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透过寝室的玻璃窗斜斜切入院中时，艾斯的床铺早已没了温度。昨晚与绫波告别后，他只匆匆换了身干爽衣物，便带着胸口未散的闷痛感走出了宿舍楼 —— 那股堵塞在心头的郁结，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得他喘不过气。
晨雾尚未散尽，带着草木与露水的湿凉弥漫在校园小径。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正迎着薄雾奔跑，脚踝上绑着的厚重沙袋撞击着小腿，发出沉闷的 “噗噗” 声。艾斯的额发早已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光洁的额角，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石板路上晕开细小的水渍。但他的呼吸依旧保持着平稳的节奏，胸腔起伏均匀，显然这超负荷的晨练对如今的他而言，早已不算难事。
他在湖边停下脚步，指尖划过空间戒指的纹路，沙袋便化作一道微光收入其中。冰凉的湖水漫过手掌时，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也恰好压下了一丝心头的烦躁。闭眼凝神，魔力顺着经脉涌向右手，“千鸟。” 低沉的嗓音在晨雾中响起，数道青白色的电弧瞬间从湖面窜出，如同蓄势待发的银蛇，带着 “滋滋” 的破空声划破晨霭。电流精准地击中对岸的岩石，迸溅出细碎的石屑，水雾蒸腾而上，在朝阳下折射出淡淡的彩虹。
“呼～” 艾斯睁开眼，望着岩石上焦黑的痕迹，嘴角却没泛起丝毫笑意。他缓缓抽出右手，掌心还残留着电流的麻痹感，“看来离掌握千鸟流，也快了…… 但是，为什么……”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心头的闷痛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发清晰，“感觉如此的…… 不快……”
自昨晚与绫波分开后，那抹月光下的微笑与两人之间难以逾越的身份鸿沟，便在他脑海中反复交织。体内的魔力流动变得粘稠滞涩，像是被湿泥裹住了经脉，起初他以为是沉睡半年后的后遗症，可整整一夜的疯狂训练下来，这份烦躁非但没消散，反而像藤蔓般缠绕得更紧，连带着千鸟的电流都添了几分暴戾。
“啊嘞？艾斯你怎么在这？昨晚彻夜不归…… 你小子该不会坏掉了吧～” 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爱德华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近，眼神里满是促狭，“是不是偷偷去做什么少儿不宜的和谐事了？”
“你这脑回路是被魔物啃过吗，爱德？” 艾斯转过身，勉强扯出一抹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今天的考试和魔斗大会挂钩，我就算不想拼命，也得挣扎几下吧？”
“你可真会说笑。” 爱德华嗤笑一声，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你现在的实力，就算闭着眼睛考也能名列前茅，用得着这么苦大仇深地熬夜训练？”
“呵呵，这个时间你不是该在被窝里和周公约会吗？” 艾斯转移话题，故意上下打量着他，“今天这么早起，是陪哪位美女看日出啊？”
“当然是陪我们风华绝代、熬夜苦修的艾斯大美女啊～” 爱德华立刻反将一军，语气夸张。
“…… 你很想去地底旅行吗？” 艾斯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指关节微微作响，“我不介意送你一程，直达地狱那种。”
“…… 我错了！” 爱德华立刻双手合十求饶，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这种事不用你特别提醒，我绝对记牢了！”
艾斯瞥了他一眼，没再继续吐槽 —— 换做平时，他定会和爱德华互损到底，可此刻心头的郁结让他连斗嘴的兴致都没有。他拿起地上的黑色风衣披上，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诶？你今天真的怪怪的。” 爱德华察觉到他的反常，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平时就算吵架也会瞪我半天，今天怎么这么冷淡？该不会是…… 失恋了？”
“去你的！” 艾斯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酸涩，“我连‘恋’的资格都没有，谈何失恋？” 他看着爱德华一脸八卦的样子，忍不住吐槽，“你这家伙满脑子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简直是个变态。”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嘛～” 爱德华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安慰，话还没说完，就被艾斯一脚踹进了湖里。
“噗通” 一声，湖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爱德华在水里扑腾着，哀嚎道：“艾斯你太过分了！这湖水超冷的！”
艾斯没理会他的抱怨，转身走向宿舍楼。回到寝室洗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皮肤，却冲不散心底的阴霾。他擦干头发，习惯性地拿起外套 —— 这个停滞了半年的习惯，在右眼的记忆与自身的执念中悄然复苏：等在女寝楼下，接米娅去吃早饭。
女寝楼前，米娅正和卡嘉莉有说有笑地走出来，两个女孩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早，米娅。” 艾斯冲她们挥了挥手，声音尽量放得柔和，“早，卡嘉莉。”
“呀，艾斯！” 卡嘉莉率先反应过来，脸上满是惊喜，“你终于恢复以前的习惯啦？”
米娅也仰着小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你终于不用再拼命训练了吗？”
“恩，差不多完成了。” 艾斯抬手揉了揉米娅柔软的头发，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还是这样比较自在。”
“哥哥，你今天有点奇怪哦。” 米娅歪了歪头，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笑容怪怪的。”
“同感。” 卡嘉莉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平时你都会吐槽我们起得晚，今天居然这么温和。”
“有吗？你们想多了。” 艾斯避开她们的目光，率先迈步走向食堂，“我锻炼了一早上，现在快饿死了，赶紧走。”
“不等有希吗？” 卡嘉莉快步跟上。
“绫波会带她来的，不用等。” 艾斯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绫波昨夜泛红的耳尖。
食堂里人声鼎沸，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艾斯的胃口出奇的好，面前的餐盘已经堆起了小山，是平时食量的两倍，可他依旧在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食物，咀嚼的动作带着一丝发泄的意味。
“哥哥，你吃太多啦！” 米娅担忧地拉了拉他的袖子，“会肚子疼的。”
“没事。” 艾斯含糊地应了一声，又叉起一大块烤肉塞进嘴里。只有这样填满胃袋，才能暂时压制住心头的空落感。
卡嘉莉悄悄把爱德华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爱德，艾斯今天到底怎么了？总觉得他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我也觉得反常。” 爱德华挠了挠头，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他昨晚一夜没回寝室，说是在训练，可他以前就算要考试，也绝不会这么拼命 —— 这家伙可是连早起一秒钟都要抱怨半天的人。”
“会不会是受了什么刺激？” 卡嘉莉皱起眉头，“昨天是他生日，难道是因为没吃到蛋糕不开心？”
“怎么可能？” 爱德华摇摇头，“他不是会为这种事纠结的人，但肯定有心事。”
早饭后，艾斯的反常还在继续。当蒂法走进 E 班教室时，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 艾斯正端坐在课桌前，脊背挺直，低头认真地翻看着魔法理论课本，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不像话。
蒂法曾提醒过他近期要认真备考，可以艾斯的性子，向来是考前临时抱佛脚，从未如此沉下心来复习。她走上前，轻轻敲了敲桌面：“艾斯，你没事吧？”
艾斯抬起头，冲她点了点头，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随后又低下头，手指在书页上快速划过，继续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 蒂法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喃喃道，“看来我还没睡醒，得再去洗把脸。” 说完便转身走出教室，心里满是疑惑：这孩子到底怎么了？
一个小时后，理论考试正式开始。试卷分发下来，艾斯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趴在桌上睡觉，也没有等到考试快结束时才匆匆动笔。他拿起笔，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发出 “沙沙” 的声响。每一道题，他都详细写出了完整的解题步骤，甚至对一些难题，还列出了两种以上不同的推导方法，字迹工整，逻辑清晰。
蒂法收卷时，特意留意了艾斯的试卷，翻开的瞬间便愣住了。那张密密麻麻的试卷上，不仅解法比标准答案更为简洁精妙，甚至还补充了理论延伸的知识点。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只能打上满分 —— 因为这份答卷，实在找不到扣分的理由，更没有附加分的空间。
实践考试的场地设在校园后的试炼场。艾斯被要求释放 D 级魔法，可当淡青色的魔力从他掌心涌出时，周围的空气都开始震颤。那道本应温和的魔法光束，威力却直逼 C 级甚至隐隐超出，击中试炼靶时，瞬间炸开一片烟尘，靶心被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小洞。原本用来测量魔法强度的仪器，指针疯狂摆动后直接黑屏，屏幕上只留下 “无法估计” 和 “魔法越级” 的红色字样。
蒂法只能亲自上场充当裁判，感受着那股蕴含着千鸟电流特性的魔力，她不由得叹了口气：“艾斯，你的魔力控制又进步了，但也不用这么‘用力’吧？”
艾斯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解释。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超乎寻常的爆发力，不过是他宣泄内心郁结的一种方式 —— 越烦躁，就越要做到极致，这是他从小到大的习惯。
一天后，成绩公布栏前围满了学生。当看到 “艾斯・拉塞弗德” 四个字后面跟着的 “双科满分” 时，全场一片哗然。要知道，这次考试因为与魔斗大会直接挂钩，试题难度堪称变态，就连常年霸占第一的绫波丽，也与他拉开了不小的差距。
“你这家伙，也太夸张了吧？” 爱德华拍着艾斯的肩膀，一脸难以置信，“这种难度的题你居然考了满分？你确定自己没被什么魔物附身？”
“难得认真一次，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艾斯耸耸肩，语气故作轻松，可眼底的疲惫却没能掩饰住。
“哥哥。” 米娅突然伸出小手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我知道哥哥不开心。”
艾斯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微微蜷缩。
“哥哥只有在心里特别难受的时候，才会把所有事情都做到最好来发泄。” 米娅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以前你和别人吵架受了委屈，就会把训练做到极致；这次你一定遇到了更不开心的事，对不对？哥哥，别憋在心里，告诉米娅好不好？”
“我没有不开心。” 艾斯转过身，摸了摸米娅的头，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可眼底的酸涩却怎么也藏不住，“哥哥只是没休息好，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可是哥哥的身体在发抖。” 米娅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刚才你抱我的时候，肩膀一直在抖。”
艾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避开米娅的目光，强装镇定地说：“可能是早上训练太累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便挣开米娅的怀抱，快步向宿舍楼走去。
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卡嘉莉皱起眉头：“他到底怎么了？”
“刚才他抱住我时，心跳得好快，而且身上好凉。” 米娅嘟着小嘴，一脸担忧，“难道是我惹哥哥生气了？”
“怎么会？” 卡嘉莉蹲下身，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珠，“你是他最疼的妹妹，他疼你还来不及呢。”
“会不会和绫波有关？” 爱德华突然开口，“昨晚是绫波送他回来的，也许他们分开后发生了什么。”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身影便从人群中走出。绫波站在不远处，白色的裙摆被风拂起细微的弧度，她的脸色比平时更显苍白，指尖微微握紧：“我见过他，分开时他只是有些消沉，没说发生了什么。”
“消沉？” 卡嘉莉立刻追问，“他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
绫波的目光投向艾斯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良久才缓缓开口：“他说…… 对未来和梦想，都很迷茫。”
“迷茫？” 爱德华挠了挠头，“这可不像是艾斯会说的话，他以前从来不会想这些有的没的。”
米娅突然补充道：“哥哥以前不开心只会抱怨，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闷在心里，越不爽就越认真做事。”
绫波的指尖攥得更紧了，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想起昨晚艾斯说的那句 “平民和贵族的爱情，只存在于小说里”，想起他眼底的自卑与失落，心口不由得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他现在去哪了？” 绫波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说回去休息了。” 卡嘉莉答道。
“有希。” 绫波轻声唤道，话音刚落，有希便如同被召唤的精灵般出现在她身边。“走。” 两个字落下，她便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
爱德华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来不用我们操心了，有人比我们更着急。”
卡嘉莉白了他一眼，却也松了口气：“希望绫波能劝劝他吧，真不想看到他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