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回来，右眼。这半年，辛苦你了……”
艾斯的声音轻得像月光下的絮语，话音未落，身体便重重栽倒在地。寒冽的夜风吹过庭院，银辉般的月光泼洒在他血肉模糊的胸口，那道被千鸟电流撕裂的伤口还在滋滋冒着细碎的电芒，暗红的血珠浸透了黑色劲装，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
“唔…… 好痛…… 差点就交代在这里了……” 他趴在地上，指节因用力支撑而泛白，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呻吟，“老师…… 救命……” 此刻的他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平日里的嬉笑全然不见，只剩狼狈的虚弱，心里暗自腹诽：这下糗大了，居然在绫波面前摔得这么难看。
蒂法的身影瞬间掠至，指尖萦绕着柔和的淡金色光晕，轻轻覆上艾斯的伤口。温暖的能量顺着肌肤渗入肌理，刺痛感顿时缓解了大半。“你刚才再晚一瞬，电流就会贯穿心脏。”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治疗的光芒在她掌心流转，如同坠落的星子。
艾斯勉强侧过头，唇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我知道。但僵持下去，以我现在还没完全恢复的身体控制能力，只会更被动。” 他喘了口气，胸口的隐痛让他蹙起眉头，“我向来擅长攻守兼备，可这次只能赌一把 —— 完全放弃防守，全力进攻。我的动态视力能捕捉到对方的破绽，可这样一来，自己的空门也会暴露。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冒险一搏…… 幸好，赢了。” 他顿了顿，目光急切地扫向不远处的绫波，“对了，绫波？我来得还不算晚吧？”
“我没事。” 绫波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方才那声无意识的惊呼从未发生。她站在月光里，白色的裙摆被夜风拂起细微的弧度，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那就好。” 艾斯松了口气，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蒂法的治疗已经接近尾声，淡金色的光芒渐渐收敛，“基本无碍了，但回去后必须静养。” 她抬手轻触艾斯的右眼，一缕微光融入眼底，“右眼的记忆会逐步融合，可能会有短暂的眩晕，很快就会适应。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 艾斯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脚步还有些虚浮，“我能行……”
话音未落，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倾斜。绫波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肌肤，动作轻柔却稳妥：“小心点。”
蒂法看着两人相扶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眼底闪过狡黠的光芒：“既然这样，绫波同学，艾斯就拜托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形化作一道虚影，原地只余下几片洁白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在地面，带着淡淡的圣洁气息，随即随风消散。
“切，说走就走，真是不负责任。” 艾斯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转头看向绫波，脸上满是苦笑，“虽然半年没见，没想到一重逢就这么狼狈，还要麻烦你，真是抱歉。”
“不，该说谢谢。” 绫波的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像被月光染上的胭脂，顺着耳尖悄悄蔓延，“你又救了我一次。”
“说到底，你的危险还是我引起的。” 艾斯挠了挠头，笑容里带着歉意，“该道歉的是我才对。你不怪我，我就很感激了…… 对了，这半年，就算是右眼，也很少见到你呢。”
“恩。” 绫波轻轻点头，目光投向远处的树影，“连米娅，我也接送得少了。”
“果然还是太仓促了。” 艾斯的声音低了些，胸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右眼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缓缓涌来，碎片般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带来轻微的眩晕感，“对不起，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
“不用说对不起。” 绫波转头看他，眼神认真，“你只是想让自己变得更强，而且你也受了很多苦。”
“谢谢你。” 艾斯抬头望向天空，一轮圆月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清辉洒满大地，“已经半年，没这样在月光下散步了。右眼的记忆回来了，可还是觉得这里很亲切…… 毕竟，我沉睡了整整半年啊。” 晚风拂过他的发丝，带着夜露的微凉，也吹散了些许疲惫。
“这半年，你还好吗？” 绫波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谁知道呢？” 艾斯伸出右手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声响，感受着体内比以往更强韧的力量，“我是被蒂法老师封印起来的，沉睡中没有任何知觉，分不清是醒着还是睡着，只知道该睁眼时，就醒了。解开那个封印结界倒不难，只是单纯的能量控制，就是过程不太舒服。” 他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释然，“不过觉醒后，总体来说还不错。”
“那你的实力……”
“多少提升了点。” 艾斯晃了晃胳膊，语气带着几分轻松，“主要是肉体强度和精神力，为了能顺利使用千鸟嘛。” 他转头看向绫波，眼底带着笑意，“不过，你不是重新夺回第一新生的宝座了吗？在右眼的记忆里，这也算是我当时的赔罪啦。”
“你还是老样子，爱开无聊的玩笑。” 绫波突然松开了扶着他的手，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一丝试探。
艾斯并没有如她预想中那样摔倒，只是身体微微倾斜，脚步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便以一个略显怪异的姿势稳住了身形，随后慢悠悠地站直，脸上带着狡黠的笑：“你也还是老样子，这么冷漠。不过…… 这半年没听到你的声音，居然还挺怀念的。”
“…… 你什么意思？” 绫波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难道要我说，我在向你告白吗？” 艾斯的笑容有些僵硬，大概是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我可还没对生活失去信心呢。”
“…… 你就不能少开点玩笑？” 绫波的耳根更红了，声音细若蚊蚋。
“呵呵，个性使然嘛。” 艾斯说着，脑海中突然涌入一段记忆，他皱了皱眉，有些无奈地叹气，“哦对了，过几天还要考试，右眼这家伙还真是自作主张。还有什么魔斗大会，真是麻烦。” 他一边浏览着融合的记忆，一边喃喃自语，“咦？原来今天是我生日…… 真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先处理魔斗大会好了。”
“…… 恢复了自我，还是对生日没兴趣吗？” 绫波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这种事，有朋友放在心上就好。” 艾斯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怅然，“这点我和右眼的想法一样。不过可惜了那个蛋糕，呜咕～早醒一天就能吃上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而且，生日是母亲生下孩子的日子，真正该庆祝的是母亲才对。”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黯淡了几分，“可惜，我的母亲早就不在了，也就没必要过了。”
“…… 你的想法真特别，生日时想到的是母亲。” 绫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动容。
“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嘛。” 艾斯突然伸出手，掌心向上，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对了，我记得你说过要给我礼物的，拿来。”
“…… 你和你的右眼不一样。” 绫波看着他摊开的手掌，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我可是现实派，有礼物不拿才是傻瓜。” 艾斯晃了晃手，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拿来嘛。”
“…… 你想要什么？” 绫波的脸颊依旧泛着红晕，眼神有些闪躲。
艾斯的目光缓缓落在她的脸上，眼神认真，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我…… 想要你……”
绫波猛地抬头看他，眼神冰冷，脸颊却红得更厉害了，心跳如鼓擂般作响。
“…… 的微笑。” 艾斯的尾音轻轻落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旁白：拜托，请你说话不要大喘气好不好？）
绫波愣住了，眼底的冰冷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讶，大概是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可以吗？” 艾斯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忐忑，“认识你这么久，我从没见过你笑。你总是把自己藏在冰冷的面具下，但那不是真正的你。所以，请你笑一笑，虽然这个要求有些无礼…… 但我真的很想看看。” 他的眼神真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绫波犹豫了片刻，睫毛轻轻颤动，随后，她的嘴角缓缓向上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一刻，仿佛漫天的月光都汇聚在她脸上。平日里冰冷的眉眼染上暖意，眼角的弧度柔和得如同春风拂过湖面，脸颊的红晕如同盛开的桃花，整个人仿佛冰雪消融后的春日，清丽又温暖。周围的景物似乎都失去了色彩，唯有她的微笑，如同世间最璀璨的光芒，让天地都为之失色。
艾斯彻底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呼吸都停滞了片刻。他虽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微笑震撼得无以复加。那已经不是简单的 “美” 所能形容的，那是一种能让人忘却所有烦恼、心生敬畏的美好，仿佛女神降临，倾国倾城。
“…… 艾斯。” 绫波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羞涩。
艾斯没有回应，依旧沉浸在那抹微笑带来的震撼中。
“艾斯。” 绫波又唤了一声，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 啊？抱歉，失态了。” 艾斯猛地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真的有种此生无憾的感觉。”
“有那么夸张吗？” 绫波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嘴角却还残留着未散去的暖意。
“完全就是女神的微笑啊。” 艾斯摇摇头，语气无比认真，“我真的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绝对是我收到过最有意义的生日礼物。”
“…… 我可以理解为，你喜欢上我了吗？” 绫波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 也许吧，还没到那么夸张的地步。” 艾斯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语气有些干涩，“只能说，你是第一个让我艾斯・拉塞弗德心动的女孩。但我有自知之明，能看到你的微笑，我已经很满足了，不敢奢求更多。”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卑，“我只是个平凡到极致的人，和你这样的贵族大小姐之间，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而且……”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自嘲地笑了笑，“这张平平无奇的脸，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关注吧。”
“你为什么这么没自信？” 绫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酸，看着他低垂的头颅，心里莫名有些难受，“我也可以告诉你，你是第一个让我有好感的男生。”
“是吗？” 艾斯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被失落取代，他笑了笑，“我很荣幸。但我清楚，平民和贵族的爱情，只存在于小说里，现实中是不可能的。”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没有丝毫做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可正是这份平静，让绫波的心里更添酸楚。他为什么要这么轻易地否定一切？为什么明明心动，却还要刻意疏远？
“其实，沉睡的这半年里，我想了很多。” 艾斯的目光投向远方，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带着一丝孤寂，“我这么急切地想要掌握千鸟，意义真的正确吗？千鸟的真正含义，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保护最重要的人的力量。现在，米娅是我最重要的人，可她总有一天会长大，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会不再需要我的保护。到那时，我的千鸟如果只剩下战斗的意义，我为自己而活，为自己而战，最后只会变成一个只爱自己的修罗。这条路，我不该走下去。” 他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丝沉重，“不过，只要有希在，我想我的千鸟应该不会失去意义吧。” 他干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却满是苦涩。
绫波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她不确定自己对艾斯的感情到底是不是爱情，也对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感到犹豫。
“我对未来，就像蒂法老师说的那样，充满了迷茫。” 艾斯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梦想是什么，只是单纯地想活下去。至于自己能做什么，能成为什么，我完全不知道，只是浑浑噩噩地活着……” 他转头看向绫波，歉意地笑了笑，“抱歉，说了这么多失礼的话，你别介意。”
“艾斯，其实……”
“绫波，到了。” 艾斯突然打断她的话，指了指不远处的女生寝室楼，“再不回去，有希闹起来就麻烦了。”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快点回去吧，我已经没事了。”
绫波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那，再见。”
“再见。” 艾斯站在原地，目送着绫波的身影走进寝室楼，直到那抹白色的裙摆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头，语气带着一丝告诫：“艾斯・拉塞弗德，又或者是李语凡，你可千万不能喜欢上她。你该知道，你们是不可能的……”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依旧有些紊乱，“李珂的教训还不够吗？你和她，只能是普通朋友。而且……”
他抬起右手，掌心微微收紧，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月光依旧温柔，却仿佛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