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看她风风火火冲进员工餐厅就知道她又抽风了。你瞧,当晚就淋了个落汤鸡,还骗人说捡贝壳,谁会冒雨去捡破贝壳?”
“幸好关先生走得早,要是让他看见宝贝女儿又是割伤脚掌又是淋雨感染的,非心疼死不可。”
“我想柯恩医生会告诉他的。”
“不像。如果关先生知道的话不可能到现在都不飞回来陪女儿呀。”
“也许这回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什么事有他宝贝女儿重要?真难以想象。”
……
那两个妇女正坐在一起修剪花材,一看见站在门口发呆的言西,立刻眉开眼笑地叫他进屋。人们像往常一样有说有笑地忙活了一上午,没人察觉少年的心不在焉。
因为时至今日,他已经能把自己的情绪掩饰得很好很好。
不仅如此,他还在工作途中发现今天的粉玫瑰开得格外娇艳,直叫人望而生怜。
下午收工后言西比工友更晚离开花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束花,走路方向也和往常截然相反。
他穿越奶牛牧场和牲畜棚,饶过迎风转动的巨型风车和石块垒成的水井,又沿着爬满各色野蔷薇的栅栏小道朝海洋的方向前行。一路上不时检查自己的花束是否完好、花色是否鲜艳、花形是否饱满,导致他用了二十分钟才走到洛丽朵庄园传说中的禁足地带。
遗憾的是,当他用生平最磨蹭的步伐抵达目的地,看到白色灯塔旁边的木质建筑时,还是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不妥。
就在他准备打道回府的刹那,前面响起一声精气神儿十足的呼喊——
“你好——少年!”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后来,以及后来的后来,他经常会这么想。
好像孤身站在终年阴雨绵绵的陋巷中的人忽然听到来自天界的钟声,抬起头,云开雾散,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广袤而清新的草原。
——是的,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懂了。
言西循声仰望,午间的太阳像最强势的白炽灯,刺痛了眼。抬手挡住一部分阳光,终于在逐渐恢复的视野中找到声音的小主人。
她趴在阁楼的窗户上,一口洁白的小牙整齐的排列着,笑得灿烂又耀眼,“真的是你呀,哈哈!干吗不上来?”
先前的犹豫已经烟消云散,他微笑回答:“我听说你病了,想来看看你,又担心会失礼。”
关呓寻自然而然看到他手里的鲜花,笑眯眯地说:“你的花很漂亮,有礼得很呢!快上来吧,门没锁!”
房屋内部和想象中的差不多,干净、整洁,装修因是田园风格而显得朴实无华,但各处陈列的名贵饰物却能彰显出主人高雅非凡的品味。他在门口换好拖鞋,一只脚刚踏上地板,身后就响起一系列古怪的咚咚声,接着,灭顶的犬吠震动了房梁!
“呜汪汪汪汪!汪汪!呜——汪汪汪!”
后背绷紧,慢慢转回身,门口居然出现一条黝黑发亮、高大威猛的杜宾犬,而且它摆出攻击姿态怒视着自己。
不等他想好脱身计策,又有一条棕红色杜宾犬跑进来,制造出更为骇人的狂吠。
言西深知自己沦为看门狗眼中的“非法入侵者”。看看它们,呲牙咧嘴,一条脖子上戴着刺眼的金属项链,另一条套着钉满钢锥的皮项圈,怎么看都是两条不输于军犬的恶狗。他开始祈祷千万别跑出第三条,不然自己一定会尸骨无存!
也许是他的祷告不够虔诚,第三条狗还是在万众瞩目下隆重登场了……
十秒钟后……大概,言西低头瞅着咬住自己裤腿拼命撕扯却怎么也扯不烂的吉娃娃,对,第三条狗是吉娃娃,深深地叹了口气。如果他懂犬语,真的很想对它说:其实你不用表现得那么凶神恶煞,我知道你很凶猛,我知道你很威武,我还知道你很强大,真的。
“霍宾!罗帝!还有瓜瓜!不要咬人哦——”
关呓寻的声音从天而降,终于结束了三狗一人的闹剧。
只见那两条杜宾犬竖在头顶的耳朵稍微一动,转眼化作两道迅猛的闪电从言西身侧窜过,争先恐后地奔上楼去。落在最后的是名叫瓜瓜的吉娃娃,两条大狗都跑没影儿了它才反应慢半拍地跟上去,途中还不忘回头朝陌生人吠几声。
言西有点哭笑不得。
沿着犬类的足迹来到顶层的阁楼,门是敞开的,他一进去就看见两条杜宾犬兴奋得直往关呓寻身上跳,连最小个的吉娃娃也不甘示弱地用甜腻的叫声吸引小主人的注意。三条狗跟女孩玩得不亦乐乎,连大摇大摆走进房间的“非法入侵者”都被华丽丽地无视了。
“真对不起,刚刚我还在楼上看见狗狗们自己在海边玩,谁知一眨眼就跑回来了,没咬到你吧?”关呓寻一脸抱歉地说。
“他们都很训练有素,并没扑过来咬我,除了——”言西指指她脚边不停撒娇的吉娃娃,“瓜瓜,很彪悍呢。”
“哈哈,又是这个小家伙!”关呓寻把吉娃娃举起来跟它碰碰鼻子,“你要表现给谁看呀?淘气鬼!再对客人无礼就不给你西瓜吃了!”
“原来瓜瓜一名是这么来的。”
“她爱吃西瓜可是我第一个发现的哦!”
关呓寻放下爱犬,随手将飞盘扔出天窗,三条狗掉头跑出屋子,传出轰隆隆的下楼声。
把三个电灯泡打发走之后她说:“爹地不在家他们就很焦躁,尤其是霍宾和罗帝,做梦都盼着跟爹地上山打猎呢。”
“只有你自己在家吗?”言西看着女孩缠上绷带的脚担忧地说:“你伤成这样上下楼拿个东西都很不便,应该找人帮忙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