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依旧安静，阳光暖洋洋地淌过地板，在艾斯熟睡的侧脸投下柔和的光斑。夏娜放下吃了一半的菠萝包，包装袋窸窣作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站起身时，红色连衣裙的裙摆轻轻扫过床沿，酒红色的发丝垂落在肩头，随着脚步微微晃动。
走到艾斯的床边，她犹豫了一瞬，随即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双膝跪在柔软的床垫上，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熟睡的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角，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阳光晒过的清新气息。她细细打量着他的睡脸 —— 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金色的睫毛纤长而浓密，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疲惫。
（为什么？）夏娜的指尖悬在半空中，离他的脸颊只有毫厘之差，却迟迟不敢落下。（明明知道他体内藏着强大的魔物，明明按照讨伐者的职责，应该毫不犹豫地斩杀，可为什么那天刀停在了半空？）
她想起那天树林里的场景，黑色雷刃悬在头顶，他眼中的暴虐与陌生让她心悸，可当刀刃即将落下时，她脑海中闪过的却是他笑着递来菠萝包的样子，是他用雷光护住她的背影，是他叫她 “夏娜酱” 时温柔的语气。还有那声无意识喊出的 “艾斯哥哥”，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 从小到大，她只认亚拉斯特尔，从未对谁有过这样的依赖。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夏娜的脸颊渐渐发烫，像是有团小火在心底燃烧。她喜欢和艾斯待在一起，哪怕只是沉默地吃菠萝包；讨厌看到他和丽说话时的样子，那种莫名的烦躁让她忍不住想找茬；看到他被爱德华调侃时，会下意识地站出来维护他；甚至连他摸她头时的温度，都让她觉得安心。这种感觉和对亚拉斯特尔的信任完全不同，更热烈，更慌乱，像是失控的火焰，连自己都无法掌控。
她出神地看着艾斯的唇，那是平时会笑着调侃她、会温柔安慰她的唇。心跳突然加速，像擂鼓般 “咚咚” 作响，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夏娜红着脸，飞快地瞥了一眼四周 —— 客厅里只有堆积的菠萝包纸箱，亚拉斯特尔似乎也察觉到她的异样，项链上的符文安静地闪烁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确定没人打扰后，她缓缓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前倾，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彼此的皮肤，夏娜的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头顶 “噌” 地冒出一团白气，连耳尖都透着粉色。（如果…… 如果轻轻碰一下……）她的睫毛颤抖着，嘴唇慢慢向他凑去，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既紧张又期待。
“请问，有人在吗？”
突兀的敲门声伴随着温柔的女声响起，像一盆冷水浇在夏娜头上。她猛地睁开眼，身体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小鹿般从床上弹了下来，脚步踉跄地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到了衣柜，发出轻微的声响。
（笨蛋！真是笨蛋！）夏娜捂着滚烫的脸颊，心里暗暗责备自己，（这种事怎么能偷偷做？如果不是两个人都愿意，根本没有意义啊！）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见艾斯还没醒，她连忙上前，伸出手轻轻摇晃着他的胳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艾斯，醒醒！有人来了！”
艾斯睡得本就不沉，战斗后的疲惫让他浅眠，被摇晃了两下便立刻睁开了眼睛。蓝色的瞳孔里还带着些许迷茫，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顺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和眼镜，完全没注意到夏娜泛红的脸颊，也忘了问她为什么会在自己的床上。“嗯？有人来了？” 他打了个哈欠，跳下床，快步走向门口，心里暗自嘀咕：这个时候会是谁？不会是来查逃课的吧？
打开门的瞬间，艾斯脸上的睡意瞬间消散 —— 门外站着的是他的导师，蒂法・尼亚。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教师制服，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标志性的微笑，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艾斯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兴师问罪来了。
“基拉・大和同学，” 蒂法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为什么今天你和你的妹妹会无故缺席呢？我可是在课堂上点了你们两次名哦。”
“对不起，蒂法老师。” 艾斯立刻换上一副虚弱的表情，微微低下头，脸色苍白得恰到好处 —— 昨晚与路本德的战斗消耗了大量魔力和精神力，加上被夏娜揍了一拳一脚背，此刻的苍白完全不用伪装，“我突然生病了，头晕得厉害，夏娜一直在照顾我，所以没能去上课。”
“生病了？” 蒂法的表情立刻变得担忧起来，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指尖的温度很温和，“没发烧啊，但是脸色确实不太好。快进去躺着，身体重要，课程的事不用急。” 她说着，半推半扶地把艾斯往房间里带，完全没给她反驳的机会。
被蒂法扶到床边坐下，艾斯苦笑着挠了挠头：“老师，您特意为了两个逃课的学生跑一趟吗？”
“那是当然啦。” 蒂法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笑容温柔而真诚，“我才当老师一年，很多地方还不够熟练，但对每个学生负责是基本呀。而且我也不算特意跑来，我的寝室就在隔壁哦。”
“什么？！” 艾斯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蒂法住在隔壁？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他和夏娜的身份本就需要隐瞒，万一哪天不小心暴露了雷光或者火焰，被隔壁的导师撞见，后果不堪设想。
（拉克丝姐姐之前说过，蒂法老师是可以信任的人。）艾斯心里快速盘算着，（与其一直隐瞒，不如主动坦白？要是以后被发现，以蒂法老师的性格，说不定真的会揍我一顿……）他权衡了几秒，终于下定了决心。
蒂法见他脸色变幻不定，好奇地歪了歪头：“怎么了？难道隔壁住着我，让你很困扰吗？”
“夏娜，封绝。” 艾斯没有回答蒂法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站在一旁、依旧有些脸红的夏娜。
夏娜立刻会意，金色的瞳孔骤然亮起，灼眼的光芒如同跳动的火焰。下一秒，一道火红色的结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将整个寝室包裹其中 —— 结界的壁障泛着淡淡的红光，像一层流动的火焰，隔绝了室内外的一切联系，声音、气息、甚至魔力波动都无法穿透。这是夏娜的拿手绝技，也是火雾战士最基本的防护手段。
“这是…… 灼眼的结界？” 蒂法看着眼前的红色屏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没有丝毫慌乱，“基拉同学，你想做什么？难道你和夏娜同学，都是火雾战士？”
“老师，有件事我一直瞒着您，现在必须告诉您。” 艾斯摘下眼镜，放在床头柜上，又解开了束发的黑色发绳，一头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瞬间褪去了 “基拉” 的斯文伪装，露出了艾斯・拉塞弗德原本的模样。他的眼神变得认真而郑重，“但我希望您能保密，绝对不能告诉其他人。”
“你先说是什么事。” 蒂法点点头，语气依旧温和，“我以审判天使的名义保证，只要不违背正义，我绝不会泄露半个字。”
艾斯叹了口气，伸出右手，指尖泛起微弱的蓝色雷光，滋滋作响的电流在他掌心跳跃，带着熟悉的雷之气息。紧接着，他左手一晃，脖子上的空间戒指闪过一道白光，雷鸣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剑身嗡鸣着，蓝色的雷光缠绕其上，散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蒂法老师，你现在还认识我吗？”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属于艾斯的温柔笑容。
“艾…… 艾斯？！” 蒂法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淡紫色的长发，冰蓝的瞳孔，还有那熟悉的笑容和雷之灵力，这分明是一年前突然失踪、被传言已经死亡的艾斯・拉塞弗德！“你…… 你回来了？你不是已经……”
“算是回来了一半吧。” 艾斯苦笑着摇摇头，收起雷鸣剑和雷光，“我确实死过一次，关于死因，我自己也记不太清了。因为一些‘禁止事项’，我复活了，但代价是失去了大部分记忆。现在的我，只是个残缺的艾斯・拉塞弗德。”
“原来如此。” 蒂法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重新坐下，眼神里满是欣慰，“不管怎样，欢迎回来。你的笑容，还是和以前一样。”
“暂时还是叫我基拉吧。” 艾斯重新束好头发，戴上眼镜，又恢复了那副斯文的模样，“我现在的身份还不能暴露，至少在恢复记忆、解决体内的麻烦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体内的麻烦？” 蒂法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好奇地问道。
“抱歉，这也是禁止事项。” 艾斯无奈地耸耸肩，“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您的。”
蒂法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尊重他的决定：“好吧。那和你在一起的这位，就是传说中这一代的‘炎发灼眼的讨伐者’吧？” 她看向站在一旁、脸色已经恢复正常的夏娜，目光落在她金色的瞳孔上。
“嗯，她是火雾战士夏娜。” 艾斯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我复活后遇到的，现在是我的‘妹妹’哦～”
“谁是你妹妹！” 夏娜立刻瞪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抬脚，对着他的小腿狠狠踹了一下。
“啊！夏娜酱，你怎么又踢我！” 艾斯痛呼一声，捂着小腿跳了起来。
蒂法看着两人打打闹闹的样子，忍不住扶着额头吐槽：“你们这兄妹关系，还真是好到让人意外……”
“她就是傲娇而已，心里其实很认我这个哥哥的。” 艾斯揉着小腿，笑着说道。
“啰嗦罗嗦罗嗦！” 夏娜脸颊一红，又对着他的胳膊狠狠砸了一拳，力道十足。
“…… 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们这是相爱相杀吧。” 蒂法彻底放弃了吐槽，无奈地摇了摇头。
“啊哈哈，多谢老师夸奖～” 艾斯的脸皮依旧很厚，完全没把夏娜的拳头当回事。
蒂法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狡黠起来：“对了，艾斯，你失踪了一年，落下了不少课程吧？虽然你以前成绩很好，但这一年的新内容，可不是那么容易补上的。”
“课程的话，我已经自学完了哦。” 艾斯笑着摆摆手，语气轻松，“不仅是这一年的，就连之后毕业前要学的所有内容，我都已经掌握了。毕竟失忆的日子很无聊，只能靠看书打发时间了。”
“哦？这么厉害？” 蒂法双手抱胸，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那你的实力评估，应该能达到 A 级了吧？”
“最多只能算 B 级。” 艾斯苦笑着摇摇头，“如果不使用雷鸣的全力，不爆发雷光，只靠火、风、光三系魔法和空间魔法的话，大概就是这个水准。我不想过早暴露实力，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明白你的顾虑。” 蒂法点点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真的打算一直以基拉的身份隐藏下去吗？连你的妹妹米娅，也要瞒着吗？”
“这不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 艾斯的眼神沉了沉，“我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不仅要面对魔界的威胁，还要压制体内的另一个‘我’。如果身份暴露，不仅我自己会有麻烦，还可能连累身边的人。米娅那边，暂时还不能告诉她，她太单纯了，容易露出破绽。”
“那绫波丽同学呢？” 蒂法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酸酸的，像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我查过记录，昨晚她没回寝室，一直在图书馆陪你关禁闭。你总不会告诉她你的真实身份了吧？”
“当然没有！” 艾斯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是丽自己发现的。她的洞察力太强了，仅凭我说话的语气和一些小习惯，就猜到了我的身份。没办法，我只能承认了。不过您放心，丽知道轻重，她答应过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蒂法轻轻 “哦” 了一声，眼神里的失落似乎淡了些：“既然她答应了你，那应该没问题。丽同学虽然性格冷淡，但做事很靠谱。”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艾斯，“对了，校长让我转告你，他决定让你和夏娜提前毕业。”
“提前毕业？” 艾斯接过纸条，皱起了眉头，“我不是说过，回来是为了寻找记忆吗？在学校里待着，应该更安全才对。”
“校长说，以你和夏娜的实力，留在学校已经学不到什么了。” 蒂法解释道，“想要真正成长，需要的是实战和心智的磨练。所以他给你们安排了一场试炼 —— 去表世界待一段时间。”
“表世界？” 艾斯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微微颤抖。他对这个词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遗忘的记忆里，藏着关于表世界的重要线索，“是…… 没有魔法的那个世界？”
“没错。” 蒂法点点头，语气凝重起来，“据说那个世界没有灵力，没有魔法，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双手和智慧。校长说，这是最能磨练心智的试炼，很多强大的魔法师，都是在表世界完成蜕变的。我现在的教师身份，其实也是一场试炼哦。”
“当老师是试炼？那我去表世界，该不会也要当老师吧？” 艾斯一脸黑线，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我才 17 岁啊！教小学生？还是幼儿园？我两年没碰过课本了，说不定连初一的数学题都不会做！这哪里是试炼，分明是捉弄人啊！”
看着他一脸郁闷的样子，蒂法忍不住笑了出来，眼角弯弯的：“放心啦，校长不会为难你的。具体的任务，等你到了表世界就知道了。你只需要做好心理准备，那里的规则和我们这里完全不同，一切都要重新适应。”
“那夏娜呢？她也要一起去吗？” 艾斯转头看向夏娜，眼神里带着询问。
“校长没说必须让她去，但也没禁止。” 蒂法说道，“要不要去，取决于夏娜自己的意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夏娜身上。她抿了抿嘴唇，金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变得坚定起来。她看向艾斯，语气依旧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为了防止你体内的魔物失控，为了监视你不惹麻烦，我必须跟着你去。”
“也就是说，夏娜酱是舍不得我，想和我一起去对吧？” 艾斯立刻露出了戏谑的笑容。
“啰嗦罗嗦罗嗦！” 夏娜脸颊一红，抬脚又想踹他，却被艾斯灵巧地躲开了。
虽然有夏娜作伴是好事，但是一想到要两个人去表世界，艾斯又是一阵头大。
看着艾斯一脸郁闷的表情，蒂法也不禁笑出声：“呵呵，艾斯，你只要努力一下就好了，我也是第一次当老师，现在不也是做得好好的吗？以艾斯你的能力，一定很快就会适应的。”
（这和适应力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说！）艾斯默默吐槽道，苦笑说，“那我下午可以逃课来准备吗？”
“当然······不信！你现在还是我的学生，可不许逃课～”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