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缴赃物送去净化的一队士兵见脑壳中了一弹的金斯曼女士躺在身下那片粘稠的血泊之中,发疯似的,不停地挥舞手臂,涣散的瞳孔瞪大得如橡胶实般大小,面露惊恐的神色,像是在驱赶什么东西一样,只是他们看不见而已。不由感到一股无可名状的阴森寒意从脚底蔓延而上,浑身不禁打了个哆嗦。领队的队长亚森里抬起自动步枪M-61,瞄准金斯曼女士映射心脏的背部,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直直地打完了一个满装弹匣的子弹,地面被溅飞的血珠沾污,坑洞被殷红的血液灌满到溢出。
在亚森里的认知中,心脏是人的要害部位,稍微受到点伤害就能折磨得死去活来,他可是奢侈地射出了十几发子弹,这种豪华版的待遇,自古以来也就那些被抹黑的失败者或者失败者才享受过,算是便宜她了,干脆利落的死法,毫无痛苦。
(金斯曼女士的视角)
我被突然闯入进来的敌国士兵吓了一跳,尤其是他们拿着画有我头像的通缉令时,我的心顿时凉了一半,自知难逃。那个非人般的女孩说不会动手杀了我,因为缉拿我的人已经来了。但他们是怎么知道我藏在这里的?我伪装了十几年,甚至为了不被别人认出而做了换脸手术,奉上祭品祈求黑暗之神的眷顾,从而改变了身体的样貌,无论怎么看都不会认出我是当年的那个犯下惊天命案的杀人犯。不,我不是杀人犯,我也没有罪,是那些孩子祈求我送他们回归冥府的,我这是在助人为乐,他们没有资格逮捕我。
一定是那个女孩!一定是她告了密!即使魂飞魄散,我也不能让她好过!
——
时间静止了,十几发子弹悬停在空中,无法再前进一点路程。黎月无声无息的显现在倒在血泊中的金斯曼女士身前,蹲下身子,洁白的裙摆触碰到脏污的血液,却没有被染上一点痕迹,始终保持着纯白的姿态。白皙的右手上有一簇如大海般蔚蓝的火焰在跳动,显示出无限的活力。
“你似乎对我有点偏见。”
金斯曼女士瞪大双眼,想要否定,但她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我不会对你做任何事。”火焰扔向金斯曼女士,跃进她的灵魂。灼热的高温煮沸灵魂,所有的记忆和思想都化作燃料助长火焰的凶势。
“你的灵魂将永远迷失在虚无中,被捕捉,被吞食。”
时间恢复流动,十几发子弹将金斯曼女士的心脏撕扯成碎片,连着胸部一块,露出血洞。异常的现象全部被掩盖,他们的眼睛向他们反馈的是虚假的信息。
所感受到的寒气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发强烈,坚毅的古铜色脸颊覆盖一些白色的冰霜,脸上冰凉凉的触感即使不用手去感知他们也知道那是何物——可不就是他们接触已久的冰霜吗?汉高哆嗦着身子,道:“队长,这里未免过于邪门了,可能会滋生出鬼祟,久待必生变,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与大部队会合吧。”其余几个谨慎的队员也跟着附和,建议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但一看到他棕红色的眼眸闪过贪婪的幽绿光芒,他们便意识到了失败。
“我知道,但请好好想想我们暂时脱离大部队是为了什么?不仅是为了高效屠宰未开化的低等动物,还为了收集沾染它们堕落气息的邪物送去净化,以免发生危及世界的意外。据我所知,金斯曼女士生前可是那座小镇有名的大财主。不管怎么说,既然她选择在这个地方开店,那必然说明她的邪物埋藏在这里。为了防止无辜的人民被祸害,我们有责任全部找到,送去净化。”亚森里握紧双拳,义正言辞地说道。他头也不回的就对这家店翻箱倒柜,看看能不能意外的发现通往罪恶的机关,从而找到恶魔遗留下来的宝库,一举走上人生巅峰。
很遗憾,他们的意见极为罕见的统一,异口同声的答道“不想。”,让亚森里停住了动作。坎德拉王国的军律上明确规定小队的监察官及五名以上的成员意见一致,且没有危害到国家利益时,队长则必须优先考虑他们的方案,否则按军法从重发落。这一下,亚森里可没有什么反抗的资格了吧。他们几人对视了一眼,露出会心的微笑。
然而,将贪婪这一奥义展现得淋漓尽致,仿若是贪婪的化身的亚森里仍是铁打不动的我行我素,被近在咫尺的微薄利益迷住了双眼,大脑也被冲昏了,想事情不过脑子,怎么可能会顺从他们的心意呢?
“亚森里,你,你知道你现在在与谁做对吗?你这是在公然违抗王国无上的意志!”
“随你们怎么说去吧,等我找到宝藏时可别像条狗似的找我要分成,我嫌恶心。”亚森里背对着他们,,漫不经心的随意摆了摆手,向其他可疑的地方摸索而去,显然是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他坚信他一定可以找到足矣他花天酒地的财富,而他的队员们则是怒火攻心,气得说不出话来,仇恨的眼神凝视着被贪婪附体的亚森里,手指扣在扳机处,枪口对准,随时都有可能走火终结亚森里罪恶的生命。已经有一个脾气暴躁的士兵冲动的按下扳机,子弹将要飞出枪口的一瞬间,旁边的人理智地推了他一把,使子弹偏离夺命的轨道,打碎了一件精美的彩瓷,碎片四溅而飞,粉身碎骨。粉末被冲击产生的气流向上抬起。
“别冲动。”刘易士按捺住暴躁如火,脸部充血似的波鲁波。亚森里听到后面传来的枪声,高速射出的子弹刺穿空气,掠过钢盔产生一道白色的刮痕。双手放下珍贵的古画,身体僵硬的转过来。大脑被袭来的危机感冲醒,心中不免产生一丝懊悔的情绪——大意了!他早该注意到这一点,即一个国家再怎么落后,再怎么不思进取,其治下的士兵再怎么荒废**,不成战力也总还是会有些明眼之人相互联合,形成一定的战斗力。若还抱着吊儿郎当的堕落心态,而不是如狮子搏兔般全力以赴,必然会被与周边环境融为一体的狡猾的敌人收割性命。
此刻,亚森里无比的后悔,为了保全性命,以待东山再起,他不得不做出投降这一充满屈辱性的动作,寄希望于水火不容的敌人——不杀降兵,只是把他们身上的武器没收,关进集中营内,等待下一步发落,最多也就是打几拳发泄一下而已。虽然这种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坎德拉王国率先撕毁《拜坎百年和约》,闪电般的对其发动毁灭性的战争,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美其名曰是必要的人身安全等苛捐杂税。雁过无痕的搜刮民脂民膏,给拜孛沁王国带来不可预计的损失,激起民愤——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如今正落入敌人的包围圈中,很难想象能有一条活路。所谓的优待俘虏在仇恨面前不过是笑话。
慢慢的转过身,亚森里第一眼看到的是满面怒容的波鲁波,一脸无奈的刘易士,警惕四周的柯尔特五兄弟,有点不明所以。“敌人呢?”其余人都没有作答,独让他一个人进行着没有结果的思考。转身又注意到陈列瓷器的红木架的内部有一个坑洞。由于大多数子弹的速度高达两倍音速,目前狙击枪最远的有效射程是3千米,且坑洞内部类似于水平放倒的圆柱,忽略阻力和高度差等因素的影响,可以推算出飞行轨迹近似于一条水平直线。犀利的噬人目光顺着壁纸的运动轨迹移动,最后定格在完好无损的玻璃门上(刘易士等人以悄悄的移动位置)。
怀疑是视觉出现错觉,亚森里决定走上前触摸光滑的玻璃门,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之处,其姿态之认真让旁观的他们一行人直感到汗颜,还有羞愧。虽说侦查现场是一个优秀的狙击手必备的技能,在军营里训练时不是没有比这更加离谱的操作,但伟岸形象刚破灭又马上重新建起,这种高度落差真的让他们难以适应,产生一丝羞愧的心理,差点想将真相告诉被他们蒙在鼓里的亚森里,理智回归的波鲁波更是萌发了自杀谢罪的念头。
“队长,我……”波鲁波像一个害羞的小男孩做错事想承认但又不敢承认般别扭,不仅是畏惧严厉的责罚,还有内心过不去那道坎。许多时候,一但破灭了就很难再回到原来的位置。波鲁波和亚森里的关系便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性格好爽奔放的柯尔特推了他一把,道:“别怂啊,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事就要勇于承担责任。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替你求情。队长有错在先,定然不了了之。”
被仁厚的队友们一番打气后,性格直率的波鲁波终于迈过了那道坎,弯下坚硬的膝盖,跪在地上,用雄厚彰显男儿气概的声线道:“队长,你不用再花费时间去找了,袭击你的人是我,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柯尔特,你们不必为我求情。”
“你?!”亚森里惊讶地瞪大双眼,仿佛没有想到真相会是这个样子,随后是生气,他的队员竟然敢袭击他。最后,一切都烟消云散,他淡然道:“算了吧,毕竟我也有错在先。若不是我被黄白之物蒙蔽了双眼,做了一件绝不该做的事,着急心切的你也不会做出这种违反军规的鲁莽行为。”宽宏大量的亚森里毫无羞耻地说自己也有错,而团队意识极强的波鲁波自然不能容忍他因一己之欲将整个小队置于危险之中,一气之下开枪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故而决定原谅波鲁波的以下犯上。
此乃谎言。
“这……”波鲁波顿时语塞,不知道下一句要说什么。原本,他已经做好了被和先前的他一样被愤怒吞噬理智的亚森里毙掉的心理准备,手中的爱枪已托给与他关系要好的刘易士监察官保管。如果可以的话,请把他的尸首带回鲜花遍布的故乡同爱枪一起长眠于肥沃的土壤里,终日与五彩缤纷的鲜花为伴,作为它们茁壮成长、播撒子孙的养分。谁知亚森里竟然不按套路出牌,让他尴尬不已。
这场戏要继续演下去。亚森里绝对没有原谅波鲁波,在他内心的深处埋藏有杀死波鲁波的想法,但因为人设关系,他不能暴露。
“事情已经过去,那就不必再提了,否则也只是徒增烦恼。”突然,亚森里的身体毫无预兆的打了一个寒颤,全身的寒毛竖起,浑身有种不好的预感,如同被一条吐着猩红蛇信子的毒蛇盯上。是危险来临的信号。这种难以解释的感觉在过去曾救过他不少次,使他对其形成了一种近乎无理由的信任。加上他们所处的位置,绝对是被敌人盯上了。这里地方狭窄,若不赶紧找个开阔的地方,手榴弹一但扔过来就全都完了,他们全都会被黄土掩埋。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的大声吼道:“快找掩护体!”队员们被他紧张到扭曲的神情吓了一跳,得亏于他们以前被训练出临危不乱的优良战斗素质,才让他们不至于手忙脚乱的撤离。战场中的任何一秒都是宝贵的,错过了良好的时机便意味着主动将生命双手奉给对立的敌人手里,如真版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目光迅速地定位幽深的走廊,全力往里狂奔,寻找到结构坚固的洗手间,挨个窜了进去,站在最安全的地方,最后一个进来的亚森里带上了门。
洗手间的空间不算太大,略有点狭窄。原本容纳他们八人是绰绰有余的,但多余的杂物占据了不少空间,且他们时间紧急,根本没有时间收拾杂物,腾出更多的空间,迫不得已将就着站位,姿势奇形怪状,有几个人身体几乎贴到一起,像极了玩木头人游戏的小孩子。
外面,金斯曼女士经营的餐馆正对面的一座还未装修完成,墙外围贴着竹架的三层高的建筑物的二楼,一个穿着打扮与周围的环境极其贴切的光头男子赫尔特奎趴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泛蓝的电磁充能狙击步枪约长1.5米,枪身刻有一道半米长的凹槽,上面流动的蓝色能量条几乎是充满槽口的。枪口被设计成一个成人拳头的大小,正闪烁着蓝紫色的危险光芒。墙角处,一个留着一头浓密金发的男人手持一把一米多长的狙击步枪,不断地擦拭,像极了对待恋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