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基力安血盆大口张开，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时，一道赤红的身影如流星般坠落。
“唰 ——”
破空声尖锐刺耳，少女的脚尖重重嵌进湖边的青石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她屈起修长的双腿，身形如蓄势的猎豹般猛然一跃，深黑色的大衣在夜风中翻飞，衣角扫过地面的露珠草，带起一片细碎的草叶。手中的白刃泛着凛冽的寒光，如同凝结了月光的锋芒，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基力安只觉口中一空，“喀嚓” 一声咬碎的只有空气。它茫然低头，只见自己抓着艾斯的手臂正与猎物一同在空中旋转，下一秒，剧痛便从手肘处炸开 —— 那只覆盖着鳞片的巨臂被利落斩断，断面没有鲜血喷涌，而是化作一团冰冷的黑雾，在晚风中风化消散。
“嘎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震得湖面泛起波澜，树叶簌簌掉落。艾斯被重重摔在地上，幸运的是，怪物的断肢恰好成了缓冲，他脸部朝下趴在柔软的草地上，虽然胸口闷得喘不过气，却没有遭受致命冲击。他咳了几声，抬起头，视线穿过渐渐散去的黑雾，瞬间被眼前的身影夺去了呼吸。
那是一头宛若烧熔钢铁的长发，炙热的火红中带着柔软的质感，随着少女的动作轻轻晃动，纷飞的火粉如同坠落的星子，在她周身勾勒出淡淡的光晕。深黑色的大衣衬得她身形纤细，袖口下露出的纤纤玉指紧握着一把与她身高相去不远的武士大刀，刀刃上还残留着黑雾消散后的微凉气息，流泻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美感。
艾斯一时看得出神，完全忘记了腹部的疼痛与四周的危险。在火粉纷飞中傲然屹立的少女，身上带着一种压倒性的存在感，连愤怒嘶吼的基力安都成了黯淡的背景。他从未见过如此矛盾的身影 —— 明明只有十一二岁的模样，身高不过一米四左右，站在自己面前只到胸口，却有着远超年龄的英气与决绝。
“你看如何？亚拉斯特尔？”
少女背对着他开口，声音英气凛然，却又透着一丝未脱的稚嫩，像淬了冰的风铃。
“是大虚，只不过是低级的基力安而已。”
一个浑厚低沉的男人嗓音从虚无中传来，如同远处滚动的雷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吼 ——！”
基力安的尖叫打断了对话，它残存的手臂在空中疯狂挥舞，紧握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少女狠狠砸来。少女微微抬眼，右手挥刀的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刀锋瞬间停在瘫坐在地的艾斯侧脑旁，冰冷的刀身贴着他的发丝，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
艾斯倒抽一口冷气，心脏骤然收紧。他眼睁睁看着少女整个身子扭向挥刀的方向，左手握住刀柄，姿态沉稳得仿佛早已预判了一切。基力安的拳头还未抵达预定路线，少女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冲到它的膝下，刀刃带着破风的锐响挥砍而出。
她的身躯顺势呈九十度回转，正面往后横跳至基力安身旁，动作轻盈得如同一片羽毛。基力安的拳头突然偏离轨迹，整只手臂挥向完全匪夷所思的方向，它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往前跌倒，脸部狠狠撞在青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震动中，基力安的巨眼茫然地转动，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处境 —— 支撑身体的左腿已被斩断，化作黑雾消散无踪。而黑雾的另一端，少女正傲然俯视着它，那双如同燃烧着烈焰的瞳孔，比她的红发还要炙热，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她单手抡起那把沉重的武士大刀，动作轻松得仿佛只是握着一根羽毛。每踏出一步，火红的发丝便飘散出更多火粉，落在地上泛起细碎的光点。艾斯痴痴地望着眼前的光景，那是一种极致的杀戮之美，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少女走到倒地的基力安面前，手腕轻轻一扬。
“唰 ——”
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清脆利落，基力安的头颅应声落地，化作一团更大的黑雾，在月光下渐渐消散。直到黑雾完全散去，湖面恢复平静，少女才缓缓转过身，拎着刀一步步走向艾斯。
艾斯这才得以仔细打量她。她穿着类似连身工作服的皮质套装，外面套着深黑色的大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胸前挂着的银色链子。链子上系着一个指尖大小的黑色球体，周围有两道金环交叉环绕，既像精美的艺术品，又像精密的仪器 —— 刚才那个男人的声音，显然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那双与红发同色的眼眸，炙热而明亮，仿佛藏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明明面无表情，却能看出那并非僵硬，而是蕴含着坚定意志的内敛抖擞。
“…… 呃，那个…… 谢谢你。”
艾斯撑着地面站起身，腹部的伤口传来阵阵隐痛，他下意识地按住伤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狼狈的感激。毕竟刚才自己在基力安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若不是少女出手，恐怕早已沦为怪物的口粮。
然而，少女完全无视了他的道谢，转头看向胸前的坠子，语气平淡：“哼，亚拉斯特尔，这个家伙，有什么特别的？”
“看起来，是个废物，不过体质似乎有些特别。”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艾斯皱了皱眉，心里泛起一丝不爽。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忍着伤口的疼痛站直身体，反驳道：“不觉得这个问题很多余吗？人呗？” 失忆让他失去了部分战斗意识，但骨子里的傲气并未消散，尤其是在被人称作 “废物” 的时候。
“要不要打开来看看？”
少女突然举起刀，刀刃直指艾斯的胸口，寒光映得他瞳孔微微收缩。
“不必。” 坠子里的声音立刻制止，“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似乎服用了生命之水，身体发生了些许变化，所以引来大虚的注意，不过，他身上似乎带着威力不小的宝具。”
艾斯下意识地摸了摸右手腕上的闪电形银链，宝具的气息果然瞒不过对方的感知。他看着眼前的少女，耐着性子问道：“我说……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少女不耐烦地抱怨道，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艾斯彻底无语了。他本不想与这个脾气古怪的少女纠缠，刚才的骚动想必已经惊动了精灵族，拉克丝和玛尤一定在担心他。于是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衬衫，转身就要离开：“既然如此，我先走了。”
“去哪？”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股沉重的压力便落在了他的肩上 —— 少女手中的大刀不知何时已架在了他的肩头，刀刃的寒气透过布料渗入皮肤，让他瞬间僵住。
（拜托，我要说话不理我，我要离开又要拦我，到底想干嘛？！）
艾斯的耐心快要耗尽了。失忆让他的战斗意识迟钝，刚才在基力安面前的无力感已经让他足够憋屈，现在又被一个小女孩如此对待，压抑的怒火渐渐涌上心头。他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缓缓回过头，眼底却已没有了温度：“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我没说过你可以离开。”
少女的目光居高临下，明明矮了他一头多，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艾斯深吸一口气，本着不与小女孩计较的想法忍住了：“我想，我的自由还轮不到别人来掌控吧？” 他的笑容越来越灿烂，眼角却微微抽搐，身上已经响起了轻微的电流噼啪声 —— 这是他即将爆发的征兆。
“你没有说这个的资格！”
“做人也该讲点道理吧？” 艾斯的声音依旧温和，掌心却已凝聚起微弱的雷光。
“废物就该有点废物的样子，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请不要叫我废物好吗？女孩子是不该用如此粗鲁的词汇的。”
艾斯的笑容已经灿烂到了极点，像是正午的太阳般耀眼，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他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身上的电流越来越密集，蓝白色的光芒在他周身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
“废物就是废物。” 少女依旧不依不饶，刀刃微微用力，在他的肩头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唉，佛也只能忍三次啊……”
艾斯轻轻叹了口气，周身突然爆发出强烈的雷光，蓝白色的电流如同奔腾的河流，朝着少女席卷而去：“千鸟・流！”
然而，雷光触及少女的瞬间，却如同石沉大海般毫无作用。她手中的大刀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隔绝了所有电流的侵袭。
“哦，雷之驾御？” 坠子里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真是怀念啊…… 你就是这一代的雷之驾御吗？很年轻啊…… 虽然你的雷是最强的攻击属性，但是对这把‘贽殿遮那’是没有用的，‘贽殿遮那’是不受任何魔法影响的。”
艾斯心中一沉，肩上的压力明显加重。他能感觉到贽殿遮那上传来的冰冷气息，那是一种纯粹的、不被任何力量干扰的锋芒。
“是嘛……”
他眼神一凛，身体突然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少女身后。刚才被大刀 “削成两半” 的不过是他利用雷系魔法加速形成的残影。
“残影吗…… 很了不起，真不愧是雷之驾御，竟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离开。” 亚拉斯特尔的声音带着一丝称赞，“虽然实在是年轻点……”
少女转过身，火红的发丝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亚拉斯特尔，你怎么看？”
“很强，以他的年龄来说，甚至可以说有些变态了，我也不是能很清楚地看出他的实力…… 不过，以他的实力来说，不可能连一只低级的基力安都对付不了吧？” 亚拉斯特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难道是为了引我们出来？”
“不像。” 少女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艾斯腹部的伤口上，那里还在缓缓渗血，“他的反应很真实，更像是…… 战斗意识没有完全觉醒。”
“关于他身上生命之水的气息，我还是有些奇怪。” 亚拉斯特尔的声音变得低沉，“按现在的时间来推算，是不可能还有生命之水存在的，而且他也明显并非精灵族，那他是怎么得到生命之水的？”
“要抓起来吗？” 少女问道，手中的贽殿遮那微微抬起，刀刃依旧泛着寒光。
“这个问题，就随你了。” 亚拉斯特尔的语气带着一丝无所谓。
少女没说话，一道红色的火光逝过，湖边又恢复了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