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莉的身体没有继续向水面游去，而是雕塑一般愣着，许久才断续地说道：
“我知道了，让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吧，也许我们并不是毫无胜算。”
晨曦看着乔莉露出了一个微笑，抬起胳膊比了比自己的小肌肉。
“那当然，姐姐可是很强的哦。”
“嗯。”
乔莉闭眼点头道，她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再次睁眼，是红宝石一般的坚硬。
“好了，首先，你确定迈尔斯一定就在这里吗，别我们到时候扑了个空？”
晨曦扭头看向身边水下包裹着铁皮的木墙。
“最后的暗号就指向这间房子，不会有错的。”
乔莉从怀里掏出了一颗珊瑚方块说道。
“总之先观察一下情况吧，对方到底有多少人，迈尔斯被关在哪里之类的。”
晨曦说道。
“好。”
乔莉答应着。
“最好是从水面上观察，不过他们可能有人在放风，要小心，晨曦你先绕远一点，然后再从屋顶慢慢摸回来，乔莉的话就让她先呆在这里不要乱动，等你指挥。”
我建议道。
“明白了，小魔石。”
晨曦答道，跟乔莉复述了一遍，向远处游去。
“说起来，迈尔斯对你是很重要的人吧？”
晨曦一边游着，一边通过灵魂通话问乔莉。
乔莉听到这话小脸瞬间红了。
“是、是的，迈尔斯在我被人追着打的时候救过我，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对，朋友，就是，嗯，那个，你懂的，我们有着共同的理想。”
晨曦钻出水面，轻轻地抓着扶梯爬上平台。
“共同的理想？”
“是的，那就是推翻城主依莎瑞儿小姐，争取艾万露什，啊不，争取所有诸神造物的独立，建立一个没有歧视，没人挨饿的世界。”
乔莉满是憧憬地说道。
“可，为什么要推翻依莎瑞儿小姐呢？”
晨曦不解地问道：
“是因为你父母的事情吗，那是她下的命令对吧？清剿余烬派。”
“不。”
乔莉答道。
“并不是这样，晨曦姐姐，虽然我对依莎瑞儿小姐很多的做法都不认同，但我也必须承认关于余烬派的事情她做的并没错。”
乔莉停了片刻，继续道：
“或许还是有一点错的，她下手不够狠，让我们这些孩子大部分都活了下来，继续遭受苦难。”
“嗯，我认为她应该建立一个专门的收容所什么的，也许会好一点？”
“也许吧，但这都不是重要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她背叛了我们，背叛了诸神的族裔。”
乔莉摇头道。
“背叛？可不是因为依莎瑞儿小姐大家才联合在一起的吗，才有了今天的艾万露什？”
晨曦不解的问：
“我还以为你们很爱戴她，城中心还有她的雕像不是？”
“爱戴？或许以前是这样吧，在我很小的那时候。”
“但现在不是了。”
乔莉的语气中充满了感慨与惋惜。
“她向拜奥洛奇的女皇妥协了，她现在就是帝国贵族的代理人，她为了自己的利益放弃了我们，放弃了她的理想，五年前颁布的人类定居法案更是无耻至极！允许帝国内其他的人类在这里定居也就算了，但把肮脏的官僚和神父们搬过来又是怎么一回事？”
“啊，这很糟糕吗？”
“当然，要知道艾万露什是当初拜奥洛奇帝国许诺给非人类智慧种族的土地，如今依莎瑞儿小姐却把它当作了自己的私有财产，背叛了自己当初要守护它的誓言，擅自允许那些人类来践踏我们美好的家园，把它搞成现在这副乌烟瘴气的模样。”
“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人类，是这样吗？”
“不，晨曦姐姐，只有那些蠢货激进派才不分黑白地排斥人类，我不是那样的，我知道人类当中也有许多就像晨曦姐姐一样，很善良、很善良的好人，其实我认为所有的种族都差不多是一样的，都有好有坏，大部分都只是普通人而已。”
“那你刚刚说人类践踏了你的家园？”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的，人类确实不都是坏人，但来到艾万露什的人类，不敢说九个吧，十个里面起码得有八个不是什么好东西。”
乔莉看看而谈，说着她用悲惨命运换来的，与自身年龄不符的关于艾万露什的理解。
“晨曦姐姐你也知道，艾万露什作为诸神种族的保留地，是不直接受拜奥洛奇帝国法律所管辖的，理论上来说帝国的执法者们也不能随意进入艾万露什来抓人，那会违反当初的协定。”
“所以罪犯就都跑过来了？”
这句话是我借晨曦之口说的。
妈的，这套路我可太熟了，我记得好像看过一个纪录片就是讲德意志联邦还未统一的时候，犯了罪的人利用各城邦之间的法律不同来回流窜的历史。
要知道那已经是工业革命时代了，而这个世界甚至连照相技术都没有，可以说简直是罪犯天堂了。
“是的，晨曦姐姐，你猜的真准，基本上帝国境内其他地方犯了事情的那些人类，为了逃避法律制裁就都纷纷逃到了这里来。”
“他们带来了很多不好的东西，危险的咒器、吃了会让人上瘾的花朵、当然还有各种信仰邪神的宗教......”
“这也太糟糕了。”
晨曦同情道。
“更糟的是他们还组成了帮派。”
乔莉无奈地说道：
“这些来到艾万露什的人类很多本性难移，城市的法律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张废纸，他们当中一些穷凶极恶的家伙为了对抗城主的执法官开始拉帮结派，几年下来就在艾万露什形成了一股盘根错节的强大地下力量。”
“而所有帮会中最强大同时也是最心狠手辣的就是那些以猎人自称，靠着绑架我们这些诸神造物的小孩子买到外面去当奴隶来赚取巨额利润的‘猎人帮’。”
乔莉的语气转向愤怒。
“他们是一帮十恶不赦的家伙，您知道吗，晨曦姐姐，我有好几个弟弟妹妹都是落到了他们的手里，之后我就再也没见到过他们了。”
“这帮家伙太可恶了！抓小孩子去当奴隶什么的！”
晨曦银牙紧咬，手将身下屋顶的边缘都抓碎了，木屑横飞发出“嘎吱”的响声。
这是我第一回见到一向温和的晨曦如此生气，想起她说自己国家灭亡的时候被抓去卖成了奴隶，想必晨曦是一定是恨透了这些奴隶贩子吧。
“晨曦，冷静，别发出声音来。”
我赶忙提醒道，好在我们离猎人帮的据点还搁着一间房子，门口放风的那家伙并没有听见。
“难道执法官不做些什么吗？”
“呵，他们就只会欺软怕硬罢了。”
乔莉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小的时候我以为依莎瑞儿小姐是个英雄，但实际上，她只不过是到处妥协，通过出卖同胞来为自己捞好处的小人罢了。”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依莎瑞儿小姐曾一度带领执法官们端掉了猎人帮的老窝，据说还抓住了他们的头头，但这件事惊动了帝国的贵族，他们偷偷派出了许多织咒师来暗中帮助猎人帮。”
“确实，这些被派过来的家伙并不好对付，但是当时依莎瑞儿小姐已经几乎控制了全部猎人帮的主要成员，只要她能果断一点，下令立刻处决了他们，事情也就结束了。”
乔莉用怒其不争的语气说道：
“但是她没有，她向帝国贵族们的权势屈服了，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总之依莎瑞儿小姐迟迟没有下达处决令，直到监狱被一场大火烧成了灰烬，里面关着的所有人都不见了踪影，最后整个清剿城市黑帮的行动只能不了了之。”
“所以为什么帝国的贵族要护着猎人帮啊？”
晨曦很是疑惑。
“他们当然要护着了，不然晨曦姐姐您以为奴隶会被卖到哪里去呢？去挖矿或是种田吗，人类奴隶已经够多了，而且那样的话应该抓成年人才对。”
“所以？”
“我的弟弟妹妹们肯定是被卖到帝国的贵族那里去了，我敢肯定，我听说那帮衣冠禽兽间很流行养万灵族或者踏浪者的小孩子当作‘宠物’，甚至是做一些更龌龊的事情。”
“说实话，一想到这些，我就恨不得跑到城主大厅，揪着依莎瑞儿小姐的领子问问她，难道她都没有看见吗，难道她不知道那些孩子的下场吗，她为什么要妥协，为什么不反抗到底，这个软蛋......”
“或许，她也有自己的苦衷？依莎瑞儿小姐说不定只是想要保护大家？”
“保护？迈尔斯曾经和我讨论了很久，诸神的种族想要在这个国家和平的生活下去是绝不可能的，按照现在这个样子下去，再过十年，二十年，整个艾万露什就会变成人类的城市，我们就会失去最后反抗的力量。”
“所以我才说要推翻依莎瑞儿小姐，而且这只是第一步，我们要推翻整个帝国，在祖先的土地上重建我们的家园。”
乔莉激动地说着。
晨曦沉默思考着，没有接话。
此时，她已经悄悄地摸到了猎人帮对面房子的屋顶。
晨曦手扶在屋脊上，半蹲着身子扫视前方。
云朵后微弱的月光下，黑色的长发与湿漉漉的修女裙飘荡，背后的长剑闪着寒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