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衣服上撕下了一长条布，三两下搓成了绳子。
晨曦的手格外地巧，明明很难看的绳子，绑成吊坠后却别有一番朴素自然的美感。
拎在手中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撩起白纱般的长发将我系在了玉颈上。
“你这结实吗，不会掉了吧？”我打趣道。
“废话，嫌弃的话给你埋回去好啦。”
晨曦作势就要把我解下来。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
“嘿嘿，我也是。”
“走吧。”
晨曦起身沿着小溪向前走去，此刻鸟儿似乎被热得有些唱不动了，连虫子都不飞了。
溪水反射着上午的太阳，感觉有些刺眼。
“我说小魔石，一个人呆在黑暗中很寂寞吧，会觉得害怕吗？”
“偶尔吧，其实大部分时间我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然后就总觉得那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也说不上来，就是诡异的感觉。”
“我理解......”
晨曦将我塞进了衣服里面，拍了两下。
“放心，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今后我会一直、一直带着你的，我保证。”
“谢谢你，晨曦，真的......”
“哎呦，谢什么啊，客气。”
如果我能流泪的话，现在估计已经淌出一片池塘了。
也许天气实在是太热了，大概走了不到一个钟头，晨曦便靠在树旁喘了起来。
“累了？”
“嗯，有点。”晨曦勉强地笑了笑，将沾满了汗水湿哒哒的头发捋到一边，“歇会就好了，不用担心。”
“其实刚才我就有些在意，你走路怎么有点一摇一摆的啊，身体不舒服吗？”
“是不是跟之前的突然晕倒有关？”
晨曦微微叹了口气，“嗯，就是胸口有点疼，压得喘不过气来，没事儿。”
“你都晕过去了，是有点疼的事吗？有什么跟我说就好，没关系的，毕竟我只是块石头吗，就算是秘密也完全不用担心我会说出去。”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拍拍她后背，告诉她深呼吸。
“是诅咒。”晨曦说，呼吸渐渐平缓了下来。
“诅咒？”
“嗯，咒法的一个分支，大概就是将用于发动咒法的术式强行刻到别人身上，来造成一些不好的效果。”
说着，晨曦将领口向下拉了下，低头看去。
在那若隐若现酥胸上方的心口处，刺青般烙印着一个硬币大小的复杂黑色圆形符号。
“看到了吗？”
“嗯，好奇怪，它好像在不断吸收周围的咒命纤维。”
我看到周围那些漂浮的线只要一接触到这个黑色印记，便会像吃面条一般被吸进去。
“是的，每当它吸满足够的纤维时，诅咒就会发作。”
晨曦用手指摸了摸那个符号。
“它会让我的心脏衰竭，只有不断吃药才能抑制，否则就会死掉。”
晨曦整了下衣服，突然，她揉揉眼睛说道：
“哎，跟你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是这片森林里的纤维密度似乎格外的大呢。”
我对咒命纤维的正常密度并没有概念，但这里的那些细线确实挺多的，冷不丁地一看就会觉得眼花。
“大意了，没有想到这种情况。”
晨曦叹了口气。
“似乎周围纤维的密度越大诅咒发作的也就越快。往常都是固定三天才发作一次的，养成习惯了，看来以后得多留意着点吃药了。”
“你带的药够吃多久啊？”
“正常的话，一个月吧，但如果周围的咒命纤维密度一直很高就不一定了。”
“那能找到新的药吗？”
晨曦摇了摇头。
“几乎不可能，药是为了这种诅咒而特制的。”
晨曦将包里的药翻出来摊在手上，那是一个个黄黑相间的小圆片。
“只有这些。”
“怎么这样，到底是谁诅咒了你。”
晨曦似乎不太想开口，她攥着药片把玩了一会，最终将它们收回了包内，说道：
“拜奥洛奇帝国的再临派教会。”
晨曦神情有些恍惚。
“我之前被关在那里，首都教堂的一个地下密室，这个诅咒应该就是为了防止逃跑的。”
“教会？他们关你做什么？”
“做实验，把术式刻在人体上的实验。”
晨曦双手环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埋进胳膊里。
人体实验吗？对这个世界并不了解的我无法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景，但从晨曦的语气中我能确定那绝对是一段极其痛苦的经历。
我想说些安慰的话，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对于他人的深重的苦难来说，任何语言都显得轻飘飘的，于是我便陪她一同沉默着。
“小魔石，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想要将术式刻在身体上，必须要在十六岁之前。”
不知多久，晨曦说道，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秋夜微冷的细雨。
“说起来，今天就是我十六岁的生日。”
“这......”我不敢往下去想。
“所以我本来是要在那天因为失去利用价值而被他们‘处理’掉的。”
“如果我没有跑出来的话。”
“小魔石，你知道吗？”
“跑出来真的很难、很累、很疼。”
“我真的想放弃了，就这样坐在这里。”
“我不想再继续走了。”
“喂，你说，死掉是什么感觉呢？”
“...大概...就是一片永远的黑暗吧。”
“是啊，黑暗......”
“但我不想在呆在黑暗当中了。”
“我害怕，我怕那种孤单。”
“不会死的。”
我打断了晨曦。
“不会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我向你保证！”
“嗯......”
可就算逃掉了，药怎么办......
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改口道：
“嘿，虽然有些迟，但是祝你生日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