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单响响的回答,修汀发出嘲讽的冷笑,手突然一松,男孩像装满水泥的麻袋“噗”的一声重重落地。不等他爬起,一脚踩住他的左手。锯齿底的黑色马丁靴恶意地碾动,两下就把孩子幼嫩的皮肤摧残得溃烂不堪。
“贱民,你很有志气,很不错。但志气用在错误的地方就是愚蠢,它会让你死得很惨。而遇到赫曼人,你则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不——”单美美失控地跑过去,跌倒,就用爬的,场面狼狈。
言西一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一向柔和的脸部线条此刻也绷得很紧。盯住五米外的修长人影,黑曜石般明亮无垢的眼睛折射出修汀·米拉杰身上形同烈焰的残暴血光,沉沉道:“不要过去,他会伤害你。”
“哈,学乖点吧,小贱民。”修汀视脚下男孩如玩物,兴奋地扯起嘴角,“大声说一句‘神圣赫曼帝国万岁’,我就饶了你。”
失血和剧痛已经把单响响折磨得像刚从冰窖捞出来的死尸,只剩一双坚毅的眼睛残留生气,吐出的每个字都坚如磐石:“神圣……赫曼……帝国,败类!”
“响……响……”单美美几近崩溃,“……不要……不要再抵抗了……”
这次修汀没有发怒,而是扩大脸上的笑容,笑得令人毛骨悚然,同时很满意听到脚下男孩因不堪忍受逐渐加重的酷刑而发出痛呼,果然比说什么“神圣赫曼帝国万岁”要悦耳得多。他慢悠悠地说:“我最喜欢硬骨头,这样才有折断的价值。今天……就用你一只手充当‘头盘’。”
单美美深知修汀一向说到做到,全然不顾言西的劝阻要去救弟弟,可是怎么也挣脱不开他的手,急得大喊大叫:“不可以!你不可以这样对他!修——不要啊!!!”
众目睽睽之下,修汀的马丁靴重重踩下去——
“修汀·米拉杰,你再放肆,别怪我恨你。”
这突如其来的,清冷的声音让事件中心的几个人都怔了怔,仿佛现在才意识到现场还有一人。
只是这个人在之前一连串的冲突当中表现的太过安静,安静得不寻常。
风不知何时起了凉意,连正在行凶的修汀都向这人所在的方向稍稍侧了脸。
正在哭鼻子的单晴晴终于找到救星,跑去扯住关呓寻的手苦苦哀求:“呓寻姐姐……救救我哥哥!他快被坏人打死了……呜呜……”
关呓寻看到女童肿得像核桃的眼睛,面上产生难以掩饰的心疼。
这时单响响沙哑的叫喊撕破了短暂的宁静——“晴晴!不要求她!做人要有志气,我们不可以向赫曼狗低头求饶!你知不知道就是这个叫关呓寻的赫曼**打了姐姐一耳光?我亲眼所见,姐姐都被她打哭了!她是一个恶毒的女人!”
关呓寻吃惊,修汀狠狠一踩,“贱民你说什么?!”
“修汀!”关呓寻眼中闪过一丝慌张,好像很怕单响响在修汀的刑讯逼供下再说出点什么来,“放开他,我要你马上放开他!”
修汀不妥协,“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作为一个‘人’就不该对儿童挥拳头!”
“他是一个儿童之前首先是个男人,是男人就要为自己犯下的过错承担后果!”
关呓寻气极反笑,语调逐渐失控,“请问他犯了什么错?捍卫民族的尊严是犯错?保护家人的安全是犯错?还是……在你们神圣赫曼帝国的欺压下保有志气是犯错?!为什么你像那些凶残的帝国军一样连受难者‘憎恨’的权利都要剥夺?!好,我现在就遵循自己的意志大叫三声‘神圣赫曼帝国败类’,你是想把我送上赫尔姆林宫的断头台还是就地处决?修汀·米拉杰先生请你现在就回答我!”
四周已经失去躁动。
孩子不再哭泣,群众不再议论,人姐不在挣扎,少年不再劝慰。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他们。
许久,才响起赫曼少年的声音:“关呓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不顾修汀眼底酝酿的越来越浓的怒意,她继续说着铿锵的言语,走向他,“十年前,不肯称颂‘神圣赫曼帝国万岁’的人,帝国军把他们烧死,我至今都能闻到尸体焚烧的味道。十年后,不肯说出‘神圣赫曼帝国万岁’的贫民儿童,你要废掉他的手!别说他是你女朋友的亲人,就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你也不能这么做!”
关呓寻来到他面前,直直凝望与自己亲密无间的英俊少年,突然发现他又长高了,好想只有这么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才能从他身上找到一点自己熟悉的却在逐渐远去的影子……
还记得……他们第一次相遇是在索莱战争结束后的几天里。
在一个还算晴朗的上午,她独自跑到白塔外面的海岸草原上玩耍。
父亲饲养的猎鹰在洛丽朵庄园的上空盘旋。不知为什么,她的出现令它发了狂,凶猛地俯冲下来,生出一副想要撕碎她的狠劲儿。
她惊恐万状地叫着“爹地救我”蹲下身子,而开阔的草坪让她无所遁形,她近乎绝望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呜呜大哭。
就在命悬一线的一刹那,一声清亮的口哨划破沸腾的气流从远方传来——她感觉巨鹰的翅膀制造出足以割裂皮肤的冽风,紧贴着她的头皮风驰电掣地掠过,然后带着几分错乱向声源飞去。
她被风吹得毛茸茸的脑袋从臂弯里抬起来……看到了也许一生都不会忘记的潇洒而壮美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