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拒绝一个可以让所有人都对你有问必答的机会吗?
家人、朋友、喜欢的人和讨厌的人、认识的人和不认识的人,哪怕是自己深藏在心底的秘密,也可以对你全盘托出,毫无保留的、就好像是在告诉自己一样告诉你。
大部分人都会欣然接受吧。毕竟无论适合与否,这份不可思议的能力都会毫无疑问的会给自己的生活带来改变,甚至可以让自己拥有一个想象空间之外的故事。
你也一定有想要从别人那里知道的事吧:明天的考试要考些什么?在那个人的眼中我是怎么样的?到底是谁做了那件事……
我知道一个人,他度过了一个可以窥探所有人心底的夏天。但最终改变的,或许只有他自己。
今天不经意间看到一个特别难以理解的句子:“我以为抓住了蝉,便抓住了整个夏天。”
“我难道还要留着蝉一直吵我到冬天吗?”我微微眯着眼睛看着正前方被午后斜阳私自染做橘黄色的天花板,小声呢喃道。
窗户全开着,时不时吹来的阵阵凉风显然不如热情似火的蝉叫声来的频繁。我拖动右手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然后把小臂遮在眼前,减少一些炎热的夏日午后对我的感官折磨。
“睡一会儿吧。”
熟睡中的我突然被一阵寒意惊醒,在揉完眼睛后才回想起来今天发生的事情:暑假的第一天,我一直睡到中午,接着在桑拿房一般的房间里带着对不解的忧郁的抱怨再次睡去。应该是突然下起了雨,骤降的温度伴着夏季午后特有的大风从我全开的窗户挤进了我的卧室,汗水未消的我便被粗暴的叫醒了。我看着窗外渐渐密集起来的雨帘想到。
只有我一个人的屋子在雨声的陪衬下显得格外安静,我关上了所有窗户,想着接下来自己要做什么。
可能是睡昏了吧,几秒后我才发觉自己忘了现在是暑假的事。最终我收拾起羽毛球包,准备去一下因备考而阔别已久的球馆。
“和谁打呢?”我没有和任何人约好打球,“先过去好了。”
雨衣帽沿遮不住落向我额头的雨滴,只好任由它们拂过我的脸,但凉凉的感觉反而让我感到安心。
在球馆走廊里换好鞋,我便提着球包走到场地旁边开始热身。八个场地的球馆在我和另一边三个人的衬托下显得空荡荡的。
热完身后我拿起球拍,开始等人。
等我停止空想睁开眼睛时,已经过去了两小时。
馆里只剩我一个人了。我看向场地入口,那里只有时不时被风带动的两开门在发出声音,走廊里也只有雨滴落在地面发出的细微声音和打在球馆的铁顶所带来的震响在不断回荡。
像是仰头站在雨里看向灰色的天空,我的眼前突然模糊起来。意识到眼泪溢出的我好似被雨滴打中眼睛一样快速眨起了眼。“搞什么啊?”既然没有人会来那我都在等些什么?但没有通知任何人就独自来到球场的我不应该这样问。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没有意义的举动,为什么会思考这样没有意义的问题,只是任由眼泪淌过脸颊。
无所谓了,回去吧。我看向仍在继续向这个灰色世界丢下雨水的灰色天空,想到。
在我回家的路上,雨势逐渐变小了。不用太仔细的看过去,就可以发现,街边有许多学生模样的人在一起有说有笑。“真不愧是刚放暑假的学生啊。”我不自觉间想到了这句不像是在校生会说的话。
地面很滑,我用力握住车把,在拥挤的非机动车道里缓慢前进。雨声的宁静被逐渐明显的谈话声以及引擎声盖过,仍在飘着小雨的街道已经热闹了起来,我加快了速度,想尽快离开。
毫无征兆的,在公路上骑行的我眼前一黑,但又瞬间清醒了过来。
“低血糖?”有过几次类似经历的我觉得可能是因为空了几顿饭,打算把自行车停在路边稍稍休息一会儿。
可就在我准备减速停靠时,奇怪的事发生了:我的双腿不听使唤地继续向前蹬车,双臂也逐渐失去知觉,但仍稳稳当当地操纵着车子。与此同时,我眼前的世界像是频闪一样,在我能明显感受到我是睁着眼睛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变得漆黑一片。我惊恐万分,想试着大声呼救,声音却像是在鬼压床时一样,卡在喉咙里无法发出。倒不如说,我的身体逐渐被另一个人接管……
这下我的眼前彻底黑了过去。
“是晕倒了吗。”我很惊讶我还保持着意识上的清醒,但我也已经的的确确感受不到我的身体了。
这时的我丝毫不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是如何的疯狂,让我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感受到惊讶。
“小子,这边!”
身后突然想起的一声“问候”着实把本就惊讶万分的我吓得够呛。这时我能强烈地感受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存在,本能促使我虽然恐惧爬上心头但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向后”看去。令我不解的是无论我怎么尝试“转身”,那个“存在”还是在我身后。
我觉得自己肯定出了一身冷汗,这种被人从背后接近的感觉让我的神经变得十分敏感。
“喂!别乱动!如果你不想在闯红灯时被撞到的话就别乱折腾!”身后的声音突然以一种呵斥的语气叫道。
“对,对不,唉!!闯红灯?!不可以闯红灯啊!”下意识地道歉时,我意识到那个“存在”似乎是在占据着我的身体,还在闯红灯?
背后的声音先是无视我的质问,然后抛出了一个让我瞬间懵住了的问题。
“你为什么总是买YONFX的拍子啊??明明其他装备都有买木子宁和三崎。”
“啊,啊?!”我顿时哑口无言。难不成我被一个羽毛球运动员的灵魂附身了?
“快好好回答,不然我让你逆行然后被撞飞。”听到这句被平静念出的恐吓之后,我突然可以看见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辆从左边距离我不足三十厘米的卡车飞速驶过,,一种要被吸过去的感觉让我再度眼前一黑。我的腿应该软了,但它们不知为何仍在蹬着自行车前进。
“你居然还骑上了机动车道!”我对这眼前的一片漆黑歇斯底里地大叫道。
“好啊你小子,竟然还吼,做好重开的觉悟了吧。”身后的“存在”突然语气平缓了起来。
“………”
尽管周遭早已变得和闭眼时别无二致,我依旧选择面对我所看到的这片“漆黑”合上双眼。来吧,我想道。
人们对在不同状态下做出的选择,也许会不理解当时的想法,甚至在事后会觉得无法接受。当然,前提是我们有这个去审视自己抉择对与错的机会。想逃避的话,不要给自己留下机会就好了。
……
“哼,至于吗,你想买YONFX就去买,我只是觉得“仅仅是喜欢拍柄下面的绿色logo ”这个答案有些没意思罢了。”
像是有股电流从指尖充斥了全身后再有脚底窜入地面一样,我浑身一震,满是不可思议,甚至说不出话来。
“哦,是我。你用不着说话,我就先把你的嘴捂起来就好。接下来你只用听我说。”那个“存在”的声音似乎正在缓缓移向我的正前方,我不禁向右侧了一下头。
那沉稳的语气又忽然变得轻松了起来,就好像绝大多数学生在课间闲聊的感觉一样:“我也搞不懂为什么会选了你,啊当然是我自己选的,当时明明还觉得合情合理的。算了算了,我就直说了,回去后找一张纸剪成碎片,然后丢在电梯里,你就会明白了。”
什么东西?莫名其妙的,这怎么想都是小孩的恶作剧吧,还很低级。
“那你觉得打扫电梯里碎纸屑的人和打扫公路中央的你的人哪个更麻烦辛苦,你刚刚可是差点做了一个更低级的恶作剧哦。”
这句话充满了不屑与嘲讽的态度,但还是让我心生不安,感到深深的理亏。
对啊,我刚刚为什么会那样去想?
“先别顾虑那么多了,你又不是第一次这样自相矛盾。那就这样。”
我感觉那不明所以的“存在”要放开我了,但谁又知道等一下我会看到什么情况,于是一股紧张感猛的窜上心头。
“哦对了,你不是低血糖哦,只是之前想找你说话没有成功。本应因为假期而高涨的情绪怎么在你这里就正好相反呢,不然我可能还会失败,哈。”
随着一句感觉很随便的话,光线终于越过那无名的黑色屏障再度进入我的眼中。突如其来的视觉刺激让我本能的紧闭了眼,待我再次张开时,才发现原来自己在路边的长椅上坐着,手边就是自行车。
喧嚣街道上的各种杂音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争先恐后地涌入了我的耳朵里,一股莫名的不安在我心中蔓延开来。
“耳机,耳机!”我边念叨着边在背包里翻来覆去地寻找自己出门必备条件之一的耳机,“在哪儿?!”双手逐渐因为紧张而微微的颤动起来。
“怎么又这样。”突然发现在我脖子上晃荡的就是我正在找的耳机,我开始怀疑自己今天到底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算了,先不去思考吧。
夏天的傍晚有着仅凭身体任何一个感官就可以分辨出来的特点。自耳边发梢轻轻穿过的晚风,也许看不到它落入地平线,但却可以轻轻松松地把它所染红的半边天铺在眼中的夕阳,让人心烦意乱的闷热感觉和抚平焦躁情绪的那股略带潮湿的凉爽……这是夏季傍晚的味道,我在路上缓缓前进。
就这样,直到躺在床上昏昏睡去,我都没有察觉到雨已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