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终于一咬牙捉住了起身要跑的女孩,半天才从烧得快冒烟儿的嗓子里逼出几个字来:“这是……是……哪里?”
关呓寻低头瞅瞅他拉住自己裙子的手,又看看他苍白干裂的嘴唇,回答:“洛丽朵庄园。”
“洛丽……朵,是哪儿……?”
“我们在索莱绿珍珠岛的南岸。帅哥,你到了天堂的后花园哦!”
“索……莱……”他细细念着岛的名字,渐渐漾开意味不明的笑容,“……真好……”
尽管他清醒的时间短暂得让人来不及问清他的来历,关呓寻还是兴奋地挥动自己的双手,向山丘上准备举枪射击的父亲朗声大喊:“爹地爹地——我捡到了你的猎物,也顺手捡到一个白马王子哟——”
关呓寻为少年找来了索莱最棒的医生,确认对方并无生命危险后,便开始了漫长却不失趣味的等待。她在白马王子昏迷期间拾起了儿时的一个小习惯:每天黄昏都搬个凳子对着一动不动的人聊天。只不过聊天对象从目光空洞的人偶娃娃变成了会呼吸、有心跳的沉睡王子——一个美丽易碎的生命体。
她决定暂时叫他小风,因为他是台风吹来的。
好在她的话题很多,所以这种对牛弹琴的行为也不至于太无聊。
……
“小风,我们打个赌吧,就赌那头母牛会生小公牛还是小母牛。我赌公牛,你赌母牛。你输了,就罚你不睡觉,我输了,就罚我不睡觉。睡觉是我的人生第一大事,如果不想我耍赖,你一定要坐起来监督我哦。”
……
“小风风!你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了吗?我被省立中学录取了耶!还是芭蕾专业第一名呢!哇——我真的考入索莱中学了。你知道吗?索莱中学从联邦制时期就培养了很多艺术精英,将来我也会成为母校的骄傲!哈哈哈,其实我最兴奋的是那所学校有眼花缭乱的帅哥美男,岛上哪个女生不憧憬进入索莱中学啊?不过,你放心好啦,我对你是不会移情别恋的!那些凡夫俗子怎么比得上小风你呢?”
……
“唉,你说我这个洛丽朵小老板该拿那几位高中大姐怎么办呢?做个暑期工都能为远在天边、八竿子打不着的男孩子吵得天翻地覆,客人都被吓跑了。下回我一定得拿出点威严出来,哼哼。”
……
“风哥哥——你快点起来跟她们解释解释,我没有调戏你,我没有金屋藏娇,我更不是色妞!你要还我清白啊——还我清白——”
……
“小风的手真好看,又白又软,细长细长的,真有艺术性。你会弹钢琴吗?如果有一天你弹琴,我跳舞,感觉一定棒极了。”
……
“你是谁呢?你从哪里来呢?为什么你看起来那么忧伤呢?小风,你啊……要振作啊。”
……
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与关呓寻一同照看病人的单美美同学马上就要调去洛丽朵庄园旗下的花舍帮忙了,临行前两人再次来到房里,见那少年一如往日被一抹淡淡的忧郁覆盖着,像只恬息在草原中的受了伤的鸽子。
过了一会儿,单美美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柯恩医生明明说他没有大碍,可这都已经第五天了,他会不会……会不会,变成植……”
“不会哟。”这个声音很悠闲也很坚定。关呓寻迎上玩伴有些不安的视线,自信满满地说:“你不会连大名鼎鼎的神医柯恩都怀疑吧?而且爱丽丝说过,眼神清澈的人心地善良。爱丽丝还说过,善良的人会得到上帝的庇佑。这家伙能在海啸中大难不死,多睡一会儿怕什么?所以啊,他只是累坏了,等休息饱了,自然就会醒过来的。”
“呃,既然我们索莱群岛大名鼎鼎的花冠夫人这么说……”单美美笑得有点勉强,仿佛在安慰自己,“那他清醒之后记得叫我过来。”
关呓寻倏地把大眼睛眯成一条缝儿,诡谲得让人汗毛直立,幽幽说道:“哼,这回放心了吧?可以闪人了吧?你天天跟小风混在一起,不知哪天就跟他乘风而去了,到时候修汀还不杀了我啊!想我洛丽朵庄园竟沦为你们这些小鬼谈情说爱、争风吃醋的地方了!”
单美美举手抗议:“胡说八道,你别推我啊,我自己会走——”
关呓寻继续推搡:“快走快走啦,瞧你眼珠子都长在人家身上了!”
单美美不满地哼唧:“你还不是一样。”
关呓寻理直气壮道:“他是本大小姐捡回来的,当然是我的所有物!”
“哟哟,才几天就给人家贴标签了——学姐说你是新一代色妞会长你还好意思不承认呢!”
“去去去,跟你无法沟通!到了花舍记得把我的郁金香照看好,有人问起就说是非卖品。”
“啊?这样好吗?那不是非卖品……”
“我说是非卖品就是非卖品,你个芝麻级暑期工敢质疑本大小姐的话?!”
“你真有帝国奴隶主潜质。”
末了传来某人的甜言蜜语:“小艾艾,记得拿数学习题给我观摩观摩呀——”
“嘁,想抄就直接说,还观摩观摩。”
搞定单美美和数学习题后关呓寻又回到房里,这时暮色从一扇扇欧式高窗流泄进来,与袅袅纱帐构成一幅橙红色的温馨图画。她在门口望了许久才缓步走进来,与先前不同的是,乌黑瞳仁似乎透出一丝沮丧。她来到床边,闭上眼睛在胸前划起十字:“亲爱的主啊,求你怜悯这个男孩,他如此干净。求你保佑他身体健康,赶走纠缠于他的阴霾和撒旦。求你让他睁眼看看索莱生机勃勃的事物,看看这里的天空多么蓝,多么美……感谢主,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阿门。”
令关呓寻没想到的是,上帝实现她多日以来的祈愿时竟出了一个意外。
真是让她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