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少年的视线都沉溺在浮动的花瓣上,一阵默然后,回答:“言西。十五岁。”
相较对方的清冷,关呓寻则澎湃多了,只见她一脸陶醉地发出感叹:“言……西!哈哈,我就说嘛,你一定有个特别特别好听的名字!”冷然发觉对方正用一种古怪眼神盯她,立刻手忙脚乱,赶紧把茶杯往嘴里送以遮掩尴尬,“你……你是哪里人啊?”
少年不语。
关呓寻又说:“你睡了整整一星期呢,爸爸妈妈一定急坏了。”
床上的人终于动了一下,垂眼低喃:“在那种风暴中沉船,正常人都以为我死了吧……”
令关呓寻感到奇怪的是少年言语之间不见一丝伤感,反倒像得到解脱似的长叹。心想自己肯定听岔了,便弯着嘴角说:“可是你一点事都没有哟,不是有句谚语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我想你一定是这种类型,而且很快就能回家啦。”
见对方还是没反应,关呓寻也不再多说,心里怀疑初遇时他脸上的笑容是否真正存在过。轻轻嘱咐一句“好好休息”准备离开,谁知,被人突然抓住手腕。
“让我……留下来,可以吗?”少年声音很低,起先没抬头,感觉女孩愣了,才直直盯住她央求道:“求你让我留下来,我可以为你们工作,不要任何薪酬,做什么都可以,只求你不要赶我走……我已经……无家可归了……”
关呓寻呆了半分钟,才磕磕巴巴地说:“你让我……好惊讶,或者说……难以置信。”眼光不自觉柔下来,轻声问道:“可以告诉我你发生了什么事吗?以前在哪里生活?为什么……无家可归?”
少年缓缓松手,垂眼望着盖在腿上的洁白单被,叙述道:“我是孤儿,平时在码头打工,有时随船出海。不巧遭遇台风,才……落难。其实对我而言在哪儿生活都是一样的,所以……”
“哪个码头?”
“越南。”
关呓寻点点头,走到矮柜旁边把茶杯放下,许久都没动静。少年发觉气氛不太对,就见她背对着自己深吸一口气压进肚子里,然后转身大步走回来,一把捉住他的手说:“很显然你在撒谎。”
“唉?”他手一缩,无奈对方抓得太死,接着掌心又被翻上来,女孩盯住他的掌心嘟囔:“一点茧子都没有,还生得比女孩子的都细致,分明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我想你见都没见过工人的手是什么样子!还有……”说着一屁股坐在床畔,扯扯他手腕上的铂金手环,“你当我是不识货的乡巴佬吗?分辨真金白银的本事我还是有的,我可不觉得哪个国家在码头打工的孤儿戴得起这种质地和做工的首饰。你真不如说你从是大东亚来的观光客,在海上游玩时发生事故,幸好漂进浅滩才免遭一死。而你又很喜欢索莱群岛,所以就想多感受一下这边的风土人情,一边工作,一边生活。亏你连‘不要薪酬’这种话都说得出口,真是不知人间疾苦!”
他愣愣地看她倒豆子似的说了一长串话,末了很是不解地问:“为什么戳穿我又帮我出主意?”
关呓寻叹口气,“我是不希望你在我爹地面前露馅露得太狼狈才帮你想理由,你连我都骗不过,想搞定他?下辈子吧!他若知道你欺骗我和爱丽丝的感情不把你丢进海里喂鲨鱼才怪!”
少年为她这番话感到一阵后怕,更加小心翼翼地问:“你真的不在乎我是什么人?如果我是杀人凶手,或者江洋大盗呢?”
于是,关呓寻眼前的画面就是一只纯洁乖巧的大白兔睁着善良的大眼睛非要用阴狠的口吻对她说“我是杀人凶手,我是江洋大盗”——“哈哈,哈哈哈,你笑死我了,还江洋大盗呢!你、你是不是电影看多了?居然这么入戏,有你这样的江洋大盗么……如果要杀人,你肯定是被杀的那个……哈哈。”
眼看女孩都要从床上笑到地下去了,少年有点儿不爽,“有这么好笑么。”
不想太过失态,关呓寻又爬回床上,擦擦眼角的泪花,咳咳嗓子说:“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怎么的,看见你这个样子就想笑。嗯——你呢,比起威风八面的犯罪分子,反而更像出身豪门的公子哥。那如果你真是贵公子,来头再大也大不过皇长孙,所以我一点都不担心,一点都不怕。”
“皇长孙?”少年听得莫名其妙。
“是啊,他那种比国际巨星还闪亮的人连瞎子都认得。我们学校门口就有一家皇室成员主题商店,皇长孙的主题商品卖得最火,十个女生里面有九点五个成天做梦自己嫁进赫尔姆林宫当了他的王妃。其实我们索莱有很多像你这样的娇少爷,大部分来自帝国本土,所以他们完美继承了赫曼人高傲自大的嘴脸,讨厌得要命!”
“……娇少爷。”少年念了一声,若不知这是她的无心之言,谁听了都会有种被轻视的感觉。
“我想不会撒谎的人一定不是坏孩子啦。”关呓寻豁达地耸耸肩膀,“我觉得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当你想说的时候别人拦都拦不住。放心啦,我跟你是一伙儿的,我挺你,爹地那边我来搞定,他最受不了我撒娇了。你呢,就安心留在洛丽朵跟我作伴吧。”
少年眸光闪了闪,视线转向另一侧敞开的窗子,一时沉默不语,只有关呓寻热情地对新朋友滔滔不绝:“刚才我居然为你爆粗口耶,我骂了一句‘你他妈的想死啊’,是不是很粗俗?呵呵,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骂脏话,幸好没被爱丽丝听见,不然家法伺候再罚我跳十个小时芭蕾不准休息,那我可遭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