动了,随即便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一道光芒撕破了黑暗,这个世界图像第一次绽放在我的脑海当中。
“怎么样,能看到吗?”
晨曦的声音如同和煦的春风般让人心安。
由于实在是太久没有接收过视觉信息了,我在一片花花绿绿当中感觉天旋地转。
树叶的摇晃,朝阳下溪水的粼粼波光,飞舞中昆虫透明的翅膀,散落着彩色卵石的河滩,细节一下子多得令我窒息。
“嘿,小魔石,你还在吗?”
晨曦伸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那是一只雪白的小手,看起来它的主人大概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喂喂喂,睡着了吗?”
“啊啊,我还在。”
半晌,我才从震撼当缓了过来。
“怎么样,能看见吗?”
“能,就是一下子感觉不太适应。”
“成功了吗,太好啦!”
我视线中晨曦的那双小手俏皮地拍了几下。
“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神吗?”
“什么神啊,这是咒法啦。”
“咒法,那是什么?”
“唔,就是,那个...额...就是用咒命纤维释放的魔法。”
“魔法?等一下,啥又是咒命纤维啊?”
“哎,你看不到吗,就是周围漂浮着的那些线?”
“线?”
“哦,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不触摸灵魂本源的话是看不到咒命纤维的。”
“额,不懂啊……”
“没关系,很简单的,你试着静下心来看。”晨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静心?”
“对,不要通过我的视野去看,静下心,用灵魂去感受这个世界。”
“但是我什么都看不到哎?”
无论我如何“用灵魂感受”,视野里依旧是林间小溪那平凡的风景。
“嘛,一下子看不到也正常,总之所谓咒法就是用灵魂编织些线来干一些很厉害的事情。”
“比如将你的视野借给我?”
“没错,嘻嘻,这是我刚刚自己构建出来的,怎么样,厉害吧?”
视野里晨曦双手十指交叉敲着自己的下巴,随后分开消失在了身后。
“呐呐,我说你要不要看一眼自己长什么样啊?”
“额......”
“刚刚不是你自己说想看的?”
说着,晨曦合着的双手重新出现在了视野当中,里面藏着的无疑就是我了。
“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不知为何,一想到终于能见到自己现在的样子,突然又感觉有些紧张,石头的话,万一是块丑石怎么办?
啊,真是的,我在担心什么啊,明明都变成石头了,什么样子无所谓了。
“嗯,看吧。”
我的话如果有语气的话那大概会是慷慨赴死的那种吧。
“三、二、一,哒哒!”
只见摊在那白嫩小手上的,是一块里面隐约有紫色光芒流转的暗蓝色椭球形晶石。
别说啊,确实有股蕴含着神秘力量的“魔石”感觉。
“什么吗,我这不是还挺好看的,喂喂,这算得上是宝石了吧?”
“就是说嘛,超好看的,绝对是块宝石哦!”
我的身体上,倒映着晨曦的笑脸,洁白如雪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一双大大的蓝眼睛如天空;如大海;如梦,嘴角勾起显出小小的酒窝可爱至极。
这时我才突然想起来,我听到的第一句就话是晨曦在夸我漂亮,然而我现在觉得,她的倒影才是我遇见过最漂亮的东西。
“谢......”
感谢的话还未出口,晨曦的视野忽然一晃,横着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