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雪国列车

作者:时雨同学提不起劲 更新时间:2021/4/17 17:05:09 字数:12273

你是否曾经想象过收到名为海德薇的猫头鹰来信?

至少全季秋曾无数次这样幻想过,不是在哈利波特住的楼梯房间,而是在教室里,幻想上课时有一只猫头鹰会衔着来自大洋另一端的信封停在他的窗口上。

它会有着雪白的羽毛,瞪着蓝宝石般的眼睛,交给你名为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来信。

到时候他就能不理会老师滔滔不绝的无聊口舌与同学们惊讶的目光,念出晦涩但帅气到爆表的咒语,长出翅膀,飞出窗口,冲向天空。

也许还能装酷的留下一根羽毛,如同超级跑车开走的时候总要给别人留下一口尾气一样,让同学瞠目结舌。

又或者你是否想象过小说里的卡塞尔学院突然对你敞开大门?

全季秋也这么幻想过,一帮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土匪突然劫持整个学校,结束了老师无聊的讲课。在大家瑟瑟发抖的时候,会有一个牛逼轰轰的美少女端着狙击枪为他而来,她可能是从巨大的武装直升机上直接当着众人的仰视高空索降,又或许是扛着火箭炮帅气的登场,把坏人们都给炸飞,然后在恰到好处的时机沐浴着所有人的目光对你说:“来吧,龙族要苏醒了,是时候拯救世界了!”

他觉得适当的做梦是很有必要的,因为如果不会发生这种事的话,那世界也太无聊了吧!

当然,这种天马行空的幻想直到他的高考结束也没有出现。

事实上,就算这种只存在于动画小说里的剧情出现了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因为你必定会被卷入一系列的麻烦事里,被强行塑造成正义的主角,扛起某种巨大的责任。全季秋马上就会体会到,平凡而又和谐的日常生活是多么的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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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的信,签收一下吧。”传达室的老头丢给全季秋一个胶质袋子。

“我的信?”

全季秋愣住了,都二十一世纪了,还能收到信件这种东西显然是个很稀奇的事,多半是叔叔婶婶在淘宝上买的什么纸质快递吧。

但是单子上没有寄件人的名字,甚至地址也没有,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封,信封上用优美的书写体写着他的名字,名字下还有英文注释。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名字被那样好看地写在纸上,这封信居然真的是给自己的?会是谁寄过来的?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

“尊敬的黄金持有者:

我们诚挚邀请您参加我们于本周末开启的黄金搜集·拍卖活动,若阁下有兴趣出手所持黄金,还请光临本活动,若阁下意欲集齐黄金,这也会成为绝佳机会。(附:邀请函与地址)”

信的内容很短,但是用了好几种语言书写,内容却让人摸不着头脑,看起来像是广告商胡乱投放的广告一样。

这是一封莫名其妙的信件,全季秋很难想象那些黄金商人、珠宝商人会寄这样一封不知所云的信给他,而且自己也没有所谓的黄金。

黄金持有者?自己不会是被大数据错误地推送了,变成了什么穿金戴银的贵妇人形象吧。

而且现在的广告骚扰居然都走高端路线了吗?居然不是打推销电话而是寄信。信纸的质量也很好,想不出大量复印这种广告信的话要花多少成本。

等一下......大量复印吗...全季秋想到了什么,端起信纸又仔细看起来,信纸的背面写过字的地方都凸了出来,那绝不是机械打印能够造成的效果,意味着这都是经人之手所写的文字!

邀请函上写着的地址是北方,离他有一两千公里的距离,这可几乎是横跨南北的长度,如果这是什么珠宝博览会的广告的话那未免也投放的太不精准了吧!

“唉......什么鬼东西,回家吧。”

全季秋放弃思考了,小跑出校门,站在门口又停下来了。校门口安安静静,高一高二的学生还没到放学的时候,黄昏的阳光从小街尽头横跨过来,学校拱门的大字阴影投在他的脸上。他回头再次看向校内,从现在起这里将不再属于他了,任何一段旅程都有结束的时候,总要收拾好东西重新出发,只是他还没想好要去哪儿。

放课的铃声突然敲响,学生们嘈杂地奔出教室冲往食堂,这是名为抢占食物先机的赛跑比赛,曾经全季秋也混在这些人群里,只为了早点打到数量不多的鸡腿。

他回过头走了,人群被校门隔着,仿佛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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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季秋,年满十八岁,刚结束高考,过去十余年他都和叔叔婶婶一起住。虽然叔叔婶婶对他属实不错,但他总觉得自己跟《哈利波特》里的主角一样情景相似,都借住在亲戚家里,都爹不疼妈不爱的,说不定也会遇到属于自己的海德薇。

他有很多年没见过自己爸爸了,自从母亲病逝以后,他爸爸就在某一天突然失踪了,把他托付给了叔叔婶婶。叔叔婶婶有一个名叫全花阳的女儿,也就是他的妹妹,每天都在自己打游戏的时候缠着他,不是在旁边充当指挥官指导他打游戏就是缠着要玩她最喜欢的《模拟人生》。

《模拟人生》这游戏其实全季秋也喜欢玩,里面有种破坏平衡的赚钱玩法就是转化成吸血鬼,吸血鬼能够调制出吸血鬼饮料出来卖,随便卖个半小时就能賺几百万美元,然后买个别墅雇个管家一生无忧。

“要是我也能变成吸血鬼什么的就好了啊。”全季秋躺在椅子上,电脑里显示着各种大学专业的未来就业前景,这些极其现实的数据让他倍感压力。

如果他也能有游戏里的那种能力,工作压力还不是随随便便?到时候自己也要买个别墅,最好是靠湖的!

时间已经在往深秋走了,然而全季秋还没确定好要报哪个大学,选择困难症在他身上完美的体现了出来,全季秋觉得如果这种病是种正经的病症,那么他一定会被拉进医学研究室里充当研究样本,说不定自己还能拿点经费。

“哥,你又在看这些啊。”妹妹跑过来,想要一屁股坐他腿上,但是全季秋却翘起了二郎腿。

“花阳,别打扰你哥干正事哦!”婶婶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

“好!”妹妹又小跑了出去,还给他带上了门。

全季秋觉得叔叔婶婶对自己挺好的,所以他也应该选个能赚钱的专业,不能给家里带来太多负担。可是什么能赚钱呢,金融?互联网?

电脑右下角闪起了一个动漫美少女的头像,全季秋面不改色的点开对话,他知道这个美少女头像背后其实是个男的,还是一个二次元死宅,他们是同一个高中的同学,叫做费稻宇,算是全季秋为数不多的说得上话的人。

“想好要去哪儿了吗?”美少女头像说。

“无。”全季秋说,他在网上喜欢把否定说成“无”,肯定说成“是”,一股子网络冲浪的特殊风格。

“我也没确定好,但是已经有几个选项了。”

“是吗,我猜肯定是动画设计之类的吧。”

“这你都猜得到?”美少女头像发了个熊猫人表情包。

“下个月大家准备弄个同学聚会,怎么说?”对方又说。

全季秋眨了眨眼,他并没有多少说得上话的同学,但是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聚在一起了,他觉得自己多少要去露个脸的,“好,到时候联系我。”

从高一起全季秋就是走读,每当同学们很难受的被传达室的老头拦在校门口的时候,他都能带着他们羡慕的目光走出校门,自己的走读生牌就好像某种机构的通行证,有了这种证,很多地方都会为你敞开大门。

全季秋有时候会想象这其实是FBI证,他就能在某个很帅的时机登场,亮出他的牌子大喊“FBI!”

同学们总羡慕全季秋走出校门口后,能有大把时间潇洒地玩耍,不论是学校对面的“地下铁奶茶店”,还是有着最新漫画杂志的书店,他都能想逗留多久就逗留多久,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那个时候他充当了班上的报童,负责把最新一期的《知音漫客》送到班里,一个人看完接下一个,一本漫画能传给全班所有人看完。

但全季秋觉得当走读生没什么好的,当同学愉快地谈论昨晚睡觉时寝室里的夜晚话题时,全季秋永远不会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当漫长的晚自习上,男同学向女同学传递纸飞机的事成为话题的时候,全季秋也不能融入进去。

那是属于一个学生完整的校园生活,全季秋没有体会过。

其实全季秋在班里是个透明人的原因并不完全是这个,因为全季秋觉得每个人都是平凡的,而自己不过是因为从小没爹疼没妈爱所以显得沉默寡言罢了,正因为如此,全季秋一直想着什么时候会有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看上去就属于秘密特工或者是超级英雄的人物突然推开教室的门,对着全季秋喊“没时间了!”

那样或许他就能在同学中印象深刻,至于秘密特工叫走他之后的剧情他完全没有想象过。

老师从来没有在家长会上见过他爸妈,来的都是他的叔叔。尽管叔叔已经在努力的没有给他丢面子,但是他那辆破丰田卡罗拉停在一堆奔驰宝马中间的时候也多少会引起别人的小声念叨。

“嘁,奔驰宝马有什么好的?”

全季秋曾对费稻宇说,这个人被班里取了个外号叫费钓鱼。

“就是,我以后开的车一定会改成痛车!奔驰宝马有什么用?”

费稻宇回他,全季秋知道这个二次元嘴里说的痛车是贴了动画美少女图像的车,他想象着如果自己是家长,开着这样一辆车来学校参加自己儿子家长会,那自己儿子恐怕会社会性死亡,想连夜逃离这个城市。

如果自己父亲还在就好了,他会带着一个父亲该有的微笑出现,开着他的丰田皇冠出场,虽然丰田皇冠也算不上什么豪车,但重要的是参加家长会的是实实在在的父母。全季秋其实根本不在乎父母开什么过来,如果坐在自己位置上的是自己的爸爸话,他就不用总是听同学说:“今天来的又是你叔叔啊?”这种话。

全季秋忽然不想再浏览专业排名了,感到莫名其妙的烦躁。他点开一个文件夹,这个文件夹被他放在硬盘里很深的地方,好像想把它埋进心里。

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两个人,他妈妈躺在病床上,爸爸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握着她的手,手里端着一本书,神色焦急。

这是他唯二持有的一张父母照片,被他非常珍视地放在电脑里,他还弄了个云盘传上去,怕自己哪一天弄丢了。

“哥,吃饭了。”妹妹打开门探出了头。

“啊,我来了。”全季秋回应,站起身,口袋里的信封跌落了出来,他愣了一下。

信封上有一个图案他之前没注意过,现在却突然在意到了,因为就在几秒前他好像看过这个图案。

那是一个塞满了物品的宝箱图案,数不尽的钱币从箱子溢出到箱外,钱币堆中插着几个看不清外观的东西,全季秋认出其中一个是一柄剑。

他低头看电脑屏幕,照片里的父亲手中握着的那本书上,赫然印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图案!

全季秋突然觉得自己大脑嗡嗡的,一张跨越了快十年的照片突然与自己今天收到的信联系上了,这就如同《三体》中的人对外太空发射的电波信号,很多年后突然被外星人接收并回应了一样震惊!

“哥?”全花阳又喊了一声。

“抱歉,你先去吧,我马上就来。”全季秋重新拿起信,把里面的内容又读了一遍,妹妹歪了歪头,关门走了。

全季秋又对着信拍照提取文字,试图翻译中文以外的内容,但那些内容跟中文的意思是一样的,全季秋看不出更多信息了。

“北方......吗......”他举起邀请函,看着上面的地址默默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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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的九月,屋檐下挂着冰花,一辆老式的列车鸣着笛声缓缓靠近了站台。

毛主席曾在诗里描述过:“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全季秋此刻才切身体会到什么叫万里雪飘。

全季秋看着列车驶过来,好像一个冰上游行的厚重铁块滑进了他眼里。

现在很少有这种列车了,全季秋甚至踮起脚想看看这辆老式列车会不会喷出黑色蒸汽,想象中的蒸汽会与空气中仿佛凝固的冷意交织。

列车并没有喷出蒸汽,整个站台空无一人。

全季秋在电视剧里看到过这种老式列车,他记得还会有带着圆筒帽的乘务人员守在车门旁帮助乘客上下车,但很明显面前这趟车没有。他甚至透过窗口看不到任何一个人的影子。

列车的车头灯罩在远处的雪山下,映照出刺眼的白光,全季秋眯起了眼,他不确定这辆车是自己的目标。

“太诡异了.....虽然我没来过这个城市,但是北方还在用这种老式的火车吗?”

冰冷的列车没有回应他,早已打开的车门里传来昏暗的灯光,一条精细的地毯延伸到入口前。

“叔叔,同学邀请我去旅游,接下来几天我都会不在家!”全季秋是如此跟叔叔婶婶说的,因为他实在没什么路费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好在叔叔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是吗,我会跟花阳说的,路上注意安全,走路靠边上点。”叔叔抽出几张红票子给他。

“谢谢叔叔!”

然而这种老式列车看上去实在不像会有人收钱卖票的样子,反而更像是自动行驶的新干线。

应该没问题吧......他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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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里其实并不昏暗,丝织窗布把车窗盖的严严实实,但是老式的挂灯发出黄色灯光充斥着过道,旁边的狭长车包厢紧闭,全季秋不知道哪个车厢会有人。

“你好……有人吗?”

没有人理他,没有列车员出现,他回过头想望向驾驶室,但是通往驾驶室的铁门紧闭着。

一眼望去,狭长的车厢走廊尽头似乎宽敞了起来,那里好像是餐车厅或者是什么公共区域,全季秋往里面走去,身后的车门嘎吱地关上了,列车发出喷气与鸣笛的声音动了起来。

走过的包厢门都锁着,他一路上每个包厢都轻轻推了一下,列车突然晃动起来,让他不得已扶着包厢门前进。

也许每个车厢里都有人?或者每个车厢都是空的?

这该死的列车可能处于“一车满人”和“一车鬼”两种状态中间,当他观测到包厢里时会向其中一种状态坍缩,这就是量子坍塌原理。全季秋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也许这是一辆幽灵火车,车上的旅客会穿着上世纪的衣服,拿着报纸阅读二战的世界局势,就跟他不知在哪看过的乌克兰列车都市传说一样。

正在他这样想时,一个车厢门在他没有想到的情况下被推开了,全季秋差点一个跟头摔了进去。

“啊……?”

里面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惊呼出声,全季秋抬起头,座位上坐着一位有着一头雪白长发的女孩,就如同包厢窗外的雪山一般美丽迷人,在照进来的姣好阳光下映着光辉。

“你是?”女孩说。

全季秋愣住了,他也许想象过会碰到幽灵,但绝对没有想象过会碰上这么一个特别的女孩子,那如雪的长发是天生的吗?美得像是从动画里走出来的一样。高中的时候班里哪会有这种惊艳的女同学,全季秋只记得有一个女同学染过头发,当时她染了一头灰色,用她的话说叫奶奶灰,这头灰发吸引了很多男生的目光,全季秋也不例外,但是第二天她就被教导主任揪到了办公室里,逼她染了回去。

可惜全季秋当时觉得那头奶奶灰还挺好看的。

但眼前这个女孩的发色绝对称不上灰,那是实实在在的白色,如同融化了的珍珠,让全季秋联想到夏天的贝壳与冬天的雪。

“对不起……我我我,我不知道里面有人。”

全季秋眼睛眨了眨,意识到自己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了,显得有些慌张,打算退出去。

“没事,你找不到空车厢了吧,坐这里也可以哦。”

女孩子喊住了他,带着浅笑。

全季秋感到自己的脸似乎有点红了,

“这是你的包厢吧……真的可以吗?”

白发女孩点了点头,于是他不好意思地坐到了女孩的对面。

女孩穿着一身酒红色呢绒风衣,长长地垂在姣白的大腿上,白色长袜与白色衬衣都是丝质的,看上去价值不菲的腰带紧衬着腰部,她把放在全季秋旁的帽子拿了过来戴上。

“出来旅游?”女孩打量着他。

“嗯,啊,算是吧,这种老式列车真的很有情调啊哈哈哈。”

全季秋摸了摸头,他非常紧张,不太适应这种氛围。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柯娜,你呢?”

柯娜伸出手,这个女孩居然想跟他握手,又不是什么商务会谈。看着她细嫩的手指,全季秋吞了一口唾沫,对方手上的黄金戒指在他眼中闪了一下。

这还是个小富婆啊。他心里想。

“全季秋。”他说,手握了上去,感觉暖暖的。

他开始思考自己需要问对方什么问题。

“那个,请问这里为什么会有这样一辆火车?我的意思是,现在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老式列车了。”

“别用那么客气的语气问我啦,这辆列车是发往雪山的特殊班次,很久才会有一班,大概是为了去山里旅游度假的人专门留设的吧。”

“这样啊。”

全季秋觉得能遇上柯娜这样好说话的人真是太好了。听她的话说山里应该有个度假村,他还没去雪山里玩过,也许他能去试试滑雪,凉爽的雪风托起他从山头帅气的滑向另一边,柯娜大概会和她一起滑,如果他们的目的地都是一样的话。

“所以这辆列车的终点是雪山里面吗?”

柯娜点头。

“嗯,不过……也许没有机会开到终点了。”

“啊?什么意思。”

全季秋没听懂,柯娜看着窗外,雪山的轮廓越放越大已经快要遮住了天空。

“因为天气原因吧,深秋了最近积雪好像挺多,也不知道有没有封住路。”

全季秋点了点头,继续问:

“柯娜……同学是一个人来这里吗?这趟列车上还有其他人吗?”

“有哦,其实还有挺多人呢,很多车厢好像都有人哦,等晚上吃饭的时候你就知道啦。”

原来每个车厢都有人啊,全季秋这样想,搞不好他推的每一次包厢都打扰到了里面休息的乘客,不过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有这么多人坐车去雪山里旅游,还真是挺奇怪的。

这时他想起了信的内容。

“柯娜同学也是来旅游的吗?难道这里的人都是组团来的吗?”

柯娜笑了笑,“某种意义上,算是吧。”

全季秋不知道某种意义是啥意义,又问:

“你知道……黄金……的持有者是什么意思吗?”

柯娜眯起了眼,她的酒红色瞳孔看了全季秋好一会儿,

“黄金段位?”她歪头,“我那种游戏玩的少。”

“不,不是游戏啦,是字面意义上的黄金,Gold,Gold。”

“emmmmmm,你有带什么黄金饰品吗?你的吊坠?”柯娜托起下巴,想了一会儿,注意到了全季秋胸口的挂坠链子。

“啊,你说这个啊。”全季秋拎起他的项链,“这就只是个普通吊坠而已,是我妈留给我的。”他打开吊坠,里面是一个女人的照片。

柯娜对此颇有兴趣,仔细的打量起照片起来。

“所以你问的是什么意思?什么黄金的持有者?”柯娜歪了歪头。

“啊,没什么,我随口问问哈哈哈”。为了掩饰尴尬,全季秋马上转移话题:

“柯娜同学是留学生吗?感觉你不像纯中国人面孔。”

“嘿嘿,我是中俄混血哦!”

她撩了撩自己的雪色长发,好像对此颇为自豪。

居然是斯拉夫人,全季秋眨巴眼,觉得她并没有遗传到俄罗斯女汉子的特点,明明看上去年龄跟自己差不多,这个女孩却比自己矮了一个头还有多,说她是初中生他都信,不,其实就是初中生吧,毕竟自己也不知道她的年龄。

全季秋来之前想象过很多自己会碰到的人样子,可能是一个北方大汉,可能是个雪地大妈,但完全没想过会碰到一个美少女,甚至还是混血!

全季秋这一瞬感觉这是命运的相遇,在远方的北国与这样一位异国女孩邂逅,也算是给他平平无奇的生活带来了一点光。

接着他马上在心里给自己扇了一巴掌,暗骂自己想屁吃,咳了两声。

两人聊了一段时间,天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窗子看不见的头顶,山的轮廓慢慢变暗了下来,白雪在晚上映照出特有的、好看的颜色。

门外有人走动,柯娜站起身“晚饭时间到了!走走走!”

走廊的灯全部打开了,黄色的光营造出一种温暖的氛围,全季秋看到尽头的餐车厅里已经有了好些人。

大约有十来个人?

全季秋飞快的扫了一眼,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柯娜已经推开了门。

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瞥向进来的两人,最近位置的是一名魁梧的黑风衣男子,稍远处一位衣装精致、如同上世纪贵族般的人远远地看了一眼,剩下的人也瞄了一下就收回了目光。

什么啊……外国人还挺多的吗……真是辆奇怪的列车。

全季秋注意到有一个人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很久,那个人一头吸人眼球的金发,比欧美电影里的金毛日耳曼人更加闪亮,那是一位金发女孩,坐在餐椅上吸着奶茶里的糯米。

这是......什么异色头发人群的秘密派对吗?

推车的侍者从金发女孩的大眼睛中路过,这是全季秋第一次看到乘务人员。

“啊,你好,这里要点餐!我想要一份咖喱肉饭!还有雪碧,冰镇的!”

柯娜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好像到了吃东西的时候就特别兴奋,挥手喊全季秋坐过来。

“你想吃什么?”

“唉,我就不用了吧……我没带什么钱……”

全季秋有点尴尬,光是来这里的车费已经把他的口袋掏的差不多了。

“放心啦,你有车票吧,有那个就可以免费吃车上的东西哦!”

“车票?还有那种东西吗?”

全季秋慌了,果然老式列车就该配老式车票吗,他还在想为什么这个站台进出口都没有扫二维码的地方。

“你没有吗?就是这个啦这个。”

柯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票,全季秋发现那是自己收到的信封里的邀请函。

“这个的话我倒是有……”他缓了一口气。

“那就没关系啦,放心吃吧!”

柯娜让乘务员递给他菜单,他确实是饿了,外面冷冽的天气消耗了他很多体力。

随便点了几样东西吼,他开始打量起周遭的人来。

其实这是一辆很普通的列车,人们在餐车里有说有笑,玩手机的人时不时应对面的人一声,大半部分乘客都在专心吃东西,那位金发女孩已经进餐完毕离开了餐车。也许大家真的都是来旅游的,现在是旅游的旺季,暑假还没有结束,雪山滑雪看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

可全季秋总觉得有什么不对,自己到这里来究竟是干嘛的?真的是去雪山里度假的嘛?他有点迷茫了。

不过……如果凭借邀请函就能免除费用的话,去享受度假也许还不错?

“好像快要下雨了哦?”

柯娜突然看向窗外,

“下暴雨的话,可能导致融雪性雪崩或者第二天结冰,而且会有大雾,到时候路就被堵住啦!”

“那不是很不妙。”

“哈哈哈这种概率很低的啦。”

“不是吧你别乌鸦嘴啊。”

从没见过雪山也没坐过长途列车的全季秋也知道封路的意义,他有部喜欢的电影叫《东方快车谋杀案》,里面的积雪封路让整辆车停摆了好几天,凶手作案就是在这种时间发生的。

只能祈祷不会碰到这种倒霉事了,不过再怎么说也不会发生什么谋杀案吧,这可是法制健全的国家啊。

但是柯娜的预测很准确,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好像还刮起了风。

时间来到了晚上,全季秋再次高估了这种老式列车的速度,本以为能在今天到达目的地,看样子要睡在车上了。

柯娜告诉他还有多余的包厢,他便住进了这间空包厢里。

深夜,全季秋被列车的震荡晃醒了,列车似乎在进行刹车,尖锐的声音透过窗户钻进他的耳朵。

“这也太难熬了,什么情况。”

他自言自语,打开门,走廊的挂灯摇晃着,好像随时会掉下来,他发现餐车亮着灯,柯娜坐在里面。

“嘿,你也睡不着?”柯娜冲他挥手、

“不,我是被噪音吵醒的,你失眠了?”

“是哦,不太睡得着,就过来看看有什么吃的。话说,路好像真的被堵住了!”

她指指窗外,窗外的风景已经停住不动了,小雨依然淅淅沥沥地轻轻拍在窗口上,清冷的月亮高高的挂在远处,这是晚上的雪山里他唯一能看清的东西。

“真的假的,那我们怎么办。”

“只能等咯,要不我们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好。”

全季秋跟着柯娜下了车,夜晚的冷气仿佛加剧了好几倍,隐隐约约漫出了迷雾,连清幽的月亮也若隐若现了。

“好冷啊。”几滴雨顺着脖子流进全季秋胸口。

“哈哈哈,我习惯了,谁叫你穿的那么少。”

“没来过北方,俄罗斯应该比这还要冷吧。”

“是啊,冷多了。”

柯娜眼神闪烁,他们走到了车头,视野非常暗很难看清铁轨。

“你手机还有电吗,开个手电筒上去看看,我的没电了。”

柯娜一边脱下帽子一边说。

“好。”

全季秋打开手电筒走上前,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看到铁轨确实被冰雪盖住了,这是个坏消息。

“好像真的被封……”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坚硬的东西抵住了他的后背,力气非常大好像要死死地钉在他背上。

“不要乱动。”

柯娜轻声道,她手握着帽子,帽子里露出了金属枪把,在夜晚里闪烁着清冷的寒光。

发生了什么?

全季秋愣住了,自己被什么东西顶住了后背?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在害怕?

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他的身体颤抖起来,汗水在这一刻大量流出,浸湿了他的衣服。

尽管不知道那坚硬的物体是什么,但是全季秋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他从不明白死亡的意义,但当它真的这样逼近:就如同没有脚步声的亡灵突然站在了你背后,它的影子透过你的头顶在你面前拉的很长一般,那是如同窒息般的恐惧。

“举起手,把你的吊坠慢慢的掏出来,然后交给我,不准回头,不准转身。”

柯娜的声音异常低沉,好像变了一个人,白天里的可爱邻家女孩形象好像都是装的,她简直是个伪装大师,擅长扮演各种各样的角色,而此刻仿佛从雪天里的向阳花变成了冰原凶狼,露出了她狰狞的獠牙。

全季秋举起手,即使他再怎么没见过枪此时也意识到了,这个冰冷的女孩在拿着枪顶着自己!

喂......开玩笑的吧!这个女孩......真的握的是枪吗?

突然逼近的死神,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镰刀架上了你的脖子,只需要轻轻地抽动,滚烫的血液就会飞溅在洁白的雪地上。

“好的……我照做……”

这是什么情况?拍电影吗?演无间道吗?那把枪……是真的吗?

他的双腿在颤抖,肾上腺素狂涌而出,心好像跳到了嗓子眼,那是名为死亡的恐惧。

他掏出吊坠,一只手取下它,往后递给柯娜。

“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啊,天空意会的。”

第三个人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柯娜猛地回头,欲把枪抽回身后,但是雪夜中一道寒光出鞘,锋利的刀尖在一瞬间顶住了她的酒红长衣,在柯娜拉回枪口前已经刺穿了布料停在她背部的洁白肌肤上。

这是一柄日本刀,刀身清幽如玉,刀柄嵌着一丝丝玫红色的纹路,任何懂刀剑的在场都会赞叹这是一把好刀。

“哎嘿,被摆了一道啊。”

柯娜却用可爱的语气说道,她握着枪的手不得已停了下来,但是她转过去的头还是看到了持刀人的模样。

那人正是白天全季秋在餐车看到的金发女孩,全季秋也看到了黑暗中她的面容,金色的瞳孔在夜晚依然散着光。

小雨突然变大了起来,带来一阵猛烈寒风,雨滴啪塔啪塔的撞击在金发女孩的长刀上,仿佛扣出清脆的琴键。

全季秋吞了口唾沫,把要跳出喉头的心脏压了回去,柯娜的枪口已经离开了他的后背,如同系在他脖子上的绞绳松开了。

在这个死神镰刀架在他脖子上的时候,这个金发女孩就像浪漫诗歌里命中注定要来救你的骑士一样突然出现,只是男女双方互换了位置,她的长刀如同她的骑枪,在这个深秋的雨夜撞击上了全季秋的心口。

“丢下枪,包括帽子一起,除非你觉得转身射击比我的刀快。”

柯娜没有犹豫,把枪丢进了雪地中,金属重量在雪中砸出一个深坑,那是一把产于俄罗斯的纳甘转轮,属于非常老的枪型,但是可靠性有保障。

全季秋趁着这个机会,往车头跑去了,躲在车头后看着这一幕。

这是什么展开?无间道吗?

“抱头蹲下。”

柯娜非常听话,蹲下了身子,把双手背在了身后,这让金发女孩对她的顺从程度有些许诧异。

在下一个瞬间,柯娜双手向靴子摸去,顷刻间抽出两把短刀,那是来自俄罗斯的相当现代化的基兹利亚尔靴刀,夜晚中凭空多出了两道光。

金发女孩的长刀在这一瞬间已经刺了下去,她并没有任何犹豫,柯娜也不可能来得及反击,很可惜,她认为柯娜的这一举动要了她命。

然而柯娜抽刀的那一瞬并没有拧腰挥刀,而是同时往前翻滚,借着先前蹲下的这一姿势往前翻开了两个身位,金发女孩刺出的一刀**了雪中。

她立马抽出长刀,摆出某种流派的刀技架势,没有任何慌张,因为她知道自己熟练的长刀技法会在与短刀的对战中占据巨大的优势,同时女孩往前踏出一脚,黑色皮鞋踩住了雪地里的纳甘转轮手枪,转轮被深深地压进雪里,让柯娜没有任何机会捡枪反击。

下一刻柯娜的双刀划着致命的切割圈切了过来,金发女孩执刀而立,她没有打算防御,而是一刀直刺而出,在雪夜中爆发出猛烈的破风声,仿佛刮破了空气,如同一支弩箭爆射而出。

凭借着长刀攻击距离的优势,她相信不存在柯娜先伤到自己的可能性,柯娜“嘁”了一声,身形后退,闪开了金发女孩的突刺。

“不愧是神奈大人,在白刃战上我还真是比不过你呢。”

“你认识我?”

“但是你难道认为...我只有一把手枪吗?”

柯娜没有回答她,丢掉一把基兹利亚尔短刀,从腰间又摸出了一把手枪,这是一把Double Tap的袖珍双管手枪,很好的隐藏在了腰间。

在她抽出枪准备瞄准的瞬间,柯娜看到被称为神奈的金发女孩左手也多了一把手枪,已经更早地瞄准了自己。

“你以为我是只会用刀的二货吗。”

全季秋作为一名资深的军事宅,一眼就认出了她所持的手枪,那是美军中司空见惯的伯莱塔M92F手枪,拥有射击精度好与故障率低的特点,为过去战争时期美军普遍装备的手枪之一。过去只能在网上见过的枪械他居然在短时间见到了三把,他已经看傻了。

“啧。”

柯娜眼神锐利了起来,对方已经先自己一步瞄准了自己,那么已经没有必要冒着中弹的风险对射了,只能投降了吗?

神奈一步一步往前逼近,无论是伯莱塔还是日本刀都没有从对方身上移开分毫。

这种距离下M92F是很难射偏的,主流的9毫米北约制式子弹的巨大停止力会把柯娜狠狠地轰击在地上,恐怕白雪地将要溅上一抹血红。

但是柯娜却笑了笑,右手上的黄金戒指忽然绽放出金光,雨在此时仿佛化成了狂燥的冰点不断疯狂地敲打在神奈头顶与日本刀上,刀身发出清脆的嗡鸣。接着一股强烈的暴风自柯娜那端席卷而来,风暴里带着一块巨大、清晰可见的冰锥,如同一位浓雾里的巨人拉开了他的弓箭,那冰锥朝着神奈暴射而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神奈的眼里只有那有如撕开空气的大型冰箭,她的右手丢开了M92F从而双手持刀,在这一瞬,她动了,那是肉眼很难看清的上挑斩击,日本刀重重地自下而上撞击上了冰块,锋利到极致钢铁刀刃以一个平面割开了冰块,无数冰晶碎片在顷刻间迸发出来,这是钢与冰的协奏曲,将冰锥一挑两段!

下一刻,她恢复了呼吸,持刀的手上扬着,紧接着的是手臂上传来的剧痛,有几块碎裂的冰块刺进了她的手臂,血液争先恐后贪婪地往冰晶上涌出。

但是神奈没有放松,忍着痛苦迅速捡起伯莱塔并作出射击姿态,柯娜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雪夜里消失了。

“被摆了一道的是我吗。”她咬起牙。

神奈确认了四周,收好刀枪检查自己的伤势,此时的雨又变得式微起来,如同它最初下时那样淅淅沥沥,滴落在她的伤口上,血与雨夹杂在一起浸染了雪地。

“喂!过来帮我一下忙!”

她朝探出了头的全季秋喊道,全季秋不知所措的跑过来,显然刚刚的那一幕把他吓坏了。

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种阵仗,别说没见过货真价实的枪了,就连刀剑可能都只在电视里看过,除非菜刀也算的话。更别说最后那块冰到底是什么情况?见鬼了,是远处有个冰锥发射机吗?

“你你你你没事吧!”

“别废话了,先进车里,帮我把冰刺**!”

“我不是在做梦吧!”

“你不快点我就要死了!”

——————————

这个女孩很自然的把半边身子压在全季秋的身上,好闻的大吉岭茶花香钻进他的鼻子,让全季秋想起喜马拉雅3000英尺的茶园,想象中的味道就是这种感觉。。

她的胸口贴着全季秋的背,虽然不大但是很柔软,让全季秋有点想入非非,但是很快血腥味盖过了茶花香,他没心思思考这些有的没的了,扶着神奈跑进列车里坐下,神奈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了起来。

“去我车厢,9号,我行李包里有应急处理包,给我拿过来,对了还有一个小提琴盒也给我背过来。”

“好!”

全季秋不敢犹豫,立马屁颠屁颠地跑到了她的房间,推开门他感到一股同样的清香钻进了鼻子里,看样子神奈很在乎居住环境,物品被叠放的整整齐齐。他从神奈的柜子里翻出几件女生的衣物,这不由得让他脸红了一下,接着他摇摇头,找到了后面的处理包,接着背上小提琴盒跑回了神奈那里。

他回来时神奈已经脱得只剩最后一件衬衣,咬牙取下了融化一小半的冰刺。

“帮我消下毒……你闭着眼睛干什么?”

全季秋捂着眼,因为神奈的秀丽肌肤此时展现出了大片,被打湿的金发粘在锁骨上,往下滴落着水滴,浸湿了她的白衬衫,透出了粉色的贴身内衣。

神奈当然知道他为什么闭着眼睛,即使是她失了一点血的情况下脸上也不禁泛起红潮。

“算了我自己来!你把玫切放进小提琴盒里,小心点。”

“玫切?”全季秋不解,

“就是这把刀,它的名字是玫切。”

神奈对着旁边的日本刀用下巴指了指,全季秋小心翼翼地把它拿起来。

真正的刀剑比他想象的还要重,但是全季秋也并不是羸弱的人,此时他有机会近距离欣赏这柄真正的战场利刃,心情激动起来。

或许是因为名字中有玫,缠绕于刀柄上的丝绳是玫瑰一般的颜色,一直延伸到刀镡,刀镡则是有如花瓣一般一片叠着一片。

“为什么......神奈同学你会用日本刀?”

“叫我时雨就好了,我的名字是神奈时雨。”

“神奈时雨?真好听的名字!”

全季秋不舍的将玫切收进提琴盒。

“我是中日混血,名字是日本名,日本刀也是从小就学过的技艺。”

“这么厉害,那你为什么也会用枪……”

“砰——————————”

在这一瞬间,一声清晰的枪声响彻整辆列车,这是全季秋第一次听见枪声,有如炸雷一般轰进他的耳朵,接着世界归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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