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的月光还凝在衣角，艾斯却没推开那扇寝室门。他转身绕过后院的矮墙，踏入了校园深处的小树林 —— 这里是他以前逃避训练时偶然发现的秘境，粗壮的古树枝桠交错，浓密的叶片织成天然的穹顶，滤去了大半刺眼的日光，只漏下细碎的金斑，在地面晃出斑驳的光影。
他纵身跃上最粗壮的那根横枝，脊背贴着粗糙的树皮，四肢舒展成 “大” 字。树枝微微下沉，带着沉稳的弹性，树叶被风拂得沙沙作响，混合着泥土与腐叶的湿润气息，却丝毫驱散不了心头的混沌。他抬手挡在眼前，指缝间漏进的阳光刺得瞳孔微微收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树皮的纹路，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明明是自己先心动，却连坦白的勇气都没有；明明渴望靠近，却被身份的鸿沟吓得后退；明明难受得快要炸开，却连自己在气什么都搞不清楚。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温热的气息撞上树叶，震落了几颗昨夜残留的露珠，“还真是・・・・・・不爽的说～” 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尾音轻轻发颤，像只受伤后躲起来舔舐伤口的小兽。
“躲在这里就能解决问题吗？”
熟悉的清冷嗓音从树下传来，像一阵微凉的风，瞬间吹散了艾斯的怔忪。他猛地坐起身，低头望去 —— 绫波站在树荫下，白色的裙摆被林间的风撩起细小的弧度，月光落在她发梢，泛着淡淡的银辉；有希乖巧地倚在她身侧，眼睛睁的大大的正仰头望着他。
“恩？绫波？” 艾斯的瞳孔微微放大，语气里满是诧异，“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还以为这地方够隐蔽了。”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角，仿佛此刻的狼狈被抓包般有些局促。
绫波抬手指了指身旁的有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没有比有希更能觉察到你的存在了。”
“原来如此。” 艾斯指尖划过虚空，淡青色的魔力瞬间凝聚成一枚圆形法阵，纹路如同流转的雷光，“虚空瞬动。”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在树枝上化作一道青芒，下一秒已稳稳落在绫波面前，衣摆还带着林间的草木气息。
“・・・・・虚空瞬动？” 绫波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惊讶，“你竟然已经掌握这招了，很厉害啊～” 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带着真切的赞赏。
可艾斯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疏离：“有事吗？” 他刻意避开她的目光，看向一旁的灌木丛，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 他怕再多看一眼，心底的情绪就会忍不住溢出来。
“听米娅说你很不开心，所以来看看你。” 绫波往前迈了一小步，距离拉近，她身上淡淡的铃兰香气混着林间的气息，钻入艾斯的鼻腔，让他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我很好，谢谢。” 艾斯猛地转过身，指尖已经触碰到魔力，准备再次瞬动逃离。他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忍不住说出那些不该说的话。
“等一下。” 绫波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指尖的温度微凉，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度，“你，在说谎。”
“没有・・・・・・” 艾斯的声音有些发紧，手腕被触碰的地方像是烧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绫波攥得更紧。
绫波上前一步，双手按住他的肩膀，迫使他转过身。她的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种坚定的认真，红色的眼瞳如同淬了光的宝石，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别狡辩，看着我的眼睛，说出你难过的原因。”
“我・・・・・・没有难过。” 艾斯死死盯着地面，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心脏像要跳出胸腔。他能感受到绫波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探究与关切，让他无所遁形。
“我说了，看着我的眼睛。” 绫波的语气强硬了几分，指尖微微用力，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执拗。
艾斯被迫抬起头，撞进那双血色的瞳仁里。那里面没有丝毫轻视，只有纯粹的认真与担忧，像一束光，劈开了他心底的阴霾。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酝酿了许久，才终于挤出断断续续的话语：“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脸瞬间红透，从脸颊蔓延到耳根，甚至连脖颈都染上了薄红，“可我知道，这是不可以的。”
“为什么不行？” 绫波的眉头微微蹙起，红色的眼瞳里满是不解，“因为你和我身份上的差距？还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不是的・・・・・是我配不上你。” 艾斯猛地低下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自卑，“我没什么身份背景，只是个普通的平民，长得也平平无奇，根本配不上你这样的贵族大小姐。我・・・・・・”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哽咽。
“就因为这个？” 绫波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脆如铃，带着暖意，打破了林间的沉寂。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艾斯的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傻瓜，这样瞻前顾后可不像你。”
“但是，义无反顾和不知天高地厚只有一步之遥。我・・・・・・” 艾斯还想辩解，却被绫波打断。
“笨蛋，你有见过我对哪个男生像你这样说话吗？” 绫波的脸颊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从耳尖慢慢扩散到脸颊，像染上了一层胭脂，“你又不是基修，如果是别的男生说了刚才的话，早被我冰起来了・・・・・・”
“呃・・・・・・抱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艾斯愣了愣，抬头看向她，眼神里满是茫然，“我，是不是冒犯到你了？”
“・・・・・・艾斯，你这家伙，难道这种事还要女生把话挑明了才懂吗？” 绫波的脸红得更厉害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声音也低了下去，“我其实・・・・・也有点・・・・・喜欢你・・・・・・” 她顿了顿，像是怕他误会，又急忙补充道，“你・・・・・别得意，只有一点点哦！你要是做了什么坏事，马上就会扣分的！” 说话时，她的手指还下意识地攥着裙摆，一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
“・・・・・・” 艾斯彻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陷入了幻觉 —— 绫波竟然会红着脸露出这样害羞的表情，那双清冷的红色眼瞳里满是羞涩，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简直像被施了魔法般迷人。更让他震惊的是，她竟然说也喜欢自己？这简直比他学会虚空瞬动还要不可思议，“可、可是，我们・・・・・・”
“担心身份的话，变强不就行了？” 绫波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红色的瞳仁里闪烁着光芒，“只要强到让所有人都认可，又有谁会在意你的出身？实力，才是这个世界最硬的底气。”
“实力吗？” 艾斯喃喃重复着，指尖微微颤动，心底的迷雾似乎在这一刻被吹散了。
“你拥有传说中的雷属性魔力，天赋异禀。” 绫波的语气里满是信任，“只要能熟练掌控，以你的资质，成为魔导师根本不是问题。”
“是吗？” 艾斯缓缓抬起头，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他笑了，这一次的笑容不再勉强，而是发自内心的释然，“魔导师，雷之驾驭，这些都不是我真正的目标。我只想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所以，我必须变得更强。” 他抬起右手，青白色的雷光瞬间在掌心汇聚，电流滋滋作响，渐渐凝聚成一柄细长的剑身，光芒耀眼却不刺眼，“光凭力量不够，光凭信念也不够。为自己而战或许很强，但那不是真正的强大。人在保护最重要的人时，才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这，才是真正的强大。” 他感受着体内顺畅流转的魔力，之前的滞涩与烦躁一扫而空，前方的道路豁然开朗，“谢谢你，绫波，我终于明白了。”
“都这样了，还叫‘绫波’吗？” 绫波看着他释然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你明白什么了？”
“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明白未来的方向。” 艾斯的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红色的雷光映在他眼底，坚定而认真，“我会保护你的，丽。” 他刻意换了亲昵的称呼，看着绫波耳尖瞬间爆红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绫波避开他的目光，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
“・・・・・・记得在下次笑前先提醒一下。” 艾斯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连忙移开视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不然每次都被你惊艳到失神。”
“我，只会在你一个人面前笑。” 绫波转过头，眼神认真得不像话，红色的瞳仁里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
“我很感动。” 艾斯的笑容温柔了许多，眼底满是暖意。
“那么，怎么谢我？” 绫波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恶作剧般的笑容，像个调皮的小丫头。
“呃・・・・・・” 艾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挠了挠头，试探着说，“请你吃一块三明治怎么样？”
“・・・・・・好感急剧下降中。” 绫波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
“那・・・・・两块？” 艾斯一脸肉痛的表情，仿佛割了他一块肉，“这可是我攒了三天的零花钱才能买到的豪华三明治！”
“艾斯，你这人・・・・・・真是・・・・・・” 绫波扶了扶额，一脸哭笑不得，“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样的家伙・・・・・・”
“开玩笑的啦～” 艾斯哈哈大笑起来，心情彻底舒展，“我记得你也是风属性魔力吧？我教你一个近身攻击魔法如何？不用吟唱，无论是向魔剑士发展，还是单纯做魔法师，都很实用。”
“真的？” 绫波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期待。
“还煮的呢～” 艾斯调侃了一句，随即收敛笑容，认真地说，“不过我得提醒你，开始练习的前两个阶段，对经络的负担很大，会很疼，我担心你撑不住。”
“那你呢？现在练到什么程度了？” 绫波追问，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
“第三阶段，完成的可能性很低。” 艾斯耸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先让你看看效果吧。” 他伸出左手，淡蓝色的魔力瞬间汇聚，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蓝色圆球，圆球高速旋转着，带动周围的空气形成细小的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这叫螺旋丸，靠魔力的高速旋转产生破坏力。”
“这个・・・・・・似乎就是上次你给我看的那个魔法・・・・・・” 绫波凑近了些，仔细观察着螺旋丸的旋转轨迹，语气肯定地说，“不过威力比上次强了不少。”
“恩，上次还在旋转阶段，现在已经进入威力阶段，正在向维持阶段迈进。” 艾斯散去掌心的螺旋丸，旋风骤然停止，落叶轻轻飘落，“怎么样，打算学吗？”
绫波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我可以的。”
“那好吧。” 艾斯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个装满水的小气球，递到她手里，“虽然随身带这个有点怪，但这是最安全的练习道具。” 他单手握住另一个水球，指尖魔力涌动，“看好了，第一阶段，用魔力让水球里的水旋转起来。” 话音刚落，他掌心的水球便开始高速旋转，透过透明的气球，可以看到水流形成的漩涡纹路。
“这么简单？” 绫波有些怀疑地握住水球，闭上眼睛，风属性魔力缓缓注入。很快，水球里的水也跟着旋转起来，虽然速度不如艾斯的快，但也算稳定。
“别小看它哦～” 艾斯拿出一个新的水球递给她，语气严肃了些，“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 用旋转的水流破掉这个水球，只能靠水球内部的旋转力，不许施加外力，也不能用其他魔法。”
绫波点点头，集中精神操控着魔力。水流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水球表面泛起细密的纹路，却始终没有破裂。她皱了皱眉，加大魔力输出，可水球依旧完好无损。
“・・・・・破不开。” 绫波睁开眼，语气平淡，可微微蹙起的眉头暴露了她的不甘心，那副故作淡然的样子，在艾斯看来格外可爱。
“呵呵，别心急。” 艾斯笑了笑，耐心地问，“你先说说，你水球里的水流是向哪个方向转的？”
“・・・・・・左边。” 绫波回忆了一下，如实回答。
“左边啊～” 艾斯突然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带着一丝暖意。
“你・・・・・干什么？！” 绫波猛地后退一步，脸颊瞬间泛红，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像被冒犯的小猫。
“抱歉，忘了解释了。” 艾斯连忙收回手，双手合十做道歉状，“我只是想确认你发髻的转向。练习螺旋丸，旋转方向必须契合体内魔力的螺旋纹路，你的发髻是向右盘的，说明你体内的魔力更适应右转，所以要控制水流向右旋转，这样才更容易突破。刚才是我太冒失了，应该事先说明的。”
“・・・・・是我误会了，对不起。” 绫波的脸颊依旧泛红，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没事的。” 艾斯笑了笑，把水球递给她，“你先回去练习，等能破开水球了就告诉我。” 他看了看天色，“我这两天的反常，肯定让米娅她们担心坏了，得赶紧回去报个平安。”
“・・・・・那，有希交给你了。” 绫波微笑着说，眼神温柔。
“叽～” 一直被彻底无视的有希终于忍不住发出委屈的低鸣声，眼睛里满是控诉，像是在说 “你们终于想起我了”。
“・・・・・・哦？有希啊，没问题！” 艾斯这才注意到一旁快被遗忘的有希，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刚才又被绫波的微笑勾走了神，“抱歉抱歉，把你给忘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有希的头顶，柔软的毛发触感很好。
有希舒服地眯起眼睛，蹭了蹭他的手心。
“傻瓜，注意哦～” 绫波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眼神里满是期待，“要是没在魔斗大会决赛见到你，我可饶不了你。”
“・・・・・恩，我会努力的。” 艾斯用力点点头，眼底满是坚定。月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映出他释然的笑容，也映出他与绫波之间，那道跨越身份鸿沟、愈发清晰的羁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