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延的绿草山坡上,有风拂动,有海浪拍击的巨响。
那鹰在半空巡视一周,最终稳稳地降落在一人的手臂上,翼展甚至比驯鹰者的身高还要长。
他的咖啡色头发修剪得很精致,皮肤散发着阳光麦田的健康色泽。若不是他身上穿着品质高等的男士小正装和额头下面那两道英气十足的剑眉,她一定会以为自己看到了画中走出的俊俏女孩。那个时候,一艘比航母还要庞大的航空战舰从索密尔海峡的洋面下钻出,从他们头顶轰然飞过,伴随着引擎喷射的蓝色火焰跃入云层。
战舰卷起的飓风险些把她吹走,而有着烟灰色眼瞳的男孩,以一种超乎年龄的霸气站在那里,不为所动。
那年她三岁,他五岁。
他们因为一只发癫的猎鹰,戏剧性地闯入彼此的生活。
由此一发不可收拾地展开长达十年的烂漫人生……
在这十年里,他们对骂无数次,打架无数次。
她总会在被他欺负得大哭时抱怨他只有在他们初遇那天才表现出男人该有的绅士风度。
而他则会拽拽地抨击她只有在他们初遇那天才表现出需要人保护的淑女柔姿。
尽管……尽管……尽管……
他还是会把她举到自己尚不结实的肩膀上帮她完成营救枝头雏鸟的梦想。
他还是会在她被母亲罚站时偷偷去厨房煎个太阳蛋给她,尽管很难吃。
他还是会在台风过境的夜晚溜进她房间为她盖好被子,尽管他们还在打冷战。
就这样,她沉浸在他建造的倔强却温柔的世界里,一直坚信他们会肩并肩地走过很远很远的路。
身处同一个世界,呼吸同一片空气,迎接同一个黎明,送走同一个黄昏……
周而复始,永不倦怠。
然而……这份源自内心的信念却在今时今日产生动摇。
她亲眼目睹了他将男孩虐待得血流不止时眼中爆发的亢奋光芒,也在同一时间听到心口某个东西破碎的巨响,甚至比当年帝国军焚烧难民而发出的呼号和嘶叫更加具备刺痛心脏的力量。
当历史画面重现,她却发现——她所信赖的那名少年,修汀·米拉杰,和赫曼魔鬼的身影重叠了。
这个打击让她站不起来。
她终于开始扪心自问:关呓寻,你对他了解多少?你对修汀·米拉杰,了解多少?
也许只有你才天真地相信他会跟你一起走过很远很远的路,只有你才无知地认为他会跟你在同一个世界里迎接黎明送走黄昏。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从来没有了解过你。”
也许……你们从一开始就只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不论度过多少个春秋,你只是你,他仍是他。
你们只是在一个看似生动美好的表象下,沿着各自不同方向的轨迹,渐行渐远罢了……
“现在的你,跟那些灭绝人性的帝国军有什么两样?践踏别人的尊严,欺负弱小,一口一个‘贱民’,以暴力为乐……”她在这名驯鹰少年的冰冷注视下,红了眼眶,“你……真让我失望。”
心如刀绞……
已经无力再面对眼前的人和事,关呓寻疲惫地闭上眼,扭转身体,只想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四周又回到前一刻的死寂当中,只有她在步履缓慢而艰难地越走越远。
原来,自己和这名少年,就是在这样无声的环境中离开彼此。
就像一种慢性毒药,有所察觉时,早已无法挽回……
然而——
踩住单响响左手的黑色马丁靴突然拿开,关呓寻几乎没听到脚步声手腕上就产生巨痛,接着身体被人粗暴地拽回去!
“啊!好痛啊!”她疼得表情扭曲,使劲儿想要掰开那人的铁掌,“你在干什么?!你弄痛我了修汀!”
“痛?你也会痛吗!居然为了一个贱民说我让你失望!”修汀把关呓寻往自己面前发狠地一扯,“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
“事到如今你还觉得自己没错吗?!”女孩嗓音嘶哑,太近的距离迫使她必须仰视。
他烟灰色的眸子犀利得吓人,仿佛来自一头竖起毛发的野兽。关呓寻从未见过这样的修汀,他危险得令人害怕。手腕不断加剧的痛苦让她觉得自己会被他废掉!
“说,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你!你……疯了吗!”
极度恐慌之际,一阵微风拂来,关呓寻看到有只白玉般温润美观的手落在修汀肩上。
言西的眼神与争执中的两人相比如同一汪清泉,声音淡淡的,“弄痛女孩子,总是不对的,米拉杰先生。”
关呓寻趁修汀愣怔的间隙摆脱他的钳制,带着哭腔大骂:“魔鬼!”
修汀看着女孩愤愤而去的背影,眉眼间闪过一丝愧疚,然后侧脸向身后的人发出警告:“你最好立刻把你的脏手拿开,否则——”眼底顿显杀机。
言西收回手,“抱歉,我也不想用这种方法。”
感觉对方不再干预,修汀大步流星追上关呓寻,手臂一捞把她打横抱起来,然后不顾她的挣扎和叫骂把人塞进越野车,手脚麻利得像把一头吱吱叫的猪崽塞进麻袋。接着自己也钻进驾驶室,强行拉上关呓寻驱车离开。