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有同伙，可恶，被算计了！
眼看着那鱼尾小男孩逃跑了，我努力地想要记住路线，但实在是做不到，这里的地形实在太过复杂了。
我去，开玩笑的吧，就这么抢走了！？
我气得简直就要爆炸了。
“太好了……”
那女孩见同伴成功溜掉后长出一口气，松开了手，全身没了力量，死鱼般飘在水中，一脸杀剐随便的表情。
“怎么办，小魔石？”
晨曦的声音有些慌了。
现在追显然是来不及了。
真是失策啊，太顺着晨曦的性格来了，不应该对小偷那么温柔的，更果断一些拿回包直接就走好了。
虽然我也提醒过，但终究还是没有坚持，难道说我也因为对方是小孩子就心软了吗？
哎，这种不要脸的小癞皮狗刚才就应该抓住了直接一拳给她打晕，不管她那么多的，我气愤而懊恼地想道。
冷静，我劝自己，一定要冷静，我是晨曦的依靠，我绝不能失去冷静，事情还有转机，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我把注意力重新移回面前这个小偷，看来只能从这家伙身上找突破口了。
嗯，怎么办呢，总之先审问一顿再说吧。
考虑好后，我开口道：
“晨曦，现在只能稍微逼问一下她了，你跟她说，把东西还给你，不然就打断她的胳膊。”
其实我知道有很多折磨一个人的方法，都是从一个讲间谍的纪录片里看到的，不过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吧。
“这样不太好吧，感觉她似乎有什么苦衷，她刚刚不是跟那男孩说什么让他去救丽莎姐姐？”
晨曦看着飘在水中，一只胳膊被她牢牢抓住的女孩，她流血的嘴角因为疼痛在不断地抽搐着。
“什么苦衷不苦衷的啊，偷人东西还有理了？晨曦，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
我语气严厉地跟晨曦说：
“但你要知道，善良是留给同样善良的人的，它不意味着就白给别人欺负了还要原谅他们。”
“挨打了就要还手，别人偷了你东西就一定要拿回来，不要看这家伙还是个孩子就心软了。”
我对晨曦说道，同时也是对自己说。
“我跟你说坏人他不管多大，不管她有什么理由，她干了坏事她就都是坏人。”
回忆起了一些生前的事情，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我越说越激动。
“你看这贼娃子今天偷你包偷得多熟练啊，还不知道他仗着年纪小犯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晨曦，没了药你会死的啊，到时候也就没人去找织咒师救贝奇了，就因为这家伙偷了你的包，这可是两条人命啊，你想一想多丽丝该会有多伤心，想一想我啊，没了你我怎么办，在一片黑暗之中等着烂掉吗？”
“总之先折他两根手指再说，我就不信她不说。”
默默听完了我的一同长篇大论，晨曦没有回答，她看着女孩，又摸了摸自己胸口的诅咒，陷入了深思。
“你说的都有道理，小魔石，我完全认同你说的这些，但即使如此，可是我真的有资格来惩罚她吗，就用我的这双手来折断她的手指，就凭我自己的判断吗？”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把他抓起来丢给执法官什么的当然更好了，但我们这不是赶时间吗，别心软了，晨曦。”
温柔和同情他人也要有个度啊，万一他们翻包的时候觉得那些药没用给丢掉了可怎么办啊？赶紧把他同伙去哪了拷问出来啊。
感觉自己有些上头，我努力地控制着语气，不想不把火发到晨曦头上。
毕竟一切都是小偷的错、都是小偷的错，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我心里一遍遍念叨着。
“所以说到底，我要伤害她的理由还是为了我自己而已......”
晨曦幽幽地说道。
“这不是很正常，谁让她手贱偷你东西呢？”
我说着，但晨曦打断了我。
“小魔石，你知道吗，我以前为了自己，伤害过很多人，甚至...甚至是夺走别人的性命...不止一次...我、我不是一个好孩子...”
晨曦的这番话让我一下子噎住了，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的国家灭亡后，我被他们抓起来，当作奴隶买到角斗场，为了能够活下来，我只能不停地战斗，不停地伤害他人。”
晨曦的灵魂被悲伤的感情笼罩，诉说着自己的过去。
“小魔石，那段日子我痛苦极了，虽然我一直告诉自己，他们都是些龌龊的坏人，是为了钱和名誉才来战斗，才想要来杀掉我，但......但是我内心深处始终知道我只是在欺骗自己。”
晨曦痛苦万分地回忆着。
“实际上，那些人...大家都和我一样，都只是一样的奴隶而已...都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我所做的，一切伤害，一切杀戮，全部都是出于自私的目的，全部都是为了我自己，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
晨曦的瞳孔颤抖着。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真的，我有罪...我恨我自己，我想要去死，我真的、真的不想去伤害别人，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他们，他们临死前的眼神，那些绝望的呼喊，渐渐消失的沉重呼吸声...全部这一切都让我想死...但是我做不到，因为我...害怕...”
“晨曦......”
我想安慰她，但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生前读过不少书，自认为对这方面看得很透彻的我此刻才意识到，那些我自以为是的三观是多么脆弱，他们不过是建立在虚构的故事和别人的说教之上，那些东西在真正的苦难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与这个世界相比，我前世真的是活得太安逸了，小时候上学放学，长大了上班下班，受过一点微不足道的委屈，便自以为能够对别人，对晨曦的判断指手画脚，可实际上我真的什么都不懂。
转生后的这几千年时间带给我的只不过是徒然的年岁增长，让我之前能够以此故作成熟罢了。
“晨曦，对不起......”
“我什么都不懂。”
后面的这几个字我没能说出来。
晨曦继续悲伤地说道：
“小魔石，我到现在都还能清楚的记得，每天到了晚上，比赛结束了，他们就把我关回笼子大小没用窗户的铁房间里。”
“那里很黑很黑，我害怕，怕得一刻也不得安宁，比白天面对那些凶神恶煞的对手时还要害怕，至少那些角斗士虽然每个都很恐怖，但起码他们是有形的，而黑暗，黑暗是没有形状的。”
“我真的很害怕黑暗，它向冰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渗过来，将我捆住，让我没法挣扎，小魔石，那种感觉真的是...我、我总是伤得很重，有时候还会得病...我害怕就这样死掉，我怕我死掉之后就会永远地呆在这种黑暗当中，所以我打伤了很多人，尽管我一直在控制着自己的力量，但你知道，我最后还是杀了人...嗯...就那样亲手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我是一个坏孩子，小魔石，杀过很多无辜的人的坏孩子...我是背负着无数的罪孽才走到这里...”
晨曦吐出一串长长的气泡，那是她在悲叹。
“我累了，真的累了，小魔石，我不想再伤害眼前这个孩子了，我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已经做了太多坏事，我亏欠这个世界太多了。”
晨曦的语气宛如一个死囚在行刑前的忏悔。
“贝奇的话，我们去找商队借钱吧，之后再用我这仅剩的日子做些什么来偿还，就这样吧，放这个孩子走吧，小魔石。”
说着，晨曦的手指渐渐放松。
“住手！”
我的灵魂大喊道：
“不要这样，晨曦！晨曦，别放手，你听我说！”
我恨不得自己生出手来制止晨曦。
“晨曦，就算你真的放弃了，你也不能松手，万一她真的是个偷盗成性的大坏蛋呢？你不要忘了，她和你之前伤害的那些人并不一样，她是切切实实做了坏事的，你我都看见了，她偷了你的东西，如果你现在放了她而不做些什么的话，岂不是有更多的人要遭殃，如果之后有像你一样的人被他偷了东西，难道你就没有责任吗？！”
晨曦松开一半的手停住了，幸好那女孩现在疼得也没有力气挣脱。
“晨曦，生命的最后一段日子，想要帮助需要你帮助的人，这不是你和说的吗？对吧？那就不要放弃啊！”
我情绪激动地说道：
“晨曦，你是在角斗场里杀掉了很多无辜的人，所以你觉得自己有罪，觉得愧疚，没经历过的我不能枉然说理解你，但有一点我能肯定，错的并不是你啊。晨曦，你要知道，错的不是你，错的是逼你去杀他们的人，是灭亡你国家的人，是奴隶贩子，是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无耻观众，错的是这个世界啊！”
“小魔石，我......”
晨曦眨着眼睛，泪水与湖水相融的那一刻，四周悄无声息。
“晨曦，你如果真的累了，如果真的想要放弃了，如果你真的想要用自己的一切去为这个世界的错误来买单的话，也别等什么诅咒发作了，杀死自己吧，就现在，什么贝奇，什么商队的也不要管了，反正人终有一死，你救了他们又有什么意义呢？”
晨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没错，就用你的咒拳，我能保证一拳打碎自己的脑袋是没有痛苦的，来吧。”
晨曦剧烈地喘息着，她的肌肉蠕动了几下，一只手松开女孩，握拳，举到自己面前，颤抖着 。
咒法开始编织，我能看到咒命纤维在不断地被吸入。
一根、
两根、
......
只要死掉就能解脱了，我的罪恶，被我杀死的人......
晨曦瞳孔颤抖着，几乎忘记了呼吸。
咒法渐渐编织成型。
只要一下就好，没有痛苦的。
小小的拳头在眼前越凑越近。
然而就在只差最后一根咒命纤维的时候，一切倏然崩塌，晨曦的手无力地软了下去。
“我不敢，小魔石，我还是不敢...我怕...我该怎么办...”
晨曦灵魂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既然不敢死那就给我活下去啊，拼尽全力地活下去啊！中了诅咒就想办法解除，遇到魔物了就击退它们，教会追杀你就躲到国外，你不是已经都做得很好了吗？”
我语气坚定地说道。
“都说了这并不是你的错误啊，如果整个世界都错了那就把它纠正过来啊，而且你还有我不是？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直到最后一刻！”
我多希望此刻能攥住晨曦的手啊，可惜我做不到，我现在只是一块石头而已，一块冰凉的石头，那么我就要把我能做的做到最好。
“晨曦，你要知道，生命本就背负罪孽，一个生命的延续需要无数其他生命的牺牲，而且哪怕再好的人，他不经意间的一个行为也能会伤害到他人，就算他一动不动地躺着，也可能会绊倒不看路的行人不是？”
“晨曦，我对你发誓，只要你还没放弃，我就永远不会放弃，我会赌上一切来拯救你，不论与谁为敌。”
我将自己曾经的誓言说了出来，我在那个月夜里默默许下的承诺。
“这不仅是因为我遇到了你，就觉得你无比珍重，无可替代，那只是个偶然，但你那颗善良的心灵，那个对生命永不放弃，即使遍体鳞伤也要在地面上向着希望爬行前进的灵魂，它不是偶然，它是我见过最美好的东西，所以我发自内心的相信，我是需要你的，这个世界是需要你的，需要你的那份纯真的善良。”
我停顿了片刻，晨曦的视野看着被她紧紧抓住的小女孩，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晨曦，为了活下去，对她下手吧，这就是我能给你的，伤害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