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00 生命中第一支舞 [1]

作者:冶歌. 更新时间:2008/11/11 14:50:59 字数:0

第一幕兰波斯菊映像

Part.00生命中第一支舞

这是一个虚伪的和平时代。

十年前,生活在日本的关氏夫妇为躲避一触即发的全球性战争,抱着他们未满四岁的女儿关呓寻移民到当时相对安稳的索莱定居。地处东南亚的索莱群岛一直是世人眼中最适宜居住的人间净土,索密尔海峡在政治、经济、军事家眼里则是联通全球海运的重要航道和关系到世界战略安全的敏感地区。所以,该国是强权大国势必控制的地方。

关氏落户洛丽朵庄园两个月后,一场轰动世界的刺杀事件终于将处于休战时期的第三次赫欧战争升级扩张成世界大战,史称「阿庇斯战争」。两大敌对军事集团由持续多年的“冷战”转为“热战”,它们一方是世界唯一超级强国——神圣赫曼帝国(The Holy Empire of Herman)及其附属国,一方是以欧罗巴合众国(The United States of Europe)为首的欧亚同盟。

令人始料未及的是战争刚在北大西洋打响,帝国海军陆战队就偷袭了远在赤道的欧亚同盟成员国索莱,关家三口很不幸的被卷入惨烈的索莱战争。年幼的关呓寻天天把掠过头顶的战机当大鸟,把响彻不停的警报当呜呜祖啦,把登陆海岛的帝国士兵当马戏小丑,甚至还把险些砸在自己头顶的导弹当礼炮!不过关氏夫妇并不知道最让女儿感到惊异的戏码是以“红药水”为主题的索莱狂欢节——看那遍布大街小巷的汩汩殷红,不正是鲜活生动的红色河流吗?

献血在关呓寻眼前挥洒了二十七个日日夜夜,终于在市中心汇聚成海,铺天盖地地吞没了整座和平广场。只有残阳偷偷溜过呛人的硝烟悲悯地窥探这片昔日繁华如今却尸横遍野的广阔地带。僵冷,令撕破长空的战斗机更加狰狞。死寂,仿佛是遗弃千年的乱葬岗。

死亡之城依稀可闻孩童的歌声在回荡——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falling down,falling down。”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my fair lady……”

这如梵蒂冈城般神圣雄伟的圆形广场四处横陈着难民尸首和断裂的雕像,地面清晰可见爆炸造成的裂痕和血污,空气中混杂着时隐时现的血腥味儿与焦灼。身穿雪白蓬蓬裙的小女孩在满目狼藉之中干净明快,仿佛是专为收容亡灵从天而降的小天使,凡世烟尘、欲望血腥甚至不能污染她一隅裙摆。

她一步一步迈着斑驳的大理石地砖,右臂圈了一个人偶娃娃,左手在身旁男子的掌心里。借力一跳,两脚落在已经倒塌却比她还高的方形石碑上,见自己接近那人胸口了,开心地咯咯直笑。由那人领着,垂眼去看自己脚下的巨大石碑,一边向前走一边说:“爱丽丝说这是独立纪念碑,刚才踩过去的石人是索莱第一位首相。很久以前,他不顾昏庸国王的威胁对外国殖民者发起了反抗战争,虽然一败再败,最终还是推翻了殖民统治,好多岛屿在他的带领下获得民族自由,并建立了君主立宪制的索莱联邦。可是现在,这位民族英雄却被我这个小孩子踩着玩。”

“是不是很酷?”头顶飘来美如潮汐的男声。

她摇摇头,抬脸朝那人眯眼一笑,“是遗憾,但他的精神永垂不朽。”

“有人听了你这句话会感到欣慰的。”

“爱丽丝说以前索莱政府还是比较强硬的,一直坚决反对各大国以任何借口介入索密尔海峡事务。无奈前段日子英国一个大人物被刺客杀掉,英王威廉六世指责帝国皇帝是杀人凶手,还宣布英国加入欧亚同盟共同对抗神圣赫曼帝国。夹在两方中间的大东亚共和国最终选择站在帝国一方,这遭到其邦交国索莱的反对。可世界大战爆发了,索莱为求自保也加入了欧亚同盟,从‘永久中立者’变成帝国的敌人。”

她突然脚步一停,继续道:“索莱政府的决策断送了整个国家。我问爱丽丝为什么那么肯定索莱会亡国,她只说这是《狼和羊》的故事。既然如此索莱为什么不站在帝国阵营呢?那样的话也不会遭到帝国军入侵,我和爹地还有爱丽丝也不会刚到这里就必须像老鼠一样躲进防空洞了。”

“与帝国结盟不过是把《狼和羊》的故事改成《小红帽》罢了。”

女孩儿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最后只能口气倔强地嘟囔:“你们大人总喜欢把人当小孩子看,我在跟你说正经事呢,干吗像爱丽丝一样拿三岁小孩儿的童话故事糊弄我啊。”她似乎不介意自己只比三岁小孩儿大几个月,猛地转身正对他,“刚才如果不是你及时出现,我肯定死在帝国军的扫射之下了。他们都是群什么人啊?连小孩子都不放过。我看他们杀人像猎兔子一样激爽,真是变态!不过我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哭天喊地,这说明我已经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

小姑娘一脸郑重,想象自己是电影中英勇的小女主角,怎奈口吻再严肃也盖不住幼童奶声奶气的小调,旁人见了只觉得她有趣。男子笑着抚顺她微乱的发梢,让眼前的小人儿即使在兵荒马乱之中也能保持精致灵动。然后他凑到她耳边,用迷惑性极强的声音说:“那么——是不是该做一件长大后该做的事呢?”

他伸出右手,微微一欠身,“美丽的小姐,我有这个荣幸邀你跳支舞吗?瞧瞧我们站在多么美丽的地方。”

面对美型绅士优雅至极的邀请,女孩儿只顾脸红,竟浑然不觉对方把尸骨未寒的和平广场称为“美丽的地方”有多讽刺,自个难为情地背过手去小声说:“我……我不会跳舞唉,爱丽丝说等我满五岁再……”

“那就由我来教你吧。”他已然拎起她的小手,“我是第一个和你跳舞的男人哦。”

小姑娘欢快地跳起来,“好耶好耶!我要跳最好看的舞蹈,跳公主的舞蹈!”

说完非常熟练地把人偶藏进裙子里,在那人的指引下踮起脚尖,旋转身体,一朵生机盎然的白玫瑰立即在断壁残垣中间绽放。她一面旋转,一面开心地问:“是这样吗?我跳得好看吗?”

“我敢保证你会成为最美丽的舞者,这整片天空,这整个世界,都是你的舞台。”

“真的吗?如果你把下一句歌谣唱完我就相信!”

男子捏捏她的小鼻子,启唇清唱:“Build it up with iron bars,iron bars,iron bars。Build it up with iron bars,my fair lady……”

稚童的歌谣由他唱出来竟变得幽深而华美,在废墟、死尸、硝烟之间来回游走,经久不衰。

不久之后男人按住孩子的肩膀让她旋得起劲儿的身体停下来,让她面朝东方,说:“你该回家了。”

小姑娘正要抗议,突然听到对方在自己耳后低语,同时手心被塞进一个小东西。

不知为何她身体一震,蓦地回头——只觉一阵冽风吹过,发丝狂舞,那人话语尚未冷却,身影竟已消失无踪。

夕阳默默凝望静谧的城池,让年幼的孩子忍不住想:就算天使离去也会遗落一丝翎羽。

她黯然回身,那小玩意包在手心里滑腻腻的,有点不舒服,可她坚持握着,“一定是我跳得糟透了你才走得走那么快。”

女孩儿缓缓旋转,一圈又一圈,有点像上了弦的傀儡娃娃,一边哼哼着:“你还没教我下下句怎么唱呢。”身体一直转啊转啊,转到麻木也不肯停下来,“你教我唱歌,教我跳舞,还送我那么漂亮的人偶娃娃。最重要的是你从帝国恶霸枪口下救了我,我却连声谢谢都来不及说……美丽哥哥,你一定是我的守护神,你还会回来……保护呓寻吗?呓寻一定跳最完美的舞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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