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多奈利女士今天也不在家吗？”
晨曦一脸失望地对着石裔地屋的圆形木门问道。
“是的，可你为什么要说‘也’呢？”
门里面石裔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好像一个把头塞进树洞里说话的人类小孩，稚嫩的同时又瓮声瓮气的。
“啊，没什么，那抱歉打扰您休息了。”
晨曦直起腰来看着罗杰，有些不知所措地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没事的，晨曦妹妹，还有我爹的老朋友巴罗呢，他一定能答应的，放心吧。”
罗杰微笑着安慰晨曦道：
“快走吧，天就要黑了。”
“嗯。”
晨曦乖巧地点了点头。
说着，两个人向着水上城区的方向赶去。
湖边，日暮西山，夕阳橙红色的波光洒在水里，波涛荡漾，像是碎了的蛋黄一般，偶有孤雁飞过，只留下一串串让人心生悲伤的叫声后，不知去向何方。
到了湖边的小码头上，离两人最近的是一个正怀抱竹篙斜起身子，嘴里啃着干粮的撑船少女，让人难以离开视线的，是她头两旁的一对鹿耳。
啊，这应该就是之前提到过的万灵族吧，我细细打量着她。
她褐色的头发估计是为了干活方便剪得很短，一对毛茸茸的鹿耳时不时煽动两下，棕色双目十分有神，圆圆的脸蛋显得淳朴善良。
鹿耳少女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脖子上搭了一条白毛巾，普通的短衣装将她那连男性都会羡慕不已的腹肌与手臂线条完美展现，不经意间侧身，一团可爱的小短尾巴便翘了出来，带来一些反差萌。
我注意到她的脖子上挂着一个木雕的十二圆环项链，从上面的包浆来看，估计是有些年头了。
晨曦踮起脚尖，冲撑船姑娘挥了挥手。
鹿耳少女看见晨曦，应了一声，揣起干粮，手在毛巾上抹了两下，手中竹篙轻松地在水里一点，小木船便飘了过来，不偏不倚，正好停在晨曦他们面前。
“两位客官要去哪里啊，还是说随便转转？”
鹿耳少女打量着晨曦和罗杰，热情地说道，脸上露出充满朝气的笑容。
“两位是第一次来艾万露什吧，我们这里风景很好的，很浪漫的，特别适合约会，我跟你说，就连达尔文城的贵族也会带着情人专门过来的，您别不信，前两天我就碰上一个子爵，来吗，来吗，先上船慢慢说。”
鹿耳少女热情而熟练地招呼着。
“啊，我们不是来约会的啦。”
晨曦微笑着摆了摆手，满脑子想着织咒师的她，现在对这种误会并不在意，倒是罗杰有些不太好意思。
“总之，请问您知道巴罗的诊所在哪吗？”
“嘶——哎呀。”
鹿耳少女听到巴罗的名字深吸了一口气，面露难色。
“知道倒是知道......”
“那太好了，请快载我们过去吧。”
说着晨曦便拉着罗杰跳上了船。
然而少女并没行动，依旧手握竹篙立在船头。
“两位客人，您们是刚从外面过来吧？”
“是啊，怎么了？”
“那就对了，怪不得您们不知道这事呢。”
鹿耳少女抿嘴点头道。
“啊，什么事啊？”
晨曦凑近问道，只差一步就踏到船上了。
鹿耳少女皱起她那对褐色的粗眉毛，摇了摇头道：
“是这样的，巴罗先生的诊所前天失火被烧光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
晨曦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确定是罗杰的诊所吗，巴罗·彭罗斯？”
“不会有错的，这件事基本上全城都已经传遍了...您二位是找他医病的吧，哎，真是遗憾啊...”
鹿耳少女看了看两人，又望向远方的湖面。
“真是太不幸了，巴罗先生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他是城里唯一一个会替穷人医病的织咒师，哪怕他们没钱给他，但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他都会尽量去帮忙，性格也很温柔。 ”
鹿耳少女垂目回忆道：
“早年间我父亲的肺病就是他老先生给医好的，当时我们家没有钱，就把赖以为生的小船卖掉了看病，可后来巴罗先生知道后又偷偷自己掏钱把船买了回来送还给我们。”
鹿耳少女攥了攥手中的竹篙，遗憾道：
“我一直都想着等哪天攒够了钱，我好上门去答谢他呢，结果却......”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晨曦低下了头，转而又从刚才的对话中寻到了些许希望。
“只诊所烧掉了的话，那人呢？”
“失踪了。”
鹿耳少女咬了咬嘴唇。
“这句话在现在的艾万露什其实也就约等于‘还没找到尸体’而已。”
“怎么会这样，好端端的，居然会失火，说起来这里的房子不是都建在水上吗？”
晨曦不解地问道。
鹿耳少女四下望了望，见周围没有别人看过来，压低了声音对晨曦说道：
“小妹妹，我跟你说啊，虽然城市执法官说这是场意外，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事儿就是那些激进派干出来的，那场可不是一普通的火灾，就像你说的，这可是在湖面上啊，到处都是水的。”
“激进派，什么激进派？”
“就是那些暴力的伪信者，他们做出这样的事情，诸神复活时肯定会降罚于他们的。”
鹿耳少女义正言辞地说道。
“诸神？他们是诸神派吗？”
晨曦一脸疑惑，说起来关于这个世界的宗教，晨曦的知识只停留在儿时听来的一知半解。
她只知道拜奥洛奇的国教再临派大概就是崇拜创世神织母的光辉，希望能够靠信仰让她再临世间。
而曾经很繁盛的诸神派概念则更为复杂隐晦一些，他们认为十二原初神才是宇宙力量的真正拥有者，一切咒法力量的源泉，织母是卑鄙而无耻的，她借用诸神的力量创造世界，纺织出咒命圣帆，但反过来却用圣帆的力量控制了诸神，把他们变为了奴隶。
至于毁灭神拉娅与破帆者艾迪亚虽然是可恨的恶魔，但是他们嗜杀织母的行为却在某种层面上来说是一件好事，当然对于诸神的死他们也要负绝对的责任，是不可饶恕的。
与再临派最终诉求差不多，只不过诸神派的信徒希望能够复活是诸神而非织母。
但比再临派复杂的是很多非人类智慧族裔信徒往往因其创造者的不同而更加偏好于十二原初神中的某一位，比如树人信徒就会很自然的认为森林女神奥特兰要高于其他十一位神，如此一来就导致整个诸神派根据种族分化出了很多小的派系，传承十分混乱，相较于再临派一直处于弱势。
“他们是这样称呼自己的，但他们不配。”
鹿耳少女严肃道：
“诸神从未指示过伤害他人是能自鸣得意的行为。”
鹿耳叹了口气：
“但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糟糕，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现在街上多了很多胸前别着象征诸神派的‘十二圆环’徽章的人，他们全都是激进派分子。”
原来是这样！
听完她的话，我终于找到了从进城以来一直感觉奇怪的原因了。
就是街上的那些诸神派激进分子！
仔细回忆了一下白天的经历，虽然数量不多，但似乎走到哪里都能看到这些家伙。
他们多半都很年轻，大部分是非人类智慧族裔，身上带着各式武器，衣着利落走路带风，脸上昂扬着一股异样的热情。
但让我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他们的眼神，这些家伙对于一眼就能看出是从城外来的晨曦和罗杰，总是会不经意间投来也说不上是憎恶还是恐惧的目光，就好像被未知生物闯入了领地的野狼。
“这些家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晨曦问道。
“啊，这个吗...我也不方便细说...否则可能会惹上麻烦...总之二位在城里的话还是最好避免和他们直接接触...”
鹿耳少女稍显为难地说道：
“那么二位如果不去巴罗先生那里就请先下船吧，非常抱歉啊，但一会儿恐怕还有别的客人。”
“不必了。”
罗杰打断了鹿耳少女。
“那就先载我们去怀德酒馆吧。”
罗杰向晨曦投来询问的目光。
“既然可怜的巴罗先生失踪了，那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先去和商队众人会和吧。”
我对晨曦建议道。
晨曦听了我的话思考了片刻，朝着罗杰微微点了点头。
“那请麻烦快一些。”
罗杰对着鹿耳少女那充满野性美的背脊说道。
就这样，竹篙一撑，小船离开了河岸。
此刻太阳已经落山，夜晚到来。
然而夜晚却并不总是意味着安静，在这艾万露什的水上城区一切正好相反。
船上也好，水上房屋也好，盏盏油灯亮起，晃动着黏糊糊油腻腻的黄色光晕。
水道里的船也不知何时突然多了起来，显得拥挤不堪。
由于缺乏良好的疏导，船与船之间来回碰撞着，大船撞小船，长船撞短船，仿佛整个世界都摇晃迷乱了起来。
然而船上的人们却并不为此懊恼，反而把它当作一种特殊的娱乐活动来享受。
当两艘船不巧撞在一起时，船上的乘客便笑着彼此打招呼、握手示意，几秒钟的相识却宛若多年老友一般亲密。
更有些胆大的小伙子会趁着这个机会吻一口对面船上美丽姑娘的手背甚至脸颊。
而那些被吻了的姑娘也不恼，反而会回以微笑，然后转身向同伴炫耀，将这个随念而起的吻当作自己的魅力证明。
艾万露什的船夫个个技艺高超，即使晃得再厉害也未见有一艘翻船，而偶有乘客落水，也会转瞬就被他们救起。
人们的欢闹声伴着或是歌颂爱情，或是怀念家乡的船歌回荡在整个湖面。
欢愉放松的氛围伴着葡萄酒香在空气弥漫、发酵。
然而唯有两人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明明有三个人选，却一个也不在，也太倒霉了吧，这可怎么办啊？
晨曦将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船舱，来避免男人们雨点般的吻和触摸，而就连罗杰此刻也没了欣赏漂亮姑娘的心情，一手扶着船舷，低头无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