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在颤抖,心脏跳个不停,嘴唇发白,瞳孔涣散,脑子里一团乱。
【那家伙……说的都是真的嘛?曲寺。】
眼前妖媚成熟的美女手握库克力弯刀,胸前乃至脸上沾染着鲜红的血。
“你的同伴真是不错的人,已经算很为你着想了……”这个自称艾尔莎的女人是这么讲的。
或许自己没有第一时间被砍死已经算幸运了,这还多亏了菲鲁特,但是他们现在都死了——艾尔莎很快就杀掉了这两个不坏的人,其本身甚至没有什么消耗。自己只是目睹了这一切,发着抖,心中祈求着可以被放过。但是自己是目标之一,相关人士什么的,简直是天大的误会。
“现在老爷爷死了,小女孩也死了……就只有你不动,是放弃了嘛?”
艾尔莎用怜悯的声音说完,便以无趣的眼神望向菜月昴。
只要弯刀一闪就能结束一切,是因为看到了那样的结果吗?艾尔莎的举止毫无紧张感,还能瞥见像在压抑呵欠的态度。
那样的态度让菜月昴感受到压抑不住的怒火。
【曲寺,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就这样被艾尔莎夺走了生命。罗姆爷和菲鲁特也是,在自己眼前被艾尔莎无所谓般的杀死,只有自己,软弱无力,一事无成,直到现在还瘫软在地上……无法原谅!】
“喔,终于站起来了。太慢了,虽然无聊,但也不坏。”
迟来的愤怒华为驱动菜月昴手脚的原动力。
颤抖的四肢撑着地面,以野兽的姿态慢慢站立起来,身体的颤抖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还是两者都是?——无所谓了。
咬牙切齿的菜月昴用尽全身力气,扑向架着库克力弯刀的艾尔莎。
飞扑过去,用超越自己极限的腕力打倒她。菜月昴凭借这股气势发出呐喊。
“不过一点用都没有。”
可惜这波攻击在艾尔莎仿佛要击碎鼻梁的肘击下,被正面击溃。
她旋转身子,用最小的动作出肘,修长的腿画出一道弧形直击后仰的昴,昴被轻而易举地踢向后方,剧烈撞击放置陶器的棚架后摔倒在地。
仅仅一瞬间的攻防,鼻子和门牙就被破坏。受到脚踢直击的侧腹疼痛非比寻常,应该是有几根骨头断了。
即使如此,他用拳头敲击地面马上站起身来,脑内吗啡巡回全身,使大脑对这空前的疼痛一无所感。
放任呼吸在兴奋状态下紊乱,昴再次想也不想地进攻——但一样遭到反击。
乱挥地手臂没能碰到艾尔莎,她柔软的手臂把刀锋转成刀背,击碎昴的肩膀。
似乎对哀嚎声感到厌烦,艾尔莎由下往上踢他的下巴,强制中断叫声,然后俯视门牙裂开掉落颓然倒地的昴。
“根本不行啊,看起来就是个门外汉,动作又大又不精准。没有加持也就算了,连技术都不好,还以为你绞尽脑汁想出了妙招,结果也没有。你到底是为什么挑战我呢?”
“吵死了……这是决心……光凭这点就能宰了你。”
因为鼻梁断掉,所以连骂人的话都无法好好说。
手臂在刚刚那回合中被废了,左肩一下都无力地摇晃。虽不觉得痛,但耳鸣很严重。猛烈地呕吐感从嘴角和愤怒一同流淌出来。
昴满身疮痍,胜算是零,能报一箭之仇的可能性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我只认同你卓越出众的骨气,这一点你比你的同伴更为优秀,如果能早一点发挥的话,那两个人的下场可能就不太一样了。”
艾尔莎用拎着的弯刀,比向被她砍杀的两具尸体。
随着她的动作看向尸体,昴被突如其来的异样感袭击。
为什么,感觉这片光景似曾相识?
化作血海的赃物库,失去手臂的巨躯死尸,闪着暗沉光辉的赤铜色刀刃。
宛如点击的思绪掠过昴的脑内,那是——
“让这一切结束吧,我会让你跟天使相会的。”
舌头舔了舔鲜红的嘴唇,蛊惑的微笑融入黑暗。
在精湛的步法下,她仿佛沉入影子内,看丢威胁的昴连忙警戒左右。
“在、在哪里……!?”
视线忙碌地搜寻周围,绷紧神经寻找任何声音或动静。
那样子简直就跟只能等待被猛兽狩猎的猎物没两样。
就艾尔莎来看,那丑态就足以令她失去兴趣,因此她的斩击即直接又鲜活灵动。
“什么——”
断定她瞄准自己腹部的昴,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攻击。
往后跳一些,边缩起身子边收紧腹部,让横劈过来的刀刃只是擦过。腹部的皮肤被轻轻割开,咬紧牙根,用骨气忍住直冲脑门的锐利痛楚。
“呜喝啊啊啊啊--!!”
然后用尽吃奶的力量使出回旋踢,从旁边踢向艾尔莎的上半身。
扭转腰部的会心一击可以报一箭之仇,昴如此确信,但是……
“诶呀,刚刚真叫人佩服。”
艾尔莎从腰际拔出第二把库克力弯刀,将昴的身躯切裂七成左右,鲜血和内脏涓涌而出。
“——啊?”
摇摇晃晃地走了一两步,撞到墙壁后整个身子犹如滑落般从肩膀坍塌下来,低头看,止不住的血液从腹部溢出,鲜血沾染地面。
想用发抖的手将溢出的血推回肚子里,但却被涌出的血块挡住。
“吓到了?只要擦过就能在肚子上开个洞,就这个我最擅长。”
她来到说不出话只能吐出呻吟的昴身旁,怜爱陶醉地凝视落入黑稠血液中地腹腔内容物。
“啊啊,果然——我就觉得你的肠子颜色一定很漂亮。”
这个女的不正常,脑袋有问题。
在脑内吗啡都无法完全消除地剧烈痛楚下,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不知何时昴的身体横躺在地上。就这个姿势,他颤抖的手指微弱地触碰到艾尔莎的脚。
“啊呜……呜啊……”
“痛吗?难受吗?难过吗?悲伤吗?想死吗?”
任由脚踝被抓,艾尔莎蹲下来和昴交换视线。
那双眼充满恍惚,就连现在也不为夺取一个人的性命感到丝毫感慨。不,她是很感慨。
——幸福到无以复加的感慨。
“你会慢慢地、慢慢地失去体温,然后慢慢地变冷。”
像戏弄、像舔弄、像哀悼、像疼惜,艾尔莎的声音缓缓敲击即将走向终结的昴的耳膜。
回过神来,视野已经关闭。出血量太大,身体正逐渐死去。
听不见声音,感觉不到味道和气味,眼睛也看不见,只感觉身体在逐渐变冷,只知道自己就要死了,而那令人畏惧。
在不知生命之火何时会熄灭的世界中,对死亡的恐惧袭来,笼罩住昴不肯离去。
何时会死?什么时候会死?我还活着吗?不是已经死了吗?
怎样才叫做活着?这种比虫子还不如的状态能叫做活着吗?生死是什么?死亡为什么这么可怕?活着是必要的吗?还是没必要?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本能地拒绝无穷无尽、蜂拥而至地绝对死亡。
死亡淹没拥抱结束地昴,视野终于染成雪白。
——啊,我死了。
以这样的感慨作结,菜月昴的性命轻易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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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不要发呆啦,你到底要不要吃苹果?”
意识觉醒的瞬间,昴的面前是红艳艳的成熟果实。
看着形似苹果的果实,智慧之果这个单字突然掠过昴的脑海。
使用后就会被逐出乐园的禁忌果实。
要是现在咬下去,是否就能从这不知所以然的状况中获得解脱?
“喂?小哥?”
中年男子皱眉,叫唤毫无反应的昴。
从不甚清楚的意识边缘慢慢回到现实——头像弹起一样抬起。视线扫射周围,感觉到心脏狂跳、呼吸急促。
下午的大马路,地点在水果店的店门口。这里陈列着各色各样的蔬菜水果,还有站在商品前面,有着抢眼白色伤痕、长相可怕的主人。
面对人声鼎沸到令人窒息的眼熟场景,昴用力抓自己的头。
“我已经搞不懂了……”
只说了这句话,他就被涌上来的晕眩和呕吐感给淹没,当场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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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寺坐在路边,看着路上的人来人往陷入了沉思。
【就像之前一样,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曲寺表情狰狞,憎恨从眼底流出。
【不是梦也是梦了,我憎恨重来,死者就该永远死去,想知道!想知道是谁,做出了这种愚蠢的事情。】
曲寺漫无目的地坐着,直到眼前闪过一抹亮眼的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