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没法理喻的人(2)

作者:柏须Shalt 更新时间:2021/4/29 23:24:59 字数:5237

格伦德的东部是工业以及商业的中心。高楼大厦们围绕着东南区的入海口和码头呈散发型,一圈一圈的向内陆延伸。而西北部则是王宫的所在地,也是手工业者、旧派商人、无所事事的贵族居住区。此时此刻,王宫附近一片繁忙,王子殿下从鲁温与缪尔公爵的会谈刚刚结束,要准备接风宴会。

连通王宫的王下大街一片繁华,大街上拉满了彩旗,店面重新装修,时不时还能听见礼炮的响声。在这一天里,人流涌动,熙熙攘攘的市民们迫不及待地想来看看皇家宴会的盛况,小贩们摆起商品,流动餐车卖着嘉年华限定的食物。甚至连那两条电车轨道也挤满了人,从王宫进进出出的箱型电车只能一边响着笛一边慢慢推进。很奇怪,诗博边走边想,他本以为这种日子里王室往往会驱逐这些下等市民,努力营造出高雅的气氛呢。

不过,这种行为确实取悦了民众。诗博猜想这种改动又是卢卡瑞恩伯爵的一个奇思妙想,他看着大街上的人来人往,猜想着这里面有几个会是混进人群的刺客,揣着左轮手枪等着一个扬名立万的时机。很快,他注意到了一个尤其独特的男人,那是一个包裹的记者服的中年男性。他的身材对一个记者来说也太壮实了点,诗博想到,宽大的大衣都无法掩盖掉那人衣服下粗大的肌肉块。他的长相并不帅气,却有着刚毅的脸部线条,以及似乎洞察一切的深邃蓝眼。这人以前肯定是个军人,要我看,他是整条街上最像是乔装刺客的人了。

然而这不关诗博的事情,不惜让卢卡瑞恩伯爵暴怒也要出宫是因为有不得不完成的任务,现在可没空去帮助王室排查刺客。诗博一边溜达一边四处张望着,他绕过了街边的小贩和密密麻麻的帐篷,寻找着没人会注意到自己的机会,潜入了光亮大街背后的阴影小巷之中。

王室显然没有把所谓“热闹”和“亲民”作秀到底。表面光鲜的店面之下是阴冷湿黑的小巷。诗博奇怪的是,如果真的如真的如格里克所说的话,王室怎么会允许在里宫殿近在咫尺的地方有如此肮脏的犯罪发生。

“因为没必要去管这些。”诗博仿佛听到卢卡瑞恩伯爵的声音在他耳边解答自己的疑惑。

蠢货。诗博小心翼翼的走在这里,阳光自头上一方狭小的天空洒下,四面的建筑堆积出一条窄窄的通道,还被横竖左右的管道挤兑。这里地上跑着老鼠,墙上爬着蜘蛛,肮脏遍布,垃圾堆积,只是少了点尸体的点缀——看来这里还真是和谐呢。

确实是一个适合在阴影处犯罪的地方。诗博这样想到。但是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小姑娘也会来到这种地方。不过,他果然听到了前方低沉的谈话声,似乎有男有女,在王下大街远远传来的隆隆声中显得十分模糊。诗博躲在了墙角,探听着前方的动静。

“呵,小姑娘,乖乖的把钱交出来,要不然别怪我们动粗了。”

不远处,一个穿着背心,浑身肌肉的男人正把一个女孩逼在墙角,粗声粗气的威胁着。

“哼哼,老大,这娘们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贵族家的大小姐,要是把她绑起来要赎金,不知道能赚多大一笔呀。”

另外一个金色头发,穿着脏兮兮衬衫的青年,露出了一脸邪恶的笑容,紧紧的盯着女孩的脸。

“要我说,这小娘们长得是真他妈好看,要是拿钱就还回去的话是真可惜。老大,不如先让兄弟们爽爽,然后把这不给钱的**卖到妓院吧。”

最后一个一脸猥琐,手持短刀的矮小男人,带着淫邪的念头上下打量着女孩的身体。

三个人很明显都是地下世界的地痞流氓,在深巷里面靠拉皮条或是贩毒为生,这些不法活动在工业激进党控制的东南区被驱逐,结果在西北区却落地生根,在国王的脚下壮大势力,遍布那些隐匿的角落。

从诗博所在的地方,少女的脸正好被那个壮硕的“老大”遮挡住,但是那银色长发的发梢依然自老大恶狠狠按着墙面的手臂下露出。“四十二号.....”一个细细的声音轻轻飘了出来——那是诗博没法忘记的声音,是与那银色长发同样高洁的圣歌般的声音。

是那个“伊利卡”小姐。她这次褪下了那洁白的礼服长裙,身着灰粽色的平民男装,腰挂皮套,却依旧遮不住那与生俱来的光彩。那个老大嘿嘿地笑,看着眼前仙女般的小姐,将自己毛茸茸的大手伸向了少女雪白无暇的脸庞。

“咻!”

一声短促的破空尖啸。老大急忙缩回了手,抬头望去,只见一把削尖了头的钢管牢牢的插入了距自己脑袋不过两寸远的水泥墙。灰色的敷料墙面在强大的冲击下裂开,铁管尾部还在微微颤动着,发出蜂鸣般的响声。

“操,什么人!”

还是那个持刀的手下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转身,发现巷口处正站着一个并不高大的男人,他有一副遥远的东方帝国人的长相,脸上的表情却高傲的如同骑着高头大马巡逻殖民地的凯斯科将军。

“呵,没想到英雄救美这种剧情也会发生在我身上。”

诗博自嘲般地说道。他挠了挠头,发现一直站在墙角没动地方的伊利卡小姐仍然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冷冷地看着自己和三个混混。不过那目光却明显是要看戏的样子。

也许我压根就不该出来。

那混混威胁性地挥了挥手中的短刀:“老大,我们要不要弄死这个呈英雄的小子?”

墙上的钢管被一把拔下,老大掂量了一下钢管的重量,又看了看那石灰墙上的凹孔。

“说得好,马思迪,就由你把这小子给我碎尸万段。”

“好啊,老大!喝啊~”

混混大喊一声,就举着刀向诗博冲来。他的短刀空有气势,用力的向着诗博砍去,然而这一刀毫无章法,浑身破绽,诗博轻易地闪身避开,接着他一个短距离手刀砍向了混混的脖颈。混混一声不吭的瘫软地撞在墙上,接着倒下,手上的刀“咣当”地掉在地上。

打不过,这是老大的第一个想法。

他估摸了一下将钢管以如此深度插在墙上的力道。这个矮小男人绝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他很强,而且行事利落,看上去是专业人士——估计是皇室军队里面的,或者更可怕的,是工业党手下的佣兵。

操,我第一眼看见这个好像完全不怕我的大小姐,就应该离她远远的,果然这个这个贵族娘们不是什么小人物。老大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马思迪已经作为测试他实力的牺牲品而**掉了,现在,老大的想法就是该怎么逃离这个小巷。背后是死路,对面又是那个很恐怖的男人。他斜瞟了一下旁边的黄毛手下,结果,这人也在一脸害怕的看着自己。

他妈的,真是他妈的倒霉了。

不过,老大的脑子溜溜的转了几下,已经想到了办法。他低声对着黄毛说道:“凯文,把你带着的那把枪给我。”

老大自己是从来不带枪的。他那副硕壮的身体就是自己战斗的资本,拿武器可是太掉价的行为了,然而现在,曾经被自己斥为“懦夫”的手下里面那杆枪却成为了自己求生的唯一办法。

“老大...这可..”

黄毛听到了这句话,本能的握住自己的枪套。“你妈的,你怂什么!”老大一把抓住他的枪套,将皮带尽数扯断。“给我去他妈的打!”他狠狠的把黄毛踢向了诗博,然后将枪套一把拽下,扔在地上,扳开击锤就向着诗博对准了枪口。

黄毛跌跌撞撞的倒向了诗博,嘴里还在拼命地喊着救命的话。诗博却凌厉地踢出一脚,将黄毛的脑袋踢在墙上,咚的一响,墙上裂痕又现,黄毛立刻毙命。

黄毛的血似乎还在眼前,而诗博的动作实在是太快,老**本就没法看清。四周的墙面似乎都在向自己倒来,他在一片眩晕之中对着自己面前的黑影砰砰砰地开了三枪。

在那阵枪声巨响之后,似乎一切都安静下来了。“哄——”黄毛的尸体随着一阵软绵绵的碰撞声倒在地上。老大望着自己面前那枪口一阵阵的青烟缓慢的浮动着,耳畔是死一样的寂静,接着,是鄂下传来的几乎突破脑壳的剧痛,诗博的身影忽然从眼前略过,老大想要跑,手却不听使唤的松开了枪——接着,就是在痛苦之中瞬间陷入的黑暗。

诗博优雅地擦着手上沾着的鲜血。他望着地上眩晕过去的男人,又补上一脚,结束了他的性命。诗博想在帅气地英雄救美之后说句结尾台词,但是,一时之间,他却找不到什么话来打破这个寂静的气氛——毕竟,这个娘们也太怪了点。他朝巷子口望了一望,再转过头,正发现少女蹲在地上,摸着老大尸体的口袋。

“你在做什么呢。”这是诗博的第一句话。

少女没有回答,仍然在继续着专心的搜索,终于,她双眼一亮,接着将翻出来的东西在诗博面前迅速的展示了一下:那是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粒白色的药片。

她将塑料袋握在手心,然后站起身,十分优雅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即使那只是一件平平无奇的平民长外套。“所以,为了交换这次英勇无畏的救援,我需要付出什么呢。”少女看着手上紧紧攥着的那个塑料袋,平静的问道。

“身为淑女,不要一开口就谈这种充满铜臭味的交易嘛。”孙诗博打趣地说道:“正如我之前所认为的,英雄救美这种行动本身就是一种奖赏——不过,话是这么说,我确实有个请求,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请说。”

伊利卡说着就向着巷子口走去,诗博不得不一路跟随。“先容我问一个问题,上次在宴会上我就很好奇了,你的名字叫什么?”

“这就是你的请求?”

“不,这只是一个....”

“我的名字叫做拉维尼娅。那我们这样就两清了。”

少女飞速地打断了诗博的话,这样回答道。她一边走一边从塑料袋里倒出了一颗药片,塞到了自己的嘴里。一路上连瞟都没瞟一眼诗博。

真是一个有个性的人,这种性格完全不是那无聊的宫廷可以养出来的。诗博微微一笑,没有答话。他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刚刚那人开了三枪的声音,大概是吸引了他不远处的同伙。一人...两人...三人...脚步很乱,虽然诗博自负自己可以绰绰有余地应对——可是,有必要么?他斜眼看了一下身边的银发少女。

“喂,前面那两个人!”

急匆匆赶过来了几个深巷里面的混混,为首一人身穿吊带裤,大呼小叫地叫住了诗博两人,他的手上正拿着一把手枪指着他们两个,而首领的身后也有几个掏出枪的家伙。这些人大约以为是帮派火并?诗博这样想到,望了望仍然亮堂的一角天空,自己已经在暗巷之中走的太深了。

他不打算继续跟这些人纠缠,就本能地打算拉住身旁的拉维妮娅离开这个地方,结果他却扑了个空。转头看去,发现拉维妮娅这个女孩压根没有撤离的打算,她虽然没显露出表情,可是那双黑色的眸子正像是猎食的猫一样直直地盯着人群。

“往后退一点。”

简短的祈使句,让诗博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而后退半步。他看到拉维妮娅的手一直放在腰间,就像是准备拔刀斩的武士,浓浓的气势凝固在这一微妙的动作当中,接着,她动了——诗博只能意识到动的结果,而无法辨清动的过程。那是极为迅速的拔枪术,拉维妮娅撩开衣摆,左轮手枪无声的发出死亡尖啸,接着,收枪于套。只有火光一闪,一切皆归于起始的静谧。

这套动作诗博只能勉强察觉,却根本反应不过来。可是不远处那个首领却已经忽地挺着身体,毫无征兆地倒下。尸体的左胸口一片鲜红。后面的人被尸体绊倒,拉维妮娅的手枪明显是特制的消音款,他们有的人甚至根本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趁着这混乱,拉维妮娅想也不想就向着另一边的岔路跑去,完全没有顾着后面的诗博。

诗博连忙跟上,却意外的发现这个小女孩腿上没多少肉,却意外地能跑。身后一团乱,看来那些人已经追上来了。他们比自己更加熟悉这片暗巷的地形,只怕要聚集人马包抄我们两个——话说,这小娘们真的知道出去的路吗?

“喂,你在往哪里跑?”

少女没有答话,还是专心的穿梭在暗巷之中。这里地形复杂,而且遍布障碍,少女翻上翻下,跳跃滑铲,动作迅速而美观,让诗博不由得信任地跟从。可是她的动作在放缓,像是已经力不从心了一般,越跑越慢。很快,她就开始气喘吁吁了,这还是诗博第一次看见拉维妮娅的优雅打了一个折扣。

那些人也是拼了命的追着他们两个,大概那个吊带裤男在他们帮派其实地位很高吧,诗博这么想着。他看到少女逐渐停下脚步,而耳畔的呼喊声则是越来越大。

“总感觉我们越跑越深入了啊,喂,你真的知道该怎么出去吗?”

“沿着一个地方跑....总会出去的。”

“......原来你不认得路啊。”

诗博无奈的望了望身后,大概有个五人小组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身影,正一步步的手持着左轮枪向他们逼近。“碰!”身旁的铁管被子弹打中。诗博双手扶腰,喘了几口气,一边休息一边看着那几个人朝自己开了一枪又一枪,虽说子弹落点离他们很远,但是总会有一枪打中的。诗博瞟了一眼如自己一样毫不在乎枪响的少女,无可奈何地想到。

“药效上来了。”拉维妮娅揉着脑袋说道,她面色潮红,看上去像是发了烧——或是磕了毒品。

不对,她是真的磕了毒品,诗博忽然冒起这个念头。“袋子里是什么。”他问道。

“梅达拉。”

拉维妮娅蔫蔫地蹲在地上回答道,她深深的喘着气,脑袋埋在膝盖之间。

那是一种政府严令禁止,重点打击的药物,是一种最常见的兴奋型毒品,也是工业时代化学家们的提取产物。少女飞快的起身,打断了诗博的思考。她的动作一惊一乍,刚刚还像是发烧了一样的萎蔫着,现在却又情绪激昂,一脸兴奋——虽说这也只是诗博从她的眸子之中读出来的情绪,拉维妮娅的面部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

她面对着巷口的那些朝自己开枪的混混,坚定地将手放在腰间,又摆出了之前拔枪的动作,然而凝结在动作之中的气势无疑又上了一个层面。“往后点靠。”少女头也不回地对诗博说道——很奇怪,诗博想到,自己明明就在她的后面啊。

一声枪响——不对,貌似是两声。又是火光一闪,诗博仿佛听见了枪声的重合,那就像是宏大的交响乐一般——即使枪口已经装上了消音器具,但是却意外的厚重。

实际上,少女也并不是开了两枪。待她收枪之后,诗博看见巷口那五人齐齐地倒下。这一次,她的动作诗博完全没法看清。

不过,她这次却没有手枪。而是把那把长相奇特的左轮手枪握在手里,悠悠的转了两圈。“走吧。”拉维妮娅转头对诗博说道,她持枪的动作仿佛一个拓荒牛仔。

这是她第一次看着我对我说话,诗博想到,她的眼神里罕见地有了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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