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余烬

作者:厌氧型人类 更新时间:2021/6/3 20:16:42 字数:3991

这天,小乔莉和往常一样,吃过午饭后也不睡觉,一溜烟就跑到湖面去找其他孩子玩了。

等大家玩皮球玩累了,乔莉便将妈妈培育的千奇百怪的漂亮珊瑚拿出来和自己的小伙伴们炫耀了一番。

她甚至还用一小块“紫玛瑙”珊瑚从一个树人那里换了一个精致的小核雕。

等休息够了他们又分成两拨,一方扮演织母与诸神,一方扮演拉娅、艾迪亚和魔物,叫闹着扭打作一团。

等天快黑了,乔莉便带着一身的污泥跳回水里。

妈妈烧的晚餐一如既往地让她刚游到门口的珊瑚园就口水直流,光凭那弥散在湖水中的味道她便能认出,烤鱿鱼、煎牡蛎,还有盐焗海草,那她的最爱。

打开房门,穿过门口将水与空气分开的咒法屏障,乔莉甩了甩身上的水,高兴地进了屋。

她惊讶地发现屋里比以前亮堂了许多 。

新换上的红色发光珊瑚将屋内照得亮堂堂的,这当然也是妈妈的成果。

很快,按照以前的经验,这个既新鲜又实用的玩应将为乔莉一家带来一笔很可观的收入。

乔莉光着一双小脚丫,“啪嗒、啪嗒”地踩在岩石地面上,嘴里喊着爸爸妈妈。

穿过客厅,这里墙上挂着的都是乔莉父亲的画,其中绝大部分的内容是身材绝妙的母亲,还有一些是乔莉看不懂的宗教题材。

一家人欢笑着围在餐桌前,手拉着手虔诚地向灰烬之主祷告。

“乔莉,我说了多少遍了,吃饭要用叉子,不能用手去抓,你这哪有个女孩儿样子啊?”

乔莉地母亲训斥道,但声音语气却一点都不严厉。

“知道啦,妈妈。”

乔莉笑嘻嘻地答应道,吮了吮手指上的味道,抓起了鱼骨制成的小叉子。

“唉,你这孩子,说了多少回也不知道改,来,多吃点肉,别光吃海草,不然长不高的。”

父亲指了指乔莉盘中几乎没动的鱿鱼说道。

“对了,亲爱的,我听说终于有人想买你的画了?”

母亲咽下口中的食物后笑问道。

“啊,这件事啊,你怎么都知道了啊,我还想着......”

“想着买完了再告诉我?”

母亲打断道。

“嘿嘿,爸爸脸红了!”

乔莉看着一脸窘迫的父亲踢着小腿说道。

“是哦,爸爸脸红了呢,小乔莉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母亲逗弄地问乔莉,同时眼神瞟向父亲。

“因为爸爸害羞了,这是爸爸第一次把画卖出去,爸爸紧张了,是不是?”

“哈哈,乔莉真了解爸爸呢,说起来爸爸也真是的,画完之前从来也不给人看,甚至还要偷偷摸摸地画,明明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画呢。”

母亲一手拖着腮,嘴弯成了一个大大的弧形看向父亲。

“别说了,琳......”

父亲猛地将盘子里最后几口食物划拉进嘴里,站起身来。

“我去工作了。”

“嗯。”

“加油,爸爸!”

妻子和女儿笑着对这个长着一只蟹钳,眼睛深邃而又温柔的男人说道。

然而,就在父亲一脚刚踏入画室的时候。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紧着这是严厉的呼喊。

“开门,我们接到举报说这里有余烬派邪教徒,请配合我们调查。”

父亲手中刚拿起来的画盘落在了地上。

“是执法者!怎么会?完了...全完了...”

父亲呆呆地眨着眼睛,蟹钳张开又闭合,把那一团空气夹得粉碎。

乔莉看到他那高大的身子好似瞬间塌了下去。

“不可能啊,执法者怎么会知道?是谁?”

“应该不会是拉尔。”

这时反倒是平日里连小虫子都怕的母亲显出了异乎寻常的冷静,一双漂亮的红色眼珠转来转去分析着情况。

“那还有谁知道呢?啊,亲爱的,应该没有别人了吧......对了!那个找你买画的家伙,该不会是他?”

“啊!”

父亲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我们被出卖了!琳,我觉得你猜得是对的,他出卖了我们!”

“他很可能是被执法者抓住了为了保全自己才这么做的,或者,他原本就是执法者。”

母亲微皱着眉头,思维飞速运转。

“你真应该事先和我商量一下的,亲爱的。”

“我她妈怎么会知道有这种事情,我只想搞我的创作而已。”

父亲激动地说道。

“唉,这种事情现在已经无所了,执法者就在门口,我们逃不掉的。”

母亲说着,与令人绝望的话语内容相反,她的脸上挂着平淡的微笑微笑,就好像只是在谈论明天吃什么而已。

母亲站起身来走过去伸手拂去丈夫额头上的汗水,轻轻搭在他的脸上说道:

“不过,亲爱的,你去把咱们床底下的东西拿出来,好吗?我们必须要冲出去,把执法官引开,这样我们的小乔莉或许还有机会,她还没有做好为灰烬之主献出灵魂的准备。”

父亲满眼惶恐地看着母亲,仿佛一瞬之间这个他认识了十年,日夜同吃同住的女人变成了个陌生人。

“你早就料到了这一天,对吗?”

敲门变成了砸门,显然执法者们已经正在破除门上的结界咒法然后准备冲进来了。

“亲爱的,结界咒法拖不了他们太久,我们必须行动起来,没时间了。”

说着,母亲朝着里屋走去。

“完了、完了,全完了,我们都会被审判的,然后被活活烧死...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应该...啊!都怪我...”

父亲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突然他抬起头来,怒视母亲的背影伸手指道:

“不,这都怪你!都是你害的...邪教徒!是你蛊惑了我!就连我们的孩子你也不放过,你会下地狱的!”

乔莉注意到父亲那只属于画家的,能石头一般平稳夹住画笔作画的蟹钳,此刻却抖得停不下来。

母亲从床下的箱子里拿出了什么东西,转身注视着父亲,露出了一个感情复杂的微笑,走过来抱起了乔莉。

“亲爱的,我知道你对灰烬之主的虔诚是假的,这我一开始就是知道的。”

母亲单手抱着乔莉,扶着父亲的肩膀深深地吻了下去。

“但你对我的爱却是真的,你也知道这一天终将到来,但你还是选择了爱我,不是吗?”

这个吻并不长,但是却比两人的第一次还要另彼此印象深刻。

“亲爱的,我也爱你,这就够了。”

泪水从父亲的眼中流出,恐惧与怯懦褪去,留下的只有温柔与坚定。

母亲将乔莉放入了房间角落里的一大块海绵当中,她温柔地拨开乔莉额前的碎发,轻轻亲了一下。

“乔莉,我的宝儿,要永远记住你是灰烬之主的孩子,不要害怕,也不要想念我们,当她再次踏上大地时候,世界将会在燃烧中被净化,然后我们圣洁的灵魂就能重逢了。”

说着,母亲遮住了海绵的开口。

拉起爱人的手,母亲扯下自己的衣服,近乎完美的模特身材与病态的灰白色皮肤暴露在珊瑚萤石的光芒,此刻,原本喜庆的红色看起来就像鲜血一样。

母亲双手握住她从床下找出的一柄匕首,那是用余烬魔胸骨制成的,雕刻着瘆人的浮雕。

她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嘴里吟唱起了古老的咒语。

“通往净化的救赎之路,将以纯洁的灵魂作为代价,想要这个污秽不堪世界为时已晚,唯有将一切燃烧殆尽后彻底的重建,伟大的主啊,我真诚地呼唤您的名字,我愿为您献上一切。”

乔莉看不见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在那勉强能容纳她小小身体的幽暗空间里,她听到了惨叫的声音;刀剑切开血肉的声音;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是一场混乱而惨烈的战斗,最终一切在母亲那既熟悉而又陌生的狂笑中结束了。静默。

一片黑暗中的死寂。

乔莉害怕极了,她拼命咬着自己的胳膊,一遍又一遍地向灰烬之主祈祷,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就这样,她渐渐失去了意识,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莉从沉睡之中醒来,此时,她已经泡在水里了。

乔莉用手指在海绵上轻戳了一个洞,向外看窥探。

往日总是被母亲打扫的一尘不染的屋子,园中那一片欣欣向荣的珊瑚田,如今以变为盖满了暗红色灰烬的废墟。

湖水浸泡之下破碎的家具漂浮,等乔莉感觉似乎没有危险而钻出海绵的时候,她撞上了一颗眼珠。

瞳孔放大,满是血丝,就那样飘在半空中瞪着她。

乔莉吓得向后一退,却感觉有什么东西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伸出颤抖的小手摸过去,那是半截烧焦了的腿骨。

乔莉机会要尖叫出来,但她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闭着眼睛,将关于父母最后的记忆过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冷静了下来。

乔莉环视四周,抓起了丢在地上的母亲的那柄匕首,离开了屋子,朝着战斗痕迹相反的方向没命地游去。

……

丘陵城区与湖面城区的交界处近几年里新建了一大批人类的小木屋,这些房子杂乱无章地堆在一起,复杂而昏暗的小巷为见不得光的事情提供了无限的可能。

“快,她在那!”

面目凶恶的男子用手中棍子指着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大喊道,随即又两个人从胡同的拐角处赶了过来,三人嘴里一边骂着一边追了过来。

“他娘的,别让这条臭鱼跑了!”

为首的男子怒骂道:

“老二,你绕到那边去堵她!”

撞翻了一个又一个破烂的罐子和箩筐,流浪狗被惊得狂吠不止,乔莉怀抱着一大袋肉饼没命似的疯跑着。

只要能到水里,到水里他们就追不上我了。

乔莉这样想着,突然,一个身体土墙一般不知从哪个拐角冒了出来,躲闪不及的她撞了上去,跌坐在地上。

“你这条臭鱼,敢偷到本大爷头上来了,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手!”

撞倒她的男人手里一根碗口粗细的大木棒敲打着自己的手,一脸坏笑地前压了过来。

乔莉飞快地将洒在地上的几块肉饼捡回袋子里扭头想跑,却发现自己的退路已经被另外两个男人堵住了。

“想去哪啊,小偷?”

斜射的阳光被两侧的建筑所遮挡,围堵乔莉的男人们从阳光中走入黑暗的小巷。

完蛋了。

乔莉心想,看着他们手中的棍棒和割肉刀,她恐惧急了。

“我不是小偷!”

乔莉冲着他们大喊道:

“我只不过是拿回我应得的东西罢了,明明说好的,疏通三家就给1DP铜币,你们凭什么不给我钱?!”

撞倒乔莉的男人上前一把就朝着她怀着的包裹抓去。

“拿来把你!”

面对男人那比自己大腿还要粗壮的胳膊,乔莉并没有松手,她死死地抱住怀中的包裹。

男人挥起手中的棒子砸向乔莉。

“砰!”

一声闷响,乔莉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紧接着是暴风骤雨般的殴打。

但是乔莉依旧没有松手,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决绝,找准机会张口咬向男人胳膊的同时,小手摸到了那把匕首,那把她妈妈曾用自己的心脏来给它做刀鞘的匕首。

乔莉的意识已然有些恍惚,她不再能感受到身上的疼痛,只觉得很热,很热。

与其就这样屈辱地被打死,还不如让恶魔来毁掉一切,乔莉想。

就在乔莉拔刀准备刺向自己的时候,旁边的门突然打开了,一只手迅捷地将乔莉拉了近去。

那是一个和乔莉差不多大的孩子,褐色的大眼睛,深棕色的头发,一对圆滚滚的耳朵,身后跟着一条长长的黑白相间共九节的尾巴。

好漂亮啊......

逆着阳光自下而上看过去,乔莉望着那孩子的眼睛,她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星海 ,这是她最后的记忆。

只见那孩子动作飞快,把乔莉拉进来的下一刻便重新关上了房门,并插好了门闩。

推到门边的一堆杂物暂时挡住三个男人们的冲击,男孩抱起乔莉飞身上了屋顶,很快便消失在了三个男人的视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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