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缓缓抬起头来,用手抹了抹眼睛。
我注意到她的袖口是湿的。
“你笑了。”
“这就对了,希望是唯一比死亡要强大的东西。”
“嗯,谢谢你,小魔石,遇到你真是我最好的生日礼物。”
“哈哈。”
“说起来既然是诅咒的话,那是不是也有解除的办法呢?”
“唔……办法是有的,任何术式都可以通过反行术式来抵消,诅咒也不例外。”
“不过这是很难的,因为需要完全了解一个术式正行的公式,才可能构建出它的反行。”
晨曦从包里摸出了一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笔记本,本子皮质的封皮不仅沾着擦不掉的土印,甚至还微微有些发霉。
“我本来是想解除诅咒之后再逃跑,可惜来不及。”
解开上面的扣子翻开来,与封皮相比里面的纸页倒是保护得很好。
“释放咒法所需要的术式,除了那些最简单的,基本上都要通过纸笔的反复演算才能掌握。”
密密麻麻的陌生文字与符号浮现在了我的眼前。
“喏,就是这个,解除诅咒的反行术式。”
晨曦用手圈出了一整页上唯一空白的地方。
“我一直在研究它,但这个最关键的地方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从那些反复涂抹符号和挤在行间的小字当中我能看出晨曦所付出的心血。
“如果可以的话,晨曦,请你教教我,我想帮些忙,当然,如果这不添麻烦的话。”
几乎弄不到更多药的前提下,研究明白这个什么反行术式就是解救晨曦的唯一办法,而时间,最多只有一个月。
但我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反而耽误时间拖了后腿?
不,不是怀疑自己的时候,我必须做到。
我在心中告诉自己,至少要努力尝试一下。
“对哦,小魔石可是靠着自己就掌握了咒法的天才呢,没准真能成。”
晨曦把我提到眼前,半透明的晶体里似乎有些星星似的东西在闪烁,那是我们彼此之间灵魂碰撞而出的,希望的火花。
“天才什么的,太夸张了吧。”
“嘿嘿,太谦虚了,我当初可是花了好几天才勉强能用灵魂触碰到咒命纤维呢,第一次用咒法更是尝试了一个多月才成功。”
“唔,可能是我没有感官的原因吧,所以对灵魂这方面比较敏锐?”
我这样猜测,就好比失去视觉的人听力会更强一样,而任何感官都没有的我,更容易静下心来感受灵魂。
“看来当一块石头也是有好处的吗。”
晨曦捋了捋胸口微叹一口气。
“我还要再休息一会,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现在就开始教你?”
“好哇。”
“那让我想想从哪开始跟你讲呢...嗯...有啦!”
晨曦哗啦一下将笔记翻到了第一页。
“唔,想要了解咒法的话就还得从咒命纤维的起源讲起。”
“嗯,你说吧,我会记住的。”
“这些其实都是我小时候听别人讲的,已经有些记不清了,你就权当听个故事吧。”
“好,”
“——我们现在所看到的这些咒命纤维,其实都是神明的遗物。
世界起初只有一片迷茫的**,名为无尽混沌之海,后来织母与诸神创造了诺里奇大陆和上面的一切。
‘诺里奇’的意思便是航船,永恒航行之船。
织母为了守护她心爱的造物便用自己的魔力为其纺织了一张圣帆。
传说织母的圣帆是没有边界永不结束的,它的上面记载着万事万物的命运,为人们指引着方向,庇佑他们免于混沌。
然而织母的孪生妹妹毁灭神拉娅却不满这一切。
在她的指使与帮助下,从人类罪孽本源中诞生出的恶魔破帆者艾迪亚登上了天空,嗜杀诸神。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百年,神明们根本不是恶魔与拉娅的对手,到了最后只有织母在苦苦坚持。
织母与圣帆是一体的,只要圣帆还在她便无法被杀死。
于是,在大战的第一百天,拉娅割开自己的脖颈,燃烧的鲜血喷薄而出洒在了圣帆之上,那条没有尽头的魔法布匹随之破碎,化成了无数的纤维散落人间。
失去圣帆的织母随后便被恶魔所杀死了。”
“那恶魔呢?”
晨曦摇了摇头。
“没人知道恶魔最后的下场,或许它和织母同归于尽了吧。”
“这样啊。”我问道:“那圣帆散成的线就是我看到的咒命纤维,对吗?”
“对的,传说每一根圣帆的纤维当中都蕴含着一丝创世织母那无与伦比的魔法力量。
这些力量本身是混沌而虚无的,无法对这个世界造成影响,只有当人们用‘术式’来将它们编织成‘咒法’之后,才能发挥其中非凡的威力。”
“所以说这个‘术式’究竟是什么啊,还是有点不懂。”
“咒法的本质就是用灵魂来触碰咒命纤维,将它们编织成想要的样子来发挥作用。
而术式大概可以理解为用灵魂将纤维编织成想要的形状的一种标准化动作吧。
简单的咒法可以全凭直觉行事,比如我创造的‘共享视听’,这种往往只要求灵魂有一两个简单的动作。
而想要通过咒法做到更厉害的事情的话,就需要将纤维编织得更复杂,相应的灵魂就需要许多的动作才能完成。
这样复杂的事情如果每次都全凭直觉的话是根本做不到的,所以人们发明了一些符号用来表示那些基础的动作,然后研究的时候就可以将那些复杂的动作系列拆分成基本动作,以这些符号记录下来。”
我回想起了之前那个蝶翼女人释放咒法时灵魂的动作,与晨曦释放‘视野共享’的动作比起来,大概就好像世界顶级的芭蕾舞表演与小孩子跟着音乐乱扭的区别一样。
“我大概理解一些了。”
“好,那实际来看一个例子吧。”
晨曦翻了几页。
“其实我现在会的咒法总共也就不到十个而已。”
“就这个吧,‘咒命防护’,你看它的术式是这样......”
明媚的阳光被树叶裁剪成了金色的碎片撒在泛黄的笔记上,微风偶尔会调皮地撩几下女孩的长发,涓涓细流的背景声让人倍感安心。
我聚精会神地听着,同时心里不断地重复着,一个月,只有一个月。
我必须在这一个月之内破解那个天书一般的反行术式。
不知不觉,我们熬过了一天最热的时光。
晨曦的体力也恢复了不少,背对着西垂的日暮,石头吊坠摆来摆去地跟着女孩踏上了影子铺成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