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这里?”
摩根前倾身体,摸着下巴,猎犬般抽动着鼻子,绕过马车左拐右拐来到了一堆已经熄灭的火前。
“草药?”
摩根指着那火堆上的锅中一滩焦糊的物体问道。
“哎呀,完了、完了,我给忘记了,你看都糊掉了。”
边上的罗杰赶忙跑了过来,用手敲了两下自己的脑袋,弯腰收拾了起来。
“真不好意思啊,这不是我刚搞到一半结果你们就来了吗,就给忘了。”
“那他们在哪?”
“什么他们?”
“伤员啊,这些药该不会是煮着玩的吧?”
“啊,这个啊,是给伤员煮的啊。”
罗杰摸着后脑勺答到。
说话的时候眼神瞟开了一下,他心虚了,难道说他在隐藏着些什么吗?
“喂,摩根,你在干什么啊,赶紧走啊!”
远处的金发骑士回头冲她喊道。
然而摩根没有理会,自顾自地撞开挡在前面的罗杰,抬手扯下了面前马车的车帘。
铺了干草和被子的车厢里,并排躺着三个身上缠满了纱布的人。
“他们是谁,之前为什么不说?”
摩根扭头看向罗杰,目光凌厉如刀。
“啊,说什么啊?”
罗杰一下子有些懵。
“伤员,我不是说说了那人形魔物之前被我们追捕受了重伤,这么想一下难道不是很可疑吗?这些人。”
“可,骑士大人您也没问啊。”
“哎,当心!”
没等罗杰说完,摩根跳上了马车车厢,来到了第一个伤员边上俯身仔细查看。
“怎么受的伤?”
这时奥特也凑了过来,把罗杰拉到一边,自己上前回答道:
“这不是路上遇到了魔物的袭击吗,他们为了保护车队,所以才……我们还有几个同伴牺牲了。”
摩根跨过了第一个男伤员,来到第二个伤员面前。
“喂,商人,你听说过日蚀吗?”
摩根单膝跪地,一只手轻轻地解开缠在伤员脸上的绷带,而另一只手始终保持虎爪状的攻击姿势。
“相传十几年前有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子,村民过着平静而又幸福的生活,直到有一天,一个叫做日蚀的年轻姑娘救下了一个身受重伤的男人。”
“但那个男人其实是一个魔物,人形魔物,它十分狡猾,用诡计骗取了日蚀的爱情,最终在她的帮助下躲过了教会和卫队的搜查。”
“尽管姑娘是真心实意爱着那魔物的,她甘愿献出自己一半的血液来给它当咒针,好让那家伙施展咒法治疗自己。”
摩根讲着故事,表情冷若冰霜。
“但结果呢?魔物就是魔物,不管长得多么像人。”
摩根扭头看向奥特,褐色的眼眸里某种东西在震荡。
“那个毁灭神拉娅的造物杀死了村里所有的人。”
摩根说完,弯腰挤向马车最里面的空间。
“你知道日蚀后来怎么样了吗?”
“被钉在了达尔文城爱勒贝拉大教堂穹顶的十字上面。”
奥特注视着摩根的后背答道。
“哦,不愧是商人啊,见多识广。”
马车里面的光线很暗,最里面的那个小小身形背对着摩根躺在厚厚的草堆上,一动不动。
“据说当时日蚀本来是受了必死的重伤,但是大牧首亲自救活了她,将她钉在了那里以警醒世人。”
“他们在她的体内印刻了可以恢复伤势的咒法,这样一来即使是不吃东西她也不会完全死掉。”
摩根轻叹一口气。
“还真是很惨啊,商人,你肯定亲眼见过的吧,有什么感觉吗?”
“这种背叛了织母的家伙活该接受折磨,如果不是她的话,那个村子现在应该还是好好的吧。”
奥特义正辞严地答道。
一束阳光此刻正好转过了之前遮挡的云朵,斜射入马车内。
摩根和那身材娇小的伤员,一明一暗,中间有灰尘缓而静地漂浮。
“没错,我也觉得她是罪有应得。”
摩根用手搭上了那个伤员缠着绷带的肩膀。
随着她轻轻用力,那个人非常不情愿的翻过了身来。
“喂,我说,你到底走不走啊?”
不耐烦的金发骑士快步走了过来。
“哐啷!”
着急的他不小心将药锅踢翻在地。
“我在检查伤员,我怀疑那个魔物可能混在里面。”
摩根的声音从马车里面传出。
“所以呢?”
随着窸窸窣窣的一阵声响,摩根退了出来。
她看向金发骑士,脸如同石雕。
“没有。”
“就是说不可能在的吗,商队的人又不是傻子,有魔物混进来会不知道?”
“好吧,看来我真的是多心了,抱歉。”
摩根低着头,不太甘心地跟在金发骑士后面朝着森林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路过刚才被踢翻的药锅时摩根多看了一眼,随即停了下来。
“等一下。”
说着她半跪在地上,伸手在那残骸中抹了一把。
蓝色的粘稠汁液在手指之间拉出一条细丝,摩根搓了搓,又凑到鼻子前闻了下。
“咒兰草?”
罗杰和奥特心里同时咯噔一下子,一时间竟忘了回答。
摩根站起身来,看着罗杰。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咒兰草是用来治疗贯穿伤和生骨的吧?”
摩根缓步朝着之前的马车走了过来。
“不过刚才的那三个人好像不需要这种东西吧?”
摩根朝着马车里面又望了一眼,随后用步子丈量了一下马车外面的长度。
“果然是这样。”
摩根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倚在了车厢前部的板上。
“我听说很多商队都会在马车上装暗间来保护重要的货物,是这样吗,商人?”
摩根着看着奥特,嘴角露出一丝丝微笑。
奥特左右看了看,一脸为难地说道:
“呃,这个,不瞒您说,骑士大人,之前与魔物战斗的时候,队伍里一共有四个人受伤了。”
“哦,那方不方露一下面呢,这神秘的第四人?”
“哎呀,您就别提了,这受伤的啊,不是别人,正是在下这个傻儿子的未婚妻。”
奥特堆出一脸笑容解释道:
“她之前被魔镰诡蛛扎穿了肩膀,现在伤口感染溃烂了,所以单独隔离在了暗间里。”
此时众人都已经围了过来。
“隔离在暗间吗,有意思。”
骑士们听了这番对话后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有些怀疑的表情,不再催促摩根。
“是在这里吧。”
摩根面无表情,一只手保持战斗姿态,转身敲了敲身后的车板,随即让开了一点空间。
“能否出来让我们大家见一面呢,未婚妻小姐?”
但里面只有非常微弱的呜咽声传来,半天没有其他动静。
“求求你不要,万一感染严重了她会死的。”
罗杰求情道。
摩根看向他,比划了两下自己的拳头,意思是你不开门我可就用蛮力了。
绝对是这里没错了,这些该死的家伙居然敢包藏魔物,一定要严惩不贷才行。
摩根见罗杰的反应,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无奈的奥特在罗杰肩上拍了一把,缓缓转动车头的机关,一扇暗门随即打开。
众骑士或是把手按在武器上,或是开始编织咒法。
只见一个裹着头巾,肩缠纱布的女孩正躺在铺了天鹅绒的暗间里低声呻吟着,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身高,体型,伤口都基本一致,那这样一来,头发。
摩根二话没说上前两步,探身强行将女孩如同破布娃娃一般拉了起来,险些让她当场散架。
“哼,你这魔物还真是狡猾啊,差点就被你藏过去了!”
说着,摩根一把扯下了女孩的头巾。
“不要!”
随着罗杰的喊声,灿烂的阳光照射之下,乌黑的长发随风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