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虚弱摇晃的黑发女孩,摩根一下子愣住了。
“唉,怎么会,黑发?”
这会儿再看过去,刚刚明明感觉和之前追捕的那个魔物一模一样的小姑娘,无论是身高还是体型有怎么看怎么不像了。
“呜呜 ——”
被摩根扯着受伤胳膊的女孩闭着眼睛,嘴里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
一旁的罗杰终于按捺不住,三两步冲了上来一把甩开了摩根的手,将女孩护在了怀里。
“太过分了,骑士大人,检查就检查,你这是要把她胳膊扯下来吗!?”
“额......”
摩根看着自己刚刚被罗杰打了一下的手,脸上的表情稍微有些绷不住了。
“这个,我只是想要确保你们的安全,毕竟魔物......”
“魔物什么的,这可是我的未婚妻啊!”
罗杰目眦尽裂地仰头看着摩根。
所有人都对他敢于冲撞诺欧卫队的骑士而感到吃惊,好几个商队的成员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
“你确定她一路上都跟你们在一起吗,那个肩膀上的伤是?”
摩根此时的语气已经失去了之前的冷静与咄咄逼人,但她还是打算刨根问底。
“唐恩·克莱夫。”
罗杰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什么?”
“不是‘她’,是唐恩·克莱夫。”
罗杰毫不畏惧地与摩根对视说道:
“她今年十七岁,老家在佛斯河下游的麦斯村,父母都是冒险者,在她出生后不久全部因为与魔物的战斗而牺牲了。”
罗杰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继续道:
“唐恩一直跟奶奶多丽丝相依为命,两个人靠着织布和她舅舅偶尔的接济过活。”
“我是在她卖布的时候认识她的,我对织母发誓,那绝对是世界上最精美的花布。”
“不瞒您说,骑士大人,我们这次出行的目的就是像用这批货物赚来的钱来举办婚礼。”
“骑士大人,您去过琴娜提德城吗?那里有全国最漂亮的白色教堂,我们打算在那里向伟大织母和彼此宣誓。”
罗杰握住女孩的小手,看着怀中虚弱的她。
“可没想到路上居然遇到了魔物袭击......”
罗杰一把拉下女孩肩头的纱布。
“骑士大人,您不是要看伤口吗?那就看吧,这就是她为了救我而被魔镰诡蛛毒刺扎中的伤口......”
罗杰哽咽了起来。
“唐恩总是这样,永远想着别人,傻到不顾自己死活。她伤得真的很重,我不确定她还能不能挺过来。”
“我真的很感谢遇到了她,是她见到了什么才是真正善良的心灵,是她让我学会了像个男人一样去负起责任,保护自己珍贵的东西,是她给了我勇气,给了我原本浑浑噩噩的灰白生活一抹彩虹般的颜色。”
罗杰温柔地抚摸着女孩的额头,想要借此稍微缓解她的疼痛。
“所以如果现在有谁要伤害她的话我绝不允许,就算是骑士大人也一样。”
泪珠静悄悄地顺着罗杰的侧脸滚下,滴在女孩的额头上。
摩根站在那里,抿着自己的嘴唇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眼看局面闹僵了,奥特赶忙过来打圆场道:
“骑士大人,您要搜查魔物我们能够理解,而且我们痛恨魔物的心情跟您们是一样的啊,毕竟才有那么多同伴因魔物袭击而死,我真恨不得伟大的织母能早日降临将它们扫除殆尽。我们这不是一直都在配合您们吗,我儿子也只是想照顾一下伤员的病情,何必闹成这样呢,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好了,你别说了。”
仔细打量了晨曦一番后,摩根羞愧地低下了头,垂下的短发遮住了她羞红的面孔。
肩膀上的溃烂确实是中毒引起的,就算是为了躲避追击改变了容貌,又故意再次让肩膀受伤来掩盖之前的伤,但刚才拉她那一下可以看出胸口确实是没有问题的,就算是魔物,那种几乎致命伤势也不可能愈合得如此快而彻底。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魔物狡猾,能迷惑一两个人,但同时骗过一整个商队的人来替它打掩护也是不太现实的吧,果然是我多虑了吗?
住在麦斯村吗...想必她还不知呢吧,哎,真是可怜的孩子啊,我刚刚居然还对她做了如此过分的事情,难道真像达芙妮前辈说的那样,我太神经质了吗...
摩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扎入肉里,很疼,这是她对自己的惩罚。
可恶,明明我只是想要保护人民而已......
摩根那张严肃的脸再绷住了,嘴唇颤抖个不停,单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对不起!”
一滴泪水趁着人们不注意从眼角快速溜到了下巴尖。
“是我的行为确实太欠考虑了,冒犯了您和唐恩女士,真的对不起。”
说着,摩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绿色小药瓶。
“这是法莫苏提克王国特产的解毒药,对唐恩小姐是被蜘蛛魔物毒伤的吧,这个应该会管用。”
摩根低着头,双手将药瓶高高举起。
“虽然不足以弥补在下的过错,但无论如何还请收下。”
奥特满脸堆笑很自然地接下药瓶,随即伸手搀起了摩根。
“骑士大人不必如此,您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们免受魔物的威胁不是吗?都能理解,都能理解,你说是吧,儿子?”
罗杰没有言语,只是抱着女孩微微点头。
“行了,还嫌不够丢人吗,快走吧。”
骑士队长闭着眼睛说道。
“队长,我......”
“认真执行任务是好事,你确实发现了我们没注意到的细节,这值得表演,但是,摩根,凡事都要把握好尺度和轻重缓急,你还年轻,以后慢慢学吧。”
“好了,别再耽误时间了。”
说完队长带领卫队众人转身离去,摩根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孩两眼,低下头,转身跟上了队伍。
终于悬在众人心头上的一块巨石落下了。
什么,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唐恩是谁?
那当然就是晨曦啦。
虽然说这个叫摩根的家伙着实令人头疼,但多亏了之前在多丽丝奶奶家的时候,以太过显眼为理由拜托吉娜帮晨曦染了头发,再加上霍尔先生的易容咒法,愣是让晨曦看起来基本换了个人。
至于罗杰的剧本吗,则是我三天前就编好拜托奥特的。
三天前——
奥特俯身询问如何报答晨曦的救命之恩。
晨曦本想说不用,但我接过了话头。
“不瞒您说,奥特大叔,我正在被教会追捕,他们派出了诺欧卫队。”
我借着晨曦的嘴直言不讳道。
我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昨晚用猫头鹰那灵敏的耳朵偷听到了奥特和心腹手下盘算到底丢弃多少货物时的谈话。
我得知了虽然这支商队挂着教会的圣帆替他们运货,但纯粹是因为利益关系,毕竟教会给得实在是太多了,而商队又不巧面临资金周转的问题。
但是奥特以及他的手下其实跟教会并不对付,具体原因吗他们的对话中并没有提到。
他们害怕丢掉太多货物教会会怪罪下来,而不丢走得太慢可能所有人都要丧命,总之两人说话时凡是提到教会语气就没好过,甚至时不时地还要小声骂上两句。
既然他们和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那么稍微交一下底也无妨。
“怎么会这样,晨曦姑娘,你得罪他们了吗?”
奥特问道。
“是这样的......”
我让晨曦简要地将自己如何被关在达尔文城伊斯特大教堂的地下室里被做人体实验,又是如何逃出来,路上被诺欧卫队追杀,险些死掉后被多丽丝奶奶救下,随后答应帮她儿子寻找织咒师看病的一系列经过简要地说明了一下。
其中把我解释成了“饲养员”为了帮助晨曦逃跑而送她的咒器,隐去了我有灵魂的这一部分细节。
奥特听完后眉头紧锁,对于教会人体实验的事情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吃惊。
或许作为商人见多识广的他多多少少了解一些内幕?或许这就是他厌恶教会的原因也说不定,我想着路上有机会再打探一下。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尽管我好像已经甩掉了他们,但就怕万一又追上来的话,以我现在的身体状态恐怕是无处可逃的。”
晨曦低头看着自己的肩伤说道。
“哎,居然对你这么善良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如此虐待,逃跑之后还要当作魔物来通缉,这帮家伙还真不是人啊。”
奥特悲愤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你说吧,晨曦姑娘,要我们怎么帮你?不过要知道,这诺欧卫队基本上个个都是织咒师,他们追上来的话,凭借我们的力量可对付不了啊。”
“啊,您能答应就好,奥特大叔,我当然不会让您跟他们进行武力对抗了,只要您按我说的骗过他们就好了。”
随即晨曦靠近奥特的耳朵,轻声将我编排好的剧本复述了一遍。
这样如果他们没发现藏在暗间里的晨曦自然最好,就算发现了还可以演一出苦情剧。
通过奥特我还了解到诺欧卫队有一个软肋,那就是以织母最忠诚的信徒而自持的他们如果遇到虔诚信徒向教会质疑他们的忠诚的话,也是会很麻烦的,所以只要能抓住这一点,再说一番混杂着真实细节的谎言,骗过他们不成问题。
“最后还有一件事,奥特大叔,您确定您的手下都信得过吗,要是被出卖了的话......”
“放心吧。”
奥特骄傲地拍了拍胸脯。
“这些家伙跟了我十几年,最老的都三十年了,对我来说就像自己的兄弟和孩子一般。”
“那就好。”
晨曦朝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麻烦你了,奥特大叔。”
“做人嘛,就是要知恩图报,你拼死救了素不相识的我们,这点小忙应该的。”
奥特扶着晨曦躺下。
“你就好好休息吧,我去把你的计划安排一下。”
“那个,奥特大叔......”
“还有什么事?”
“如果万一最后还是暴露了的话,你就说我是魔物,用咒法操控了你们就好了,我不希望你们因为我而惹上麻烦......”
晨曦自己的意识补上了一句。
奥特听完晨曦的话意味深长地看了这个脸色惨白的小姑娘一眼,转头拉上了车门,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